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偎知冷暖》偷的浮生半日闲

29、第 29 章

　　福宁殿

　　“父皇，该吃药了。”李成卓端着汤药，轻轻叫醒定安帝。

　　“允明来了啊。”定安帝起身。

　　李成卓想前去搀扶定安帝，却被定安帝拒绝，“又不是七老八十了，不用你扶。你去外面等着，我有话问你。”

　　“是，父皇。”李成卓知道定安帝这是不想让自己看到他的衰老病弱。

　　关雎宫

　　宜妃：“听说太子去福宁殿了。让福宁殿的人去探探消息。”

　　谷蕊：“是，娘娘，我听说吴公公这次没和皇上一起回来，你看我们安排的那些人要不要往皇上面前凑一凑。”

　　宜妃：“这确实是一个往皇上眼前安插人手的好机会，你去安排吧，记得一定要安排个机灵点的。”

　　谷蕊：“娘娘放心，咱的人手那可都是国舅爷一手调教的，知道怎么做，绝对不会牵连到娘娘。”

　　宜妃：“那就好，但还是要提醒他们，小心为上。皇上可不是一般人。”

　　谷蕊：“是娘娘。”

　　清风楼

　　“你怎么又找我？竟然还跑到宫门口找我，你不知道你在被通缉吗？”我气的难受，雅文真的是越来越不正常了。

　　“怕什么，你的太子殿下不是进宫了吗？”雅文语气中带着怒火。

　　她还生气了。

　　“你这是什么话，什么叫我的太子殿下，你有事说事，别明嘲暗讽的。再说李成卓进宫，我是需要在宫门口等着的，你就不怕和我同行的小厮起疑心。雅文，你到底是怎么了，你要是遇到什么事了？你说出来，说不定我可以帮你，但是你不能这样不顾我的死活，来回的折腾我。”我真是要被她逼疯了。

　　雅文冷笑一声，质疑的看着我，“我能有什么事，我们才认识多久，你少给我套近乎。你就说你是不是给李成卓透漏了什么消息？”

　　也对，在她眼里我们不过认识两年，见面不到十次。

　　“不管我们认识多久，我们都应该互相关心，这是你告诉我的，不是吗？”虽然我们已经不是同一个阵营的人。

　　“少给我说这些有的没的，我现在已经不相信这些了。别岔开话题，你是不是把我让你办事的消息告诉李成卓了。”雅文眼中带着一些疯狂，“再不说话，我杀了你。”

　　“你不信任我，何必来找我，把我捅出去不就行了。何必一边用我，一边怀疑我。”我的脾气也上来了，“再说我泄漏什么消息。泄露我偷李成卓佛经的事情吗？我脑子有问题吗？去找死。”

　　“哼，别以为你这样说，我就会放过你，如果不是你，我们的计划不可能失败，肯定是你走漏了消息，让李成卓早有防备，才会让我们的计划石沉大海。你肯定是那个叛徒。”雅文边说边走近我。

　　我的背后升起一股寒意，雅文这是对我有了杀意吗，我握紧背后的手暗自警戒。

　　“你告诉过我你的计划吗？你的计划中只有我是最可疑吗？你怀疑我，也得让我知道你怀疑我什么吧？”我抓住缺口‘据理力争’。

　　她的眼神有一丝动摇。

　　“据我所知，太子府一直风平浪静，压根就没有人提起过智玉堂的事，我怎么就背叛智玉堂了。雅文，你想杀了我可以，但是你总得让我当个明白鬼吧。是不是你学王鸿武让人模仿太子的笔迹安插智玉堂的官员了？”我乱找借口，表明我什么都不知道。

　　“你真的不知道？”雅文的杀意收敛了许多。

　　“知道什么？你告诉过我什么？除了你，我还有知道智玉堂计划的途径吗？”我连问三个她无法怀疑我的理由。

　　我心里有些庆幸智玉堂自奸细案以后，就对我产生了怀疑，只吩咐我做事，却从不告诉我完整的计划。否则今日我真的难逃一劫。

　　“雅文，我不知道你怎么了，可是我觉得你最近的情绪实在是太不稳定了。你要是愿意，不如静下来好好梳理梳理你交给我办的几件事，除了上次我不想死，拒绝你去偷太子印鉴以外，哪一次我没有尽心尽力。”我动之以情，“虽然我们相交不深，可是我真的是把你当成朋友的，我们这样活在阴暗中的人不容易，若是再不抱团取暖，谁还记得我们，我们怎么活下去呢。”

　　雅文：“是吗？你敢说你是全心全意效忠智玉堂的？”

　　“不敢。”我知道上次那个贪生怕死的形象已经在她的心里根深蒂固了，“我怕死。但是我绝对保证，我只是不想浪费自己的生命去干一些毫无价值的事，若是真到了不得不死的那一天，你放心，我一定不会背叛自己的信仰。雅文你相信我，偷印鉴那事真的不是我只想着自己活命，不顾你的安排。而是我不想为了一件必死无疑还换不来好结果的事情白白去死。雅文，我真的很努力做好每一件事了，你不能不相信我，你要是都不相信我，我的努力就没有价值了。”

　　为了逃过这一劫，我真是豁出去了。将这场苦情戏演得那叫一个有声有色，声泪俱下。

　　雅文终于露出了一丝丝同情的眼神，“你说得对，我们明明都那么努力去做了，我们不应该被人怀疑和不信任。”

　　我注意到她刚刚用的主语是我们，我猜测她也是处在被人不信任的苦恼中。

　　“是啊，雅文。我明明都这么用心用力的做好你吩咐我的每一件事情了，你怎么能不信任我呢？雅文，你相信我，我是真的把每一件事情都做到最好了。可是我就算把我手中的每一件事都做好，也不可能让你的整个计划都完美无缺。你不能把这件事情中所有的责任都算到我身上吧。我看，你与其怀疑我，还不怀疑负责其他事情的人。”我假装心里十分不满，对她不停地抱怨。

　　“可是其他环节的人都死光了。”雅文平静的看着我。

　　“什么，你干什么了？什么叫都死光了？”我睁大双眼，表示讶异。

　　“你在东宫就没有听到一点儿定安帝被刺杀的消息吗？”她终于说出了她之前的计划，这说明她愿意相信我了，在试探我。

　　“什么，你们去刺杀定安帝了。你们疯了，你不知道定安帝周围都是精兵良将，都是礼朝的兵马吗？你这是让他们白白去送死，你也太不把人命当人命了吧。”我惊怒。

　　虽是演戏，但我是真心地替那些死亡的人感到不平。

　　“他们都是自愿的。人各有命，他们死得其所，你不用替他们感到可惜。”这是雅文第二次告诉我，那些白白送死的人是死得其所。

　　第一次她这么说的时候，她面色不忍，这一次，她面色平静。

　　原来人命这种东西，送走得多了，真的是会让人麻木的。

　　“怎么可能不觉得可惜，那本来都是一条条鲜活的人命啊。”就这样变成了乱葬岗上的一堆堆白骨。

　　福宁殿

　　李成卓拿着手中的三封‘太子亲笔书信。’很是淡定。

　　“怎么，你不解释解释吗？”定安帝挑眉。

　　“回父皇，这些书信都不是儿臣写的。儿臣绝对没有这样大逆不道的心思，而且，父皇，儿臣的脑子还是挺正常的，不会办这样没有脑子的事情。”李成卓现在觉得陷害他的人不是谨慎，是真的真的很傻。

　　定安帝点了点头，“这个我知道。我一看那字就知道了。只是字体不能说明一切，若是你口述，有人代你写，也不是不可能。这个你怎么解释。”

　　“父皇，真不是儿臣，父皇重视儿臣，儿臣敬畏父皇。我们父子之间是君臣，更是父子，儿臣不会做如此不忠不孝，不仁不义的事情。还请父皇明鉴。”李成卓撇开所有的利益不谈，只谈父子之情。

　　“这个我当然清楚，可是这封信是当着众多官员的面呈上来的，你总不能让我当着众臣的面只论父子之情，不论礼朝律法吧。”定安帝不满意李成卓刚才的说法。

　　“回父皇，论律法。儿臣更不可能派人去行刺父皇。”李成卓知道定安帝这是想堵住朝廷官员的悠悠之口。“儿臣是当朝的太子，怎么可能不知道父皇有我们大礼朝的五千护卫军随行，贴身侍卫也都是一些精兵良将。儿臣怎么可能会以卵击石，派刺客去行刺。还让刺客身上带着儿臣的亲笔书信。这明显就是陷害。儿臣冤枉啊，父皇。”李成卓陪定安帝演戏。

　　“既然你不可能，那你说说谁最可能行刺朕。”定安帝面色平静的问李成卓。

　　“儿臣不知，但以儿臣刚才所言，所有像儿臣一样知道父皇身边拥有护卫军的人都不可能，儿臣在想，会不会是朝廷以外的人。”比如那个弱智的智玉堂，李成卓在心里想。

　　“既然你有方向，那此事就交给你去办吧。”定安帝吩咐。

　　“儿臣遵旨。”李成卓皱眉犹豫许久才答应。

　　“怎么了，你不乐意。”定安帝也皱眉。

　　“回父皇，儿臣不敢，只是此事毕竟牵涉到儿臣，儿臣去怕是不妥。而且儿臣手中不仅有十八弟的事情，山西闹饥荒的事情。还有，儿臣每日都要去议事厅，儿臣怕顾不过来。”李成卓不想独揽这么多事，白白惹人非议。

　　“你知道避嫌，那就最好不过了。”定安帝对今日李成卓的表现十分满意，“那此事就交给老九去办吧，至于小十八的事情，你也不用操心了，让老三去查，他也该歇够了。”

　　“谢父皇体恤，那议事厅的事情？”李成卓最讨厌在议事厅听那群人不停地在自己耳边聒噪。

　　“怎么，你还想让我一个病人替你去议事厅听他们在耳边无休止的争执。”定安帝颠倒黑白。

　　“父皇，那是您的议事厅，儿臣是在帮父皇听他们聒噪。”李成卓小声嘀咕。

　　没办法，虽然这句话会让定安帝生气，可是李成卓却不能不反驳过去，他可不敢应称自己是议事厅的主人，给自己以后添不必要的麻烦。

　　“你说什么？”定安帝果然生气了。

　　“儿臣没说什么？只是父皇回来了三日，还没有见过朝中的重臣。王丞相几人已经问了儿臣好几次，父皇你看？”李成卓见好就收。

　　“告诉他们，我要辍朝七日，送小十八一程，让他们有事七日后再说。”定安帝语气不耐。

　　“是，父皇。”

　　清风楼

　　“原来如此，可是东宫没有收到过任何消息，会不会那群人中有奸细，有人将你们伪造的那封信藏了起来，所以定安帝才没有查问李成卓。”我把自己伪装的，好像真的是第一次听到这个消息似的。

　　“不可能，堂主着急，连派了三次刺客，不可能每一批里面都有奸细吧。”雅文不相信我的说法？

　　“三次？”我惊讶于虞轩武这群人的白痴。

　　“那该不会是被人察觉了吧，或者有没有这种可能。”我假装犹豫，不知道该说不该说。

　　“什么可能？”

　　“你说会不会处理你们派去刺杀的人，是太子的人，他帮太子将那封伪造的信收了起来，所以定安帝才不知道有那封信，进而去怀疑到李成卓的身上。”我错误的引导雅文。

　　“查刺客的人是谁？”雅文抓住了重点。

　　“不知道，这种事情我怎么会知道。”这个我真不知道。

　　“那你就去查查，一定要查个水落石出，否则我们就洗清不了背叛的嫌疑。堂主已经不再相信我们了。我们不能再出差错。”雅文很失落。

　　不相信就不相信，只要不碍我的事，他爱怎么着怎么着。我现在是一点都不想再与智玉堂扯上半点关系。虞轩武，那就是个丧心病狂的人。

　　“好，我找机会问问。”我敷衍雅文。

　　“行，你出来也很久了，回去吧。”雅文终于放过了我。

　　“好，”我巴不得现在就走，“最近因为十八皇子被人下毒的事情，李成卓整天疑神疑鬼的，我不方便出来。没有重要的事情你就不要找我了。我要是查到什么东西，会主动找你的。”

　　“你还真是惜命。”雅文又恢复了之前的冷淡。

　　“命只有一次，当然要用在最有价值的时候。你也爱惜点自己的命，不要瞎跑。”我叮嘱雅文。谁知道在这京城，还有没有认识她的人呢。

　　承乾宫

　　定安帝这是自从回来后，这是第一次来承乾宫，单说这，倒也瞧不出什么。但是以往定安帝无论去哪，回来的第一站都是承乾宫。两相一比，荣妃的心中充满了不安。

　　定安帝看着眼前跪着的荣妃，想起腿已经废了的李成文，心中升起些微的不忍，“行了，起来吧。”

　　“臣妾不敢，臣妾有罪。”荣妃磕头认罪。

　　定安帝：“哦，你觉得你有罪？”

　　荣妃：“是，皇上，臣妾有罪。”

　　定安帝：“什么罪？”

　　荣妃：“臣妾没有照顾好十八皇子，导致十八皇子误食毒菌菇而死，臣妾没有完成皇上的嘱托，更辜负了皇上的信任。臣妾罪该万死，请皇上惩罚。”

　　定安帝：“此事你确实太大意了。你掌握着六宫的大权，就应该把六宫中所有的孩子都当成你的孩子，若你多用心那么一点，允睿就不至于惨死在你承乾宫里。他才四岁啊，他还有那么长的人生没有过，还有那么多的.....荣妃，你这次真是太让朕失望了。朕把允睿健健康康的交给你，你却让朕白发人送黑发人，朕以后都不想再看见你了。既然你请罪，那你就自闭承乾宫，没有圣旨，不得出宫门半步。”

　　荣妃痛哭，“皇上。”

　　定安帝：“怎么，你不服气。”

　　荣妃：“臣妾不敢，臣妾辜负了皇上的重托，让小十八小小年纪就失去最珍贵的生命，皇上怎样惩罚臣妾都是应该的。只是在臣妾受罚之前，皇上能不能让臣妾见一见允若，这个孩子向来要强，这次坏了右腿，怕是生不如死，臣妾想见见他，和他说说话。还请皇上成全。”

　　“你倒是真心疼爱你的儿子，你凡是能在小十八身上多用一半的心，你也不至于有这样的下场。”定安帝痛心疾首。

　　荣妃有苦说不出，本来这些日子，从吃到住，荣妃自问都对得起自己的良心。可就那么几天，就那么几天自己被李成文腿的事分了心，结果就让人钻了空子。荣妃恨那个下毒的人，更恨自己让那个下毒的人有机可乘。

　　“千错万错都是臣妾的错。”荣妃无法为自己的大意开脱，“臣妾知错，只求皇上能够开恩，让成妾见一见允若，怎么说允若也是皇上的儿子，皇上定也不想见到允若就这样生不如死的浑浑度日，还请皇上让臣妾见一见他，开导开导他吧。”

　　“见一面就能让他走出来吗？你以前少开导他了吗？他不还是走到今天这一个地步，他若听你的话不争权夺利，怎么会在战场上急于立功，入了敌人的埋伏，让马踩碎了脚踝。”定安帝对荣妃的请求不抱任何希望。

　　“可，可劝一劝总比什么都不做要好吧。”荣妃坚持。

　　定安帝：“你真的想让允若好起来？”

　　荣妃：“当然。”

　　定安帝：“那是不是只要他能好起来，你做什么都可以，不惜任何代价？”

　　荣妃：“只要他能好好的活着，臣妾怎么样都可以。”

　　定安帝：“你是一个好母亲，既如此，那你出宫吧。”

　　荣妃大惊，“出宫，皇上这是？”

　　定安帝：“我想过了，允若如今的脾气阴晴不定，长此以往，一定会出事。如果你愿意，那我就将你贬为庶人，以皇长子母亲的身份，禁足在宁亲王府的佛堂。也全了你与允若的母子之情。只是如此，这宫中的荣华富贵，权势地位都与你无关了。你可愿意？”

　　荣妃；“当然愿意，臣妾愿意。”

　　定安帝扶起荣妃，有些难过，“你与朕相依相伴三十余年，虽说不是天天相见，却也三五日就能见上一次。今日你要是答应了朕这个提议。从今以后，怕是一年也见不上几次了。”

　　荣妃闻言哽咽，过了许久，才道：“臣妾也舍不得皇上，可是这次确实是臣妾疏忽大意，让皇上失去了最疼爱的儿子。这是臣妾该得的惩罚。只是臣妾没有想到，此时此刻，皇上还愿意为我们母子着想，这份情谊，臣妾就是以后见不到皇上，也会铭记在心的。皇上放心，皇上会一直在臣妾的心里。臣妾在佛堂，会日日为皇上祈福。”

　　在荣妃心里，皇上重要，可儿子也重要。她不可能为了定安帝就放弃李成文。

　　定安帝：“好，那我就把我们的儿子交给你了。”

　　“皇上放心。”荣妃握着定安帝的双手，与定安帝执手相看泪眼。

　　这幅夫妻相离的不舍的画面是一对父母为儿子操碎了心的见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