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偎知冷暖》偷的浮生半日闲

34、第 34 章

　　行香院

　　春日的傍晚，正是行香院正热闹的时候。

　　“柳言，要陪我去庄子里转转吗？”他心情很不错。

　　“太子殿下，太阳都下山了，一会天就黑了，不安全。”闲情逸致虽好，但是还是安全第一。

　　“是自己的庄子，又不是外面，不要紧的。再说，我还没吃晚饭呢，一会儿就回来。”他这是起了念头，真的想去。

　　“那我去侍卫房多叫一些人，让他们都远远跟着。我才放心。”我坚持。

　　他有点无奈，有点失落。我心有不忍，却也只能默默告诫自己，不能心软，安全第一。

　　“柳言，你说平民百姓到底是怎么过日子的啊？”他很好奇，“书中常说，百姓们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每天都过得安逸幸福，让我羡慕不已。可是羡慕的同时我又想起杜甫说的，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大唐的盛世也有会被饿死的人，那你说生成一个平民百姓到底是好，还是不好？”

　　“回太子殿下，奴才觉得也好，也不好。”我谨慎的回答。

　　“好就是好，不好就是不好，什么叫也好，也不好？”他对我的答案很不满意。

　　“回太子殿下，奴才觉得，好不好，不是我们旁观者说了算的，是每一个正在过那种着生活的人说了才算。”我将自己一辈子的体会说了出来。

　　别人觉得你过得好不好，过得快不快乐，其实一点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自己的感受是什么样子的。

　　“这话说的有几分意思。别人的说法并不重要，自己的感受最重要。可是有一点，若别人的说法真不重要，那怎么会有那么多人，就是皇上也要经常听听别人说百姓的生活怎么样呢。我看你这话说的有些偏颇了。”他就会讲大道理。

　　“太子殿下说得对，是奴才看得太浅薄了。”我最讨厌和他争讨这些没有的东西，纸上谈兵谁不会啊。

　　“看你这脸，我就知道你觉得我说的不对，你说说，本太子哪里说的不对了？”他还没完没了了。

　　“太子殿下，奴才没觉得您说的不对，只是奴才浅薄，和太子殿下看的不是一个层面，奴才说的是一个人觉得自己的生活过得好不好，要看他自己怎么想，而太子殿下说的是一群人，甚至是一个国家的百姓过得好不好。这看的角度都不一样，看的方式自然也是不一样的。”所以你一个太子和我一个侍卫讨论什么百姓过不过的好，这不是为难我吗？

　　“好啊，柳言，长进不小啊。说话都这么有见地了，看来本太子还真是会调教人，你这才跟了我几年，就能说出地位不同，眼界不同，看待事情的方式自然不同地大道理来。不简单啊。”他像不认识我似的打量我。

　　“谢太子殿下夸奖，是太子殿下教得好。”我口是心非的奉承他。我活了那么多年。知道这点东西不是很正常吗，和你的调教有什么关系。

　　“看来我以后就算不当太子，也可以去当个夫子，肯定能调教出像四弟，三弟，还有你这样的人才，本太子怎么就这么厉害呢，你说我以前怎么没有发现，我还有当夫子的好本事。没办法，我就是太能干了。”他沉浸在自我欣赏的喜悦之中。时不时来这么一下，也挺讨人厌的。

　　有些人，总是这样，你给他一缕阳光，他就以为是个大晴天。

　　宁亲王府

　　荣妃将定安帝最近所有的行为背后的隐情都告诉了李成文，李成文不信。

　　荣妃打开自己手中的盒子，“这是你父皇和我写的信，还有荣亲王世子，也就是你三弟给你父皇上的奏折，上面写的是关于你十八弟之死的案卷。你父皇是个孤独的人，以前有我陪着，他还有个人说话，可现在，”荣妃有些哽咽，“不知道你父皇最近的身子有没有更好一些。”

　　荣妃将手中的盒子递了过去，“允若，你父皇也许没有完完全全的为你着想，可他也是用尽了自己最大的努力护着你，为你谋划着将来。这个世上哪有能一心一意为一个儿子活着的父亲。就是你，不也是没做成一个能为孩子牺牲一切的父亲吗？你都做不到，又为什么要求你的父皇必须做到呢。”

　　李成文静了下来，脸上带着倔强，也不知荣妃的话，他究竟听进去了多少。

　　“其实母亲知道，你因为你十一弟顶替了你在兵部的地位，心存不满。说实话，母亲也不喜欢魏昭仪母子，一看见他们我总能想到你那个早夭的弟弟。当年我也和你父皇冷战过，吵闹过。可是后来我看到你父皇深夜在窗前，对着你弟弟的长命金锁叹气，我突然想到，我的孩子也是他的孩子啊，他的难过是不会亚于我的难过的。我能责怪他，可他又能责怪谁呢，责怪我不够小心，责怪魏昭仪的莽撞，可我已经失了孩子，魏昭仪还怀着他另一个孩子。他谁都不能责怪，只能自己默默地一个人承受着这一切。我就原谅了你父皇。至于魏昭仪母子，允若，你敢说在你受伤之前的这么多年，你明里暗里就没有压制过你十一弟吗？你就没有欺负过你十一弟吗？这么多年啊，允若，你都高他一等。那现在，他就不能高你一等吗？你们可都是皇上的儿子，谁都不比谁高贵。孩子，你是魔怔了。”荣妃结束了刚刚的歇斯底里，分析李成文的心理，荣妃好像突然明白了，其实李成文的魔怔和她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

　　“其实，你今天会这么极端，也不能全怪你，母亲也有错。我不应该总是当着你的面，对魏昭仪爱答不理，对你十一弟也不亲近，甚至周围的丫鬟对当年魏昭仪顶撞我的事议论纷纷，我也没有真正的制止过。说到底，是我的私心，让你也从心里讨厌他们。其实，你平常欺负你十一弟，甚至在兵部压制你十一弟的事情，你父皇也和我提过，可我总是觉得你还是小时候那个恶作剧捉弄你十一弟的小孩子，不会真拿他怎么样，就没在意。可谁知我就是这样一步步，一步步的放纵着你，让你认为你和你十一弟是水火不容，不死不休的敌人，这都是我的错啊。我不该把我和魏昭仪的恩怨带给你们，让你们本是兄弟，却成了对手，非得争个你死我活。是母亲错了，允若，你醒一醒吧。”荣妃的悔恨之情，溢于言表。

　　“这怎么能是母亲的错，这是父皇的错，若是他能将害死弟弟的魏昭仪处死，就不会有这么多事了。”李成文看了盒子里的东西，知道了定安帝真的没有抛弃荣妃，真的在为自己打算，却还是没有消除内心对定安帝的偏见。

　　“谁说你弟弟是魏昭仪害死的？”荣妃突然否认。

　　李成文：“母亲刚刚不是还说魏昭仪害死了弟弟？”

　　荣妃：“可是我说的害死是意外，你说的害死是谋杀，这能一样吗？”

　　李成文：“意外？”

　　“当年我和魏昭仪一同在御花园赏花，说着说着就不知为何产生了分歧，她当时怀着孕，脾气特别急躁，就顶撞了我，而我当时正是吐得特别厉害，身心俱疲的时候，听她以下犯上顶撞我，顿时觉得委屈难当，当即就哭得崩溃了，导致早产生了你弟弟。可惜他在第三天就死了。当时我觉得天都塌了，坚信是魏昭仪害死了我的儿子，这么多年都对她心怀芥蒂。可是今日看着你，说着当年的事，我突然想到，在你之前，我还有过三个孩子，我那三个孩子当时可没有魏昭仪，没有任何和我争宠的人，可他们为什么也没有长成呢？允若，你说我是不是错怪了魏昭仪，还害的你这么多年一直与兄弟们不和。”荣妃说的平静，可是眼泪却掉个不停。

　　明明刚才和儿子吵架的时候，看到的都是对方的错处，恨得都是对方的不懂事。可真的静下来想想自己儿子变成这样的原因，荣妃突然发觉，原来儿子一切不是的背后，都是自己的疏忽和放纵，是她没有好好教育好自己的儿子。没有领着他，让他成为一个真正懂事，和睦兄弟的人。

　　“母亲，这都是你的猜想，事实是魏昭仪确实顶撞了你，你何必因为她那样以下犯上的人内疚。母亲没有错，错的是他们，他们才该受到惩罚。还有母亲，你不要总是为他人着想，为他人找理由。母亲你也要想想自己，你难道真的想这样过一辈子吗？你不想回到父皇身边吗？你不想再让儿子有出息吗？”李成文也静下心来劝荣妃。

　　“母亲当然想，但是如果这些都是用你的良知换来的，那母亲宁愿不要。”荣妃说的坚定。

　　“母亲。”李成文又急了。

　　“好孩子，母亲知道你的骨子里还是一个好孩子。你现在好好想一想，你真的想去杀那些秀女吗？你也是已经当父亲的人了，如果你的女儿无缘无故的被人杀了，你会是什么感受。你的孩子是孩子，人家的孩子也是孩子啊，你真的忍心用人家孩子的性命，只为了换自己的孩子被那些虚伪的人尊重一时吗？”荣妃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循循善诱，“好孩子，那种用人血换来的荣华富贵我们不要。那种践踏别人生命换来的尊严，我们也不要。我们希望你好。我们就想和你平平安安的过一辈子。母亲觉得一家人团团圆圆的过日子比什么都强。”

　　李成文：“母亲，我也想一家人团团圆圆的过日子，可是你看看那些人的嘴脸，只要我不重新在朝中站起来，他们就不会让我们过一天的舒心日子，而且不只是我，还有你和孩子们，都会在别人的嘲讽中过日子。母亲，儿子不想看别人的眼色过日子。”

　　荣妃：“我知道的允若。允若，母亲问你，你是不是觉得你自己特别惨，你是不是觉得明明昨天你还是高高在上，是众人瞩目的焦点，今日就成了别人冷嘲热讽，茶余饭后的谈资。你接受不了这种一落千丈的落差，你觉得这样憋屈的日子，你一天也过不了。”

　　李成文感慨：“是，母亲。我一天这种日子都不要过了。你就让人打开佛堂让我走吧。只要母亲不说出来，没人会知道的。”

　　荣妃：“晚了，孩子。纸是包不住火的。你今天注定要陪母亲在这说话了。”

　　行香院

　　“不行了，不行了，累死我了。我干多久了？”他放下手中的锄头。

　　我看了一下香炉，才半柱香的时间。要是他真不当太子，去当农民，不知道会不会被饿死。

　　“回太子殿下，不到半柱香的时间。太子殿下要歇着吗？我让人进来伺候殿下。”就知道你会喊累，明明自己连个衣服都不会穿，还偏偏非得来翻地。

　　“什么？才半柱香的时间，你没看错吧，我怎么觉得大半天了呢？”他不相信，自己又跑来看了一眼，“真的是半柱香的时间。”他泄气了。

　　“太子殿下，奴才去叫人进来帮你洗漱，天色不早了，太子殿下该歇着了。”已经折腾大半夜了，你不累，我还累了呢。

　　“不行。古人说行百里路半九十，我就不信了，我堂堂太子殿下，熟读诗书，富有四海，人才都不知道培养了多少个了，怎么会连这点小事都干不好。”他大言不惭。

　　结果没两下，就又问我：“柳言，时间还没到吗？”

　　“回太子殿下，还有很多呢？”我仿佛都听到藏在院子各处的侍卫，开始无声的嘲笑他了。

　　“太子殿下，其实士农工商，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职责，太子殿下每日操劳国家大事就很累了，不用再来体现农民的活计呢。太子殿下要是真的什么都会干，那农民们岂不是丢了自己的看家本事，那他们还靠什么吃饭呢？”我给他台阶下。

　　“也对，但是做人要言而有信，我说了我要干一柱香的时间，我就要干一柱香的时间，你别和我说话。浪费我的气力。”他累得气喘吁吁。

　　“太子殿下，要不先喝杯茶，歇一会在干，也不迟。”都累成这样了，还逞什么能啊。

　　“不行，本太子是无所不能的。”他给自己鼓气加油，“本太子是无所不能的，本太子厉害着呢。本太子是无所不能的。”一句话，一下锄头，他这是来劲了。

　　宁亲王府

　　“孩子你觉得自己很惨，但是我却觉得你不是最惨的。”荣妃看着李成文的颓废的双眼，慢慢地说“要论惨，你有母亲，太子殿下和四皇子没有；你有功勋，太子殿下和三皇子，九皇子没有；你有王妃孩子，十一皇子没有，你有亲王的王爵，其他人都没有；你有那么多别人没有的东西，为什么还会觉得自己惨，因为你不知足啊。孩子。你风光过，就想一直风光。可是你的兄弟们总会长大的，他们也想风光，难道他们都不配吗？孩子，这个世界又不是只活着你一个人。”

　　与荣妃争执了一天，李成文已经不想说话了，他的脑子里在不停地争吵，他不满于现状，可是他又觉得母亲说的东西也值得好好想一想。

　　荣妃看着疲惫的李成文，其实她现在也累极了，可她不能放弃，他必须在所有的事情捅到定安帝面前时，让李成文做好最后的抉择，她不希望李成文只听天命。不尽己事。后悔莫及。

　　“其实，母亲一直不能理解你的想法，还有一个原因。你知道是什么吗”荣妃轻声问李成文。

　　李成文疑惑地抬头看了荣妃一眼。

　　“是李成翰。母亲也是个俗人，有时候母亲见三皇子开开心心的进宫去看望德妃，我总在想，我的儿子为什么就不能这么开心呢。我还记得那个时候三皇子已经被你父皇剥夺了爵位，德妃也被禁足在永福宫。可是那一天，我路过永福宫的时候，我看到三皇子和他的妻子在永福宫开心地逗弄孩子，德妃坐在旁边开心地看着，一家人其乐融融。我就在想，明明三皇子什么都没有，为什么却能这么开心，寄风说他们那是打开门故意给人看的。可我知道不是，因为曾经，母亲也是这样开心地哄着你，觉得有了你，能天天看着你就是最大的幸福。那种幸福的表情是装不出来的。当时我就在想，如果我也能像德妃一样看着自己的孩子，孙子这么快乐。让我干什么我都愿意。所以当我知道我能住进你这里，我是真心的开心，却没想到你并不开心。”荣妃的语气失落。

　　“母亲，儿臣不是不开心，儿臣只是觉得父皇对母妃不公，儿臣想为母妃讨回公道，母亲应该是这个世上最尊贵的女人。”李成文辩解。

　　“什么是公道？德妃家世显赫，却被我一个七品小官的女儿管了十几年，公道吗？你父皇怕外戚干政，他就被不冷不热晾了二十几年，公道吗？三皇子有那么好的母家，却被你父皇过继给荣亲王，让街头巷尾的人指指点点，公道吗？允若，什么是公道？公道在人心啊，外人怎么看，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怎么看。就像德妃和三皇子，在外人眼里他们经历了这么多坎坷，他们都是皇上的棋子，都是被皇上利用排挤压制的人，都替她们感到不公。可他们自己呢。德妃觉得皇上晋升自己是为了提升自己儿子女儿的身份，她觉得公道，所以她开心地为皇上打理后宫，三皇子觉得皇上是为了他谋划，虽让他没了皇子的身份，却不再被人排挤陷害，能安安心心在朝廷办事，还感激皇上特意给他找了一个没有儿子的荣亲王，让他以后即使被人排挤，做不了官，还能衣食无忧，他觉得特别公道，所以开开心心的为你父皇办事。允若他们心里知道自己的公道是什么，所以他们从不觉得你的父皇忌讳他们，打压他们，对不起他们。也正因此，他们才能活得那么开心。允若，你知道你真正的公道是什么吗？你要的到底是公道，还是偏爱，还是贪心，你真的知道了吗？”

　　行香院

　　“累死了，你看我的手都磨红了。”他还挺骄傲。

　　“不让你干，你非得干，疼不疼。”我替他吹了吹。

　　“疼，但是也挺高兴的。没想到这平民百姓的日子也不好过，我现在总算是平衡了。”他开心的有一点不正常。

　　“什么平衡了？”我被他的开心传染了，笑着问他。

　　“我以前总觉得当太子太累了，还不如生在一个平民百姓家自在。现在我可不这样觉得了，我现在只觉得当太子其实也挺好的。”他说的心满意足。

　　其实除了农民，你还可以干很多其他的事情，既挣钱又轻松，比太子强多了。

　　我看了他一眼，想反驳，还是算了。能不能带他走，我还不知道呢？不要再让他心里再多一件事了。

　　“其实太子和平民百姓一样辛苦，只是一个辛苦脑子，一个辛苦身体。太子殿下的脑子还是比身子好使。”我敷衍的安慰他。

　　“是吗？”他笑得不怀好意，“我觉得本太子的身体也挺好使的呢？”

　　“干什么，”在他扑倒我之前，我只想到：他不是累了吗？难道越累越有兴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