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喜记：雀麒缘》鸿飞浪里小白龙

8、食铺新花样 自石天

　　自石天麒进了私塾读书，日子便像灶上熬的蜜水，一日比一日热闹甜润。
　　他本就机灵讨喜，脑子转得快，记性也好。先生教的字念个两三遍便能记住，写的字虽算不上大家风范，却周正挺拔，比一同入学的孩童强上不少。
　　周先生本是个古板老秀才，见多了顽劣愚钝的孩子，初见石天麒这般机灵又带点调皮的，反倒觉得鲜活有趣。
　　这小子上课偶尔会偷偷在纸上画小乌龟，会趁先生转身时跟铁蛋递个小纸条。
　　可只要先生一提问，他总能对答如流，还时不时能冒出几句新奇的想法。惹得先生又气又笑，戒尺举得高，落下时却轻得很。
　　学堂里的日子，倒也过得飞快。
　　而家里，金雀有些想法。她本就是现代人经过网络美食的熏陶，就和唐诗三百首不会背来也会吟。
　　如今家里开着食铺，卖些粥面、炊饼、小菜，金雀想着改店里的吃食。
　　这一日清晨，天刚蒙蒙亮，灶房里便飘出了不一样的香气。
　　白小莲正揉着面做炊饼，见金雀在灶边忙活，往粥锅里添了些切碎的南瓜丁，还加了一小把红枣，不由得疑惑：“雀儿，你这是弄甚？寻常白粥便好，何必多费这些东西。”
　　金雀一边搅着粥，一边笑道：“娘，这南瓜粥甜润养胃，比白粥好喝，镇上的人吃惯了淡粥，尝个新鲜，定然喜欢。再说，成本也不高，南瓜地里多得是。”
　　白小莲半信半疑，也由着她去。
　　不多时，南瓜红枣粥的香气便飘出了灶房，甜丝丝的，勾得人肚子里的馋虫直闹腾。
　　石天麒背着书袋从里屋出来，一进门便抽了抽鼻子：“好香！娘，今日做了甚么好吃的？比往日的炊饼还香。”
　　“是你姐姐鼓捣的新粥。”白小莲笑着应道，转身盛了一碗递给石天麒，“快尝尝，好吃便多喝一碗，去学堂也有力气读书。”
　　石天麒捧着碗，吹了吹热气，喝了一大口。粥煮得软糯，南瓜的甜香混着红枣的滋味，暖乎乎地滑进肚子里，舒服得他眯起了眼。
　　“好喝！比镇上张记粥铺的还好喝！”石天麒一边喝，一边嚷嚷，“姐姐，你这手艺绝了！往后我天天都要喝这个。”
　　金雀斜了他一眼，伸手戳了戳他的额头：“就你嘴甜。昨日是谁说我煮的面太咸，跟我吵了半天？”
　　石天麒脸一红，挠了挠头：“昨日是昨日，今日是今日。姐姐这般心灵手巧，自然是越做越好。再说，我那是跟你斗嘴玩，又不是真嫌难吃。”
　　这俩只要凑在一处，便没消停。
　　石天麒调皮捣蛋，金雀嘴利心思快，一个爱闹，一个爱怼。斗嘴斗得街坊邻居都习以为常，偏偏谁也不真生气。吵完没半炷香的功夫，又凑在一处分吃点心，真是一对欢喜冤家。
　　说话间，石天麒几口喝完粥，又啃了半个新做的炊饼。
　　今日的炊饼，金雀和面时加了少许香油和芝麻，烤出来外皮酥脆，内里松软，香气更浓。
　　“娘，这炊饼也更好吃了！”石天麒嚼得津津有味，“往后咱们食铺的吃食，都让姐姐来改，定然能招来更多客人。”
　　白小莲笑道：“你姐姐倒是有几分心思，只要客人喜欢，便由着她折腾。”
　　不多时，食铺开门迎客。
　　最先来的是隔壁卖布的王掌柜，一进门便闻到香气，开口便要了一碗粥、一个炊饼。
　　吃了一口，王掌柜眼睛一亮：“白娘子，你这粥和炊饼，今日味道不一样啊！更香更润，实在好吃！”
　　紧跟着，赶集的乡民、街上的街坊陆续进来，一个个都夸今日的吃食味道好。
　　原本只卖一早上的粥，不到辰时便卖了个精光，炊饼也比往日多卖了不少。
　　白小莲看着空了的粥桶，心里乐开了花，对金雀更是赞不绝口。
　　金雀却只是淡淡一笑，转头便看见石天麒背着书袋磨磨蹭蹭不肯走，还想再吃一个炊饼，当即板起脸：“快些去私塾！再磨蹭，先生要拿戒尺打你手心了！想吃炊饼，放学回来再吃。”
　　石天麒捧着半个炊饼，一边往门外走，一边回头嘟囔：“知道了知道了，你这个小媳妇比先生还凶。也就我这个大相公受着。”
　　“石天麒！”金雀拿起灶边的小扫帚作势要追，“你这小屁孩！”
　　石天麒见状，撒腿就跑，一边跑一边笑，转眼便没了踪影，只留下一串笑声在街上回荡。
　　石天麒一路小跑，到私塾时，同窗们大多已经到了。
　　铁蛋正趴在桌上练字，一脸苦大仇深，纸上的字歪歪扭扭，像被踩过的蚯蚓。
　　“铁蛋，你这字，怕是先生看了要摇头。”石天麒凑过去，笑嘻嘻地打趣。
　　铁蛋抬头瞪了他一眼：“你倒好，先生天天夸你。我这手就像不听使唤，怎么写都写不好。对了，今日你家食铺的香气，我在街口都闻到了，是又做了甚么好吃的？”
　　一说起吃的，石天麒便来了兴致，压低声音跟铁蛋念叨：“我姐做了南瓜红枣粥，还有芝麻炊饼，好吃得很。下午散学，我请你吃半个炊饼。”
　　两人正窃窃私语，周先生拿着书卷走了进来，课堂瞬间安静下来。
　　今日先生教《三字经》，一句一句领着众人诵读。其他孩童念得磕磕巴巴，石天麒却念得流畅顺口，先生见了，便让他站起来领读。
　　一时间，私塾里满是石天麒清亮的读书声，周先生站在一旁，捋着胡须，连连点头。
　　课间休息时，先生还特意把石天麒叫到跟前，给了他一块麦芽糖，夸他聪慧好学。
　　石天麒捧着糖，得意洋洋，转头就跟铁蛋炫耀，气得铁蛋直撇嘴。
　　散学之后，石天麒一路蹦蹦跳跳往家赶，心里惦记着家里的美食，也惦记着跟金雀斗嘴。
　　刚到街口，便看见自家食铺门口围了不少人，都是来买吃食的，王大嫂正站在铺边，跟白小莲拉着家常。
　　街坊邻里的大小事，没有她不知道的，也没有她不说的。
　　一见石天麒回来，王大嫂便笑着招手：“天麒小秀才回来了！今日先生又夸你了吧？你姐姐可真是能干，把这食铺的吃食改得这般好吃。”
　　石天麒一听，立刻凑过去，扬着下巴道：“那是自然！我姐姐手艺是好，就是嘴太凶，整日跟我吵架，没有小媳妇样。”
　　这话刚说完，金雀从铺里走出来，闻言伸手就拧了拧他的耳朵：“你这小子，背后又说我坏话！看我不收拾你。”
　　“哎哟，姐姐饶命！我不敢了！”石天麒疼得龇牙咧嘴，却还不忘嬉皮笑脸，“我说的是实话，你本来就凶。不过手艺是真的好，比镇上所有厨子都强。”
　　金雀被他这一通先抑后扬说得又气又笑，松了手，瞪了他一眼：“油嘴滑舌。今日粥卖完了，给你留了个芝麻炊饼，快吃去。”
　　白小莲在一旁笑着跟王大嫂说：“这俩孩子，整日吵吵闹闹，没个消停，却也贴心。雀儿这几日改的吃食，生意都好了不少。”
　　王大嫂连连点头，嘴里八卦个不停：“那是自然！你加雀儿，不像我家那丫头，只会疯跑。对了，你知道不？西街的李掌柜家，昨日添了个大胖小子，摆了三桌酒；还有南街的张寡妇，跟卖货郎走得近，街坊们都在说呢……”
　　王大嫂的八卦，从东家添丁到西家嫁娶，从谁家的猪生了崽到谁家的鸡丢了，说得绘声绘色，唾沫星子横飞。
　　白小莲一边收拾碗筷，一边笑着听，偶尔搭一两句话。
　　石天麒啃着炊饼，也凑在一旁听得津津有味，这些市井闲话，比先生讲的书还要有趣。
　　金雀也是爱听的不得了，她两只耳朵听这些家长里短的是非。脑子琢磨明日要做的新吃食。
　　她想着，明日可以做些青菜豆腐包子，再煮一锅绿豆汤，天渐渐热了，绿豆汤解暑，定然受欢迎。
　　傍晚时分，客人渐渐散去，食铺里安静下来。
　　金雀便开始忙活，泡上绿豆，和面调馅。
　　白小莲在一旁打下手。
　　石天麒则坐在桌边，拿出书本练字。
　　先生今日布置了功课，要写十张大字。他写得认真，一笔一画，周正有力，偶尔写错一个字，便皱起眉头，揉掉重写。
　　金雀一边擀皮，一边瞥他一眼：“哟，今日倒是用功，不像往日，写两个字就想着跑出去疯玩。”
　　“那是自然，我可是要当小秀才的。”石天麒头也不抬，“先生说我字写得好，再练练，将来能考功名。”
　　“就你？”金雀嗤笑一声，“先别上课偷偷画小人，别跟铁蛋逃课爬树，就不错了。昨日我还看见你在河边摸鱼，浑身湿淋淋的，回来还骗娘说是不小心掉水里了。”
　　石天麒脸一红，辩解道：“那是铁蛋拉我去的！我就摸了两条小鱼，又没耽误读书。再说，我还把鱼给了王大嫂家的猫呢。”
　　“你还有理了？”金雀放下擀面杖，叉着腰，“下次再敢逃课疯玩，我就告诉先生，让先生罚你抄书一百遍。”
　　“你敢！”石天麒抬起头，瞪着眼睛。
　　“你看我敢不敢。”金雀不甘示弱，回瞪过去。
　　这俩人又开始斗嘴，你一言我一语，吵得热火朝天。
　　白小莲从灶房出来，看着两人，笑着呵斥：“好了好了，别吵了。天麒快写字，雀儿快包包子，再吵，晚饭都没得吃。”
　　一听有晚饭，两人立刻停了嘴。
　　石天麒低头继续写字，金雀继续包包子。
　　可没过一会儿，石天麒又偷偷拿笔尖在纸上画了个小丫头，模样像极了金雀。还在旁边画了个小老虎，惹得金雀伸手又要拧他耳朵，屋里顿时又充满了欢声笑语。
　　晚饭是金雀新做的青菜豆腐包，还有一碗番茄蛋汤。
　　包子皮薄馅大，鲜嫩多汁，蛋汤酸甜开胃，石天麒一口气吃了三个包子，撑得直摸肚子。
　　“姐姐，你这包子也太好吃了！”石天麒打着饱嗝，“明日咱们多做些，定然能卖得更多。”
　　“知道了，小馋猫。”金雀夹了一筷子青菜给他，“快吃，吃完把功课做完，莫要偷懒。”
　　吃过晚饭，石天麒乖乖做完功课，又跟金雀吵了几句嘴，便早早睡了。
　　第二日一早，金雀煮的绿豆汤和蒸的青菜豆腐包子一出炉，香气便飘了半条街。
　　天刚亮，食铺便挤满了客人。
　　有昨日吃过南瓜粥的老主顾，也有闻着香气赶来的新客人，一个个都夸包子好吃，绿豆汤清甜解暑。
　　不到晌午，包子和绿豆汤便卖了个精光，比往日多赚了不少铜钱。
　　白小莲看着钱袋里的铜钱，笑得合不拢嘴：“雀儿，真是多亏了你，咱们这小食铺，如今可是玲珑镇有名的吃食铺子了。”
　　金雀笑着说：“娘，这都是大家捧场。往后我再琢磨些新花样，让生意更好。”
　　一旁的石天麒见状，立刻凑上来邀功：“娘，我也有功！我每日帮着吆喝，还跟同窗们说咱们家的吃食好吃，帮着拉客人呢。”
　　金雀白了他一眼：“你那是自己想吃，才不是帮着拉客。昨日还偷偷拿了一个包子藏在书袋里，带去学堂跟铁蛋分吃，以为我没看见？”
　　石天麒的小心思被戳破，嘿嘿一笑，挠了挠头，转身就往外跑：“我要去私塾了，先生要等急了！”
　　看着他仓皇逃跑的背影，金雀和白小莲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街坊邻居们也都看在眼里，都说白小莲好福气。儿子石天麒在私塾读书聪慧，深得先生喜爱，将来必有出息。小媳妇金雀心灵手巧，改良的吃食让小食铺生意红火，模样也俊俏，如今是镇上数一数二的好姑娘。
　　王大嫂更是每日都来铺里串门，八卦之余，也总不忘夸几句。
　　有时还会带些自家种的青菜瓜果，来二去，两家的关系越发亲近。
　　日子就这般一天天过去。
　　石天麒在私塾里读书越发上进，调皮的性子虽没改多少，却懂得分寸。先生越发喜欢他，时常单独教他读书写字，还常给他糖果点心。
　　金雀则每日琢磨新的美食，今日做葱油拌面，明日做桂花糕，后天煮莲子羹，花样翻新，每一样都深得街坊们的喜爱。
　　小食铺的生意越来越红火。
　　街上的人来人往，灶上的烟火缭绕，一家人的欢声笑语，便是这平凡市井里，触手可及的幸福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