《相偎知冷暖》偷的浮生半日闲

35、第 35 章

　　忠郡王府

　　李成昂：“怎么样，十一弟到应天府了吗？”

　　张茂：“回王爷，到了，韩信风那边也已经准备好了，就等着王爷的命令呢。”

　　李成昂：“既然都准备好了，那还等什么？告诉韩信风，别伤到十一弟，十一弟可是马上要当大将军的人。”

　　张茂：“是，王爷。”

　　“为什么一定要再推一把李成文呢，你知道的，他的腿废了，早就已经没了继承皇位的资格，如今的他已经碍不到你什么事情了，何必一定要把他逼上绝路。”李成渺从暗处走出来。

　　李成卓歪头看着他一笑：“不为什么，可能就是看他不顺眼吧，倒是九哥，怎么突然如此心软了？”

　　李成渺：“我只是觉得没有必要罢了。丧家之犬，逼到绝境也会反咬一口，你还不如冷着他，反正照他那个性子，早晚也得出事，何必多此一举，给自己找麻烦。”

　　李成昂：“我不多此一举，怎么稳住十一弟的地位。而且，我听说匈奴那边又有动静了，这场战事如果开了，九哥觉得父皇会派谁去呢？”

　　李成渺：“匈奴？父皇不是说了吗，一两年之内他们是没有和我们一决高下的实力的，你何必这么着急。”

　　李成昂：“我不着急，我有什么好着急的，我只是替十一弟着急罢了。他没有足够的经验，父皇是绝对不会让他当上大将军的。我是他十哥，我得帮帮他啊。”

　　“你觉得他还需要你帮他吗？”李成渺提醒他，“他又不是个傻子？”

　　“他越是聪明，我就越得要帮，不然我拿什么拿捏他，靠兄弟感情吗？我倒是想，就怕十一弟到时候翻脸不认人啊。你又不是不知道他的母妃是怎么病的？”李成昂笑了，“我可不相信一个连母亲都不亲近的人，会为了我这个利用他的哥哥豁出去。”

　　李成渺：“原来你都知道？那你为什么不防着他，什么话都在他面前说？你就不怕那天他会出卖了你。”

　　李成昂：“出卖我，他不会的，他没那个把自己摘出去的脑子。最多落井下石罢了，再说不该他知道的我什么也没说。九哥，太过小心了。”

　　李成渺：“李成昂，你知道你做的是什么事情吗？小心，这种事情多小心都不为过。还有，你最近和朝廷官员走得太近了，你就不怕成为下一个李成翰。”

　　李成昂：“九哥，你不用担心。我有分寸。不过，比起我和朝廷官员的亲密，我倒是觉得九哥最近来我府上的次数明显多了，这对九哥来说，可不是什么好事，为了避嫌，以后九哥有事还是传信过来吧。那样简单清净，也安全。”

　　李成渺：“真没想到，我有一天，还会被你赶出去？真是应了那句物是人非事事休。”

　　李成昂：“本就不是同路人，何必硬要走一条路呢。九哥以后的事情，我不再过问，我的事情，九哥也少掺和。”

　　李成渺：“我还以为你会带上我，不死不休的。”

　　李成昂：“九哥说笑了，以前是我小，不懂事，才会执着。现在见的多了，知道这个人世间值得我用心的人，事，太多太多了，自然就不会再对一件小事那么固执了。九哥已经帮了我很多，也算信守了承诺，以后人前人后，就不要再登我的门了。”

　　李成渺：“真的要我走。哪怕我还能帮你更多。”

　　李成昂：“剩下的事情，你帮不了我。你在我这，只会让父皇更猜忌我。父皇还年轻，我不想落一个李成翰的下场。”

　　李成渺不再言语，只是深深看了他一眼。这个结局，其实比他想得好太多了，李成昂没有恨不得将自己千刀万剐，也没有拉着自己一起谋反，自己已经彻彻底底的自由了。这不就是自己一直想要的吗，还犹豫什么。

　　李成渺：“既然如此，那我真的走了。”其实我是可以陪着你走下去的，即使我对他们都下不了狠手，我也永远不会背叛你。

　　李成昂：“好，那我送送九哥。”干净利落就是对自己的过去最好的安排。

　　李成渺：“其实兴安街的馄饨还是和以前一样的好吃，没有变。十弟有空的时候不妨去尝尝。”

　　李成昂：“我知道。我经常吃。府里有人喜欢，我经常让人去买。倒是九哥太小心了，其实，有些东西，没有那么忌讳，平常心就好。九哥不是一向最无所谓，对这些小事从不上心吗？什么时候有这些小女儿家的心思了。”

　　李成渺笑了，因为你说过，以后都要两个人一起去吃。没想到，到了最后，我们活成了彼此的模样。我一直记着必须要两个人才能去吃，你一直记得我说的，男孩子家，哪有嘛么多讲究，想吃就去吃就好了。

　　李成昂：“九哥，我就送到这吧，骑马不安全，你路上慢点。”

　　李成渺：“好，十弟快回去吧。”

　　李成昂转身就回了。都已经决定好的事情，何必拖泥带水。李成渺，今日我放你走，以后我是位极人臣，还是命丧黄泉，都和你再没有关系，你就过好自己的太平日子吧。

　　“这是好事啊。”李成渺牵着自己的马，自言自语“这是好事。李成渺，这是你要的，你得到了，你要知足。”

　　御书房

　　定安帝看着下面跪着的李成文，旁边站着的李成运，只觉得自己这两年真是欠了儿女债，天天都要为这几个孩子焦头烂额。

　　“允若，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定安帝看着李成文，眼里既是失望，又是悲伤。

　　李成文在家里被荣妃关了这些时日，念叨了这些时日，早已没有了刚被关入佛堂时的愤怒，却也没有昔日的风采。

　　“回父皇，儿臣知罪，儿臣没有什么好说的。”李成文还是不肯向定安帝低头，他的胸腔里还是憋着一股闷气。

　　“这么说真的是你主动联系韩信风，想要刺杀来京的秀女，允若，你可要想好再回答。”定安帝看着一脸无所谓，破罐子破摔的李成文，心中替他着急。

　　儿子，你怨恨你的父皇，可以。可是你不能否认你父皇对你的好，你不能否认他是一个称职的父亲。起码比你称职，你在想争权夺利的时候，可是一点也没想起安排好你的儿女。没想到万一你失败，要怎么样给你的儿女留一条活路。

　　李成文想起荣妃指责自己不配做一个父亲的话，他有些犹豫了，他到底该不该在这最后的关头，不顾一切的和定安帝对峙，只为了让自己心中的一个痛快。

　　李成文犹豫，定安帝就默默等着他，李成运着急，想要说话，就叫了一声“父皇。”却被定安帝制止，堵住他下面的话。

　　李成文看了一眼身边的李成运，火气又升了起来，张口就想骂李成运，却被定安帝的话及时截了过去，“允若，我再问你一遍，这件事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是真的想干下这么多大逆不道的事情，还是另有隐情，若是没有，那这又怎么会有你和韩信风密谋刺杀来京秀女们的书信。”

　　李成文被定安帝惊醒了，李成文看向定安帝，定安帝皱紧了眉头，手上拿着那些书信，手腕上，李成文看清了，手腕上是李成文送给荣妃，荣妃又送给定安帝的一串佛珠。

　　李成文看着那些书信，那串佛珠，想到今日出门时，孙氏带着几个孩子送他出门。李成文突然意识到，自己得活着，自己身边还有那么多人希望自己活着。

　　“回父皇，儿臣确实是和韩信风有书信来往，当时儿臣听说魏昭仪是害死十八弟陷害母亲的凶手，可父皇不处罚魏昭仪，反而把母亲贬为了庶人，儿臣心里不服，渐渐成了心病。后来，又听说父皇要选秀了，儿臣一想到自己的母亲为父皇操劳一生，却只能在佛堂度日，而那些不知名的小姑娘一到皇宫就会成为父皇的新宠。儿臣一想到这里儿臣就难受，后来听到自己身边的小厮冯渊说起，韩信风想找一个不得宠的皇子扶持，好落一个独一份的功劳。儿臣就起了歹心。可是后来，到了真的要去那日，儿臣心里突然又怕了，儿臣从没有杀过无辜之人，儿臣不想杀无辜之人了。儿臣当时不知道该怎么办，最后还是儿臣身边的孙朗给儿臣出了主意，让儿臣迷途知返。儿臣有错，请父皇责罚。”李成文终于聪明了一回。

　　李成运又想站出来说话，又被定安帝拦住了。

　　定安帝心里终于松了一口气。“悬崖勒马，算你聪明一回。只是你听谁说的是魏昭仪害死的十八，你就没有怀疑过真假吗？”

　　“回父皇，儿臣是听孙氏说的，她来参加皇贵妃的宴席时听魏昭仪身边的两个小丫头因事嘀咕，听到的。本来儿臣是半信半疑，但是后来儿臣又听闻魏昭仪被罚，那两个丫头被下了内狱，就觉得这事十有八九是真的。”李成文将自己知道的经过说的一清二楚。

　　“父皇，这绝不可能。儿臣的母妃绝对不可能干出这样的事情，而且怎么可能这么巧，那两个丫头正好在皇贵妃的宴席上嘀咕，又恰好被宁王妃听到。而且母妃被罚，是因为管教的丫头冲撞了父皇，母妃被寒月那个丫头连累才被罚的。大哥这是赤裸裸的诬陷，还请父皇明鉴，还母妃一个公道。”李成运听魏昭仪被人诬陷，当即跪下怼了回去。

　　“是不是真的，父皇心中自有评断。再说了纸包不住火，魏昭仪犯下如此大错，定不会不留一点蛛丝马迹。十一弟说那两个丫鬟嘀咕的时机巧，就像故意说给王妃的。这个倒是真的。我让人查了，那两个丫头天天被魏昭仪折磨，当然恨不得魏昭仪的事情被捅破，自己也好从魔鬼的手中逃出来。怎么，十一弟和魏昭仪是母子，难道不知道魏昭仪一生气就喜欢折磨丫鬟吗？”李成文看见李成运就来气，嘲讽起他来完全不顾忌定安帝就在面前站着。

　　“父皇，你听听大哥说的什么话，什么魔鬼不魔鬼的，我的母妃怎么也是大哥的母妃，大哥就是这样尊重长辈的吗？”李成运反驳。

　　“长辈，她若真的值得人尊敬，我自然不会轻慢。只可惜十一弟的母妃是个谋害皇子的蛇蝎妇人，她有什么好值得我尊重的。十一弟如此尊重这个母妃，不会也是这样的人吧。”李成文骂得痛快，冷哼的到位。

　　“你胡说，我母妃绝对不是这样的人，我母妃向来最喜欢小孩子，平时就对十二公主，十三公主喜欢得不得了，她绝对不可能会去害十八弟的。李成文，你信口雌黄。父皇，大哥自己犯了错，不知道认错，只知道狡辩，现在还要拉上我的母妃垫背，实在是不知廉耻。”李成运也动了真怒，想要骂回去，却被李成文截了去。

　　“十一弟慎言，你这可是以下犯上了，还有我没有不认错，该我的我早就认了，不该我的你就是硬塞给我，我也不敢要啊。还有，你母妃的罪我有人证，而你说魏昭仪没罪，却是在空口说白话。十一弟这不知廉耻，拒不认罪，说的其实是魏昭仪吧。”李成文骂起人来，真是战斗力爆棚。没办法，和荣妃吵架练出来的。

　　“你，你那都是以讹传讹，父皇，儿臣请旨，重查十八弟的死，还我母妃一个清白。”李成运不认输。

　　“儿臣也请父皇重查十八弟的冤案，将凶手绳之以法，给十八弟一个交代。”李成文也请旨。

　　定安帝不说话，御书房重新静了下来。

　　“怎么，吵够了，不吵了。”定安帝面无表情地问他们俩。

　　李成文，李成运低头，不敢吭声。

　　“既然吵够了，那就在这跪上两个时辰，等我回来，看看你们还有没有力气重新吵。”定安帝扔下他们，回去想办法去了。

　　东宫

　　“我听下面的人说，今日皇上把宁王爷叫进宫里问话去了，你说皇上会怎么处理宁亲王那件事？”我有点好奇。

　　“不知道。”他耸了耸肩。

　　“真的？还有你不知道的事情？”我惊讶了，他不是最擅长这些弯弯绕绕的吗？

　　他看着我笑了，“我说你那是什么表情，我也不是神仙好吗？怎么可能什么事情都能知道的一清二楚，再说了，你又不是不知道李成文那个性子，任性的很，不受控，谁知道他会在父皇面前说什么有的没的？”

　　我回忆了一下见到李成文的那几次，他好像是挺任性的人，总是在找别人麻烦，“太子殿下，宁亲王以前也是这个性子吗？他以前就是这样打仗的吗？他打仗的时候，要是有人不赞成他战术，他会听别人的建议吗？”李成文那么一个唯我独尊的人，怎么能当上大将军的？

　　“不知道，我又没和他一起打过仗。不过他以前只是嚣张，爱表现一些，没有这么极端，对荣妃娘娘那是言听计从，跟个小绵羊似的。这两年才变得这样，人嘛，一旦位高权重，想要的多了，就会变得更贪心，不知足。”李成卓有些感叹，“所以啊，你可要以他为鉴，不要过度贪图我的美色啊。”

　　我想起我的白眼好久没翻了，这个时候有些怀念。

　　“有人来了。”我起身恭敬地站到一边，顺口提醒他。

　　果然，一会就听到门口响起了依巧的声音，“太子殿下，太子妃让奴婢来问一问，宁王妃请见，太子妃是见还是不见？”

　　“见。”他答得干净利落，好像早就想好了。

　　“那太子妃应该怎么接见，若是宁王妃有事相求，太子妃是同意好还是不同意好？”依巧接着问。

　　“这个让太子妃自己的分寸看着办，无伤大雅的就都同意。”李成卓一边说，一边笑眯眯地向我显摆。

　　我摇头低笑，回答个问题有什么好显摆的。

　　我听依巧的脚步声越来越远。就卸了规矩，仍旧回去坐着听他显摆。

　　“没想到李成文也有低头求我的时候，难得啊，难得。真是太难得了。就要，这么庆贺的事情，怎么能不喝酒呢。你去给我拿酒来，我今个得好好喝一杯庆祝庆祝。”原来是为了这个显摆。真幼稚。

　　“这么说，太子殿下这是准备为宁王爷求情了。”我崇拜的看着他，“冤家宜解不宜结，太子殿下这么做真是出乎我的意料，没想到太子殿下这么重视和宁王爷的兄弟之情。太子殿下真是个有情有义的人。”

　　他一脸嫌弃的看着我，“你今个是有毛病吧，这么酸溜溜的话你也说得出口，还有，就算你想夸我，也来点实际的行不行，夸夸本太子的容貌啊，才华啊。不要拿一些我没有的东西来夸我，很假哎。”

　　我听你的，找理由夸你还不好，哪来的那么多事。

　　“柳言啊，你忘了吗？我和李成文是死对头，是冤家，不是兄弟。我怎么可能是因为兄弟情义才想着替他求情呢，我只不过是因为他已经到了绝境，我要是再落井下石，会激发他不要命的报复我。所以我才去替他求情的，柳美人，你什么时候能不要这么天真啊。”他无奈的提点我。

　　“这样啊。”我有点失落，“那也挺好，你这也算是结一段善缘吧。”

　　“这脸怎么说变就变，刚刚还是好好的晴天怎么就突然变成阴天了。好了，好了。我承认是有一点点因为兄弟之情的缘故才替他求情的，好吧。”他敷衍的安慰我，“毕竟他的人缘那么差，一个好兄弟都没有，我这个太子总得带个头，意思一下吧。”

　　真幼稚。我忍不住想笑。

　　“我发现你现在越来越奇怪了，总是喜欢看我和他们演兄弟和睦。总是恨不得我和谁都能关系好。”他摇着头，对我表示不解。

　　因为我想你和普通人一样，能够有个家，虽然很难，但是总得试试吧。我微笑的看着他。

　　“你别看着我笑了，我瘆得慌。”他和我对视了几秒，就赶紧逃开了，“我去太子妃那看看。”他落荒而逃。

　　我发现他最近越来越不敢和我对视了。一开始我很失落，但是现在我觉得很庆幸。

　　真好，他不敢和我对视。这说明他已经对我有了感情。

　　他怕我发现他的感情，会越陷越深，他怕他会保护不了我，他想让我有退路。

　　可我早就没了退路。因为只有在有他的地方，我才是真正鲜活的我。否则无论我过得再好，活得再久，也不过是一个空壳，和上辈子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