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喜记：雀麒缘》鸿飞浪里小白龙

9、食铺新花样2 转眼入

　　转眼入了夏，日头一天比一天烈，玲珑镇的街上，晌午时分少有人走动，唯独石家的小食铺，从早到晚都透着热闹。
　　自打金雀琢磨着改了吃食，这铺子门口天不亮就有人等着开门，到了傍晚，剩点汤汤水水都能被街坊抢了去。
　　白小莲如今腰板都挺直了不少，从前守着铺子勉强糊口，如今钱袋天天都能装进不少铜钱，夜里灯下数着钱，嘴角就没往下垂过。
　　她逢人就夸自家金雀手巧心思活，说自己是上辈子积了德，才得了这么个贴心能干的小媳妇。
　　金雀听了只是笑，依旧每日天不亮就起身，扎进灶房里忙活，不是琢磨新点心，就是改良旧粥面。
　　这日金雀又想出新花样，前几日见镇上人热得没胃口，便想着做些凉滑爽口的吃食。
　　夜里泡上黄豆，天不亮就磨豆浆，滤渣煮透后点了卤水，做出嫩白的豆腐脑，又调了两种卤子，一种咸香的，放了碎木耳、黄花菜和肉末，一种甜口的，拌了红糖桂花，闻着就清甜。
　　另外还蒸了一笼笼的小糖包，个头小巧，咬一口满嘴流蜜，最讨孩童喜欢。
　　石天麒是被灶房的香气熏醒的，一骨碌爬起来，披着衣裳就往灶房冲，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蒸笼和盛豆腐脑的陶盆。
　　“姐，这又是啥好东西？闻着比昨日的绿豆汤还勾人。”
　　金雀正忙着舀豆腐脑，回头瞪他一眼：“洗手去，没规矩。刚做好的豆腐脑，烫嘴着呢，等娘收拾好了再吃。”
　　白小莲端着碗筷出来，见儿子馋得咽口水，笑着打趣：“你这小子，这辈子怕是投错了胎，该当个馋嘴猫。快洗手，今日让你吃个够。”
　　石天麒麻溜地洗了手，搬个小板凳坐在桌边等着。
　　金雀给他盛了一碗甜豆腐脑，撒上桂花糖，又递给他两个小糖包。
　　石天麒舀了一大勺豆腐脑送进嘴里，滑嫩嫩的，甜丝丝的，顺着喉咙往下滑，凉丝丝的解了暑气，舒服得他直跺脚。
　　“好吃好吃！姐，你这手艺真是绝了，往后我要是当了秀才，就天天请先生来咱铺子吃豆腐脑！”
　　金雀嗤笑一声：“先别吹大话，昨日先生留的大字，你写了三张就偷懒跑出去摸蝉，当我没看见？今日要是再敢偷懒，豆腐脑和糖包都没你的份。”
　　石天麒脸上一窘，挠挠头：“那不是天热，蝉叫得心烦，我去逮两只清静清静。再说我字写得好，先生都夸我比去年强多了，少写两张也不妨事。”
　　“少耍嘴皮子。”白小莲放下碗筷，“快吃，吃完去私塾，今日先生要考《三字经》，要是答不上来，看先生不罚你抄书。”
　　石天麒三口两口吃完豆腐脑，揣了两个糖包，背起书袋就往外跑。刚到门口，就被金雀叫住：“等等，给铁蛋带一个糖包，昨日他帮你捡了掉在河里的书，别忘恩负义。”
　　石天麒嘿嘿一笑，从怀里摸出一个糖包：“我早想着了，不用你说。”说罢，一溜烟跑出门，朝着私塾的方向去了。
　　一路上，街坊们见了他都笑着打招呼。“天麒小秀才，这么早去学堂啊？”“你家今日又做了啥好吃的？我等会儿就去铺子里尝尝。”石天麒扬着下巴，一一应着，一副与有荣焉的模样。
　　心里暗道，等将来自己真当了秀才，定要让姐姐的食铺开遍整个镇子。
　　到了私塾，铁蛋已经趴在桌上练字了，依旧是一脸愁容，纸上的字还是歪歪扭扭，跟爬着的虫子没两样。
　　见石天麒进来，铁蛋立刻抬起头，眼睛一亮：“天麒，你家今日又有好吃的？我在街口就闻到香味了。”
　　石天麒得意地掏出糖包，递到他面前：“我姐做的小糖包，还有豆腐脑，好吃得很。这个给你，快吃，别让先生看见了。”
　　铁蛋接过糖包，小心翼翼地剥开，咬了一小口，甜得眼睛都眯了起来。“真好吃，比我娘蒸的糖糕还甜。你姐姐可真厉害，啥都会做。”
　　“那是自然。”石天麒坐下，拿出书本：“等下午散学，我带你去我家吃豆腐脑，咸的甜的都有，管够。”
　　两人正低声说着话，周先生拿着戒尺走了进来。
　　私塾里瞬间安静下来，连呼吸都放轻了。
　　周先生往堂上一站，目光扫过众孩童，最后落在石天麒身上，神色缓和了不少：“昨日教的《三字经》，今日抽查背诵，谁先来？”
　　底下的孩童一个个低着头，不敢吭声，大多都背得磕磕巴巴，怕被先生点名。铁蛋更是把头埋得低低的，生怕先生叫到自己。
　　周先生见状，眉头微蹙，正要开口，石天麒主动站了起来：“先生，我来。”
　　说罢，他清了清嗓子，朗声背诵起来：“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苟不教，性乃迁。教之道，贵以专……”一字一句，流畅清晰，没有半点卡顿，声音清亮，传遍了整个私塾。
　　周先生站在一旁，捋着胡须，连连点头，脸上满是赞许。
　　等石天麒背完，先生笑着开口：“好！背得一字不差，聪慧过人。不像有些孩童，整日贪玩，功课半点不上心。”说着，目光有意无意地扫过铁蛋，铁蛋脸一红，赶紧低下头，不敢抬头。
　　随后，先生又点了几个孩童背诵，要么磕磕巴巴，要么漏字错句，气得先生脸色发黑，戒尺在桌上拍得啪啪响：“都学学石天麒，人家每日刻苦用功，功课样样拔尖，你们若是再这般懈怠，将来怎能成才？”
　　挨了训，孩童们都不敢吭声，老老实实坐着听课。
　　这日先生教了新的字句，还讲解了其中的意思，石天麒听得认真，时不时还举手提问，问的问题都颇有见地，先生更是欢喜。
　　下课之后，又特意把他叫到跟前，给了他两块麦芽糖，比往日多了一块。
　　石天麒捧着糖，得意洋洋地回到座位，对着铁蛋晃了晃：“看，先生又赏我糖了。谁让你不用功，不然也能得糖。”
　　铁蛋撇撇嘴：“我就不是读书的料，不像你，先生眼里的红人。不过你得记得，下午带我去你家吃豆腐脑，不然我就把你课上偷偷画先生胡子的事告诉先生。”
　　石天麒脸色一变，赶紧捂住他的嘴：“小声点！别让先生听见。我带你去就是了，保证让你吃个够。”
　　两人打打闹闹，转眼就到了散学的时辰。
　　石天麒拉着铁蛋，一路小跑往家赶，生怕晚了豆腐脑卖完。
　　刚到街口，就看见石家食铺门口围满了人，比往日还要热闹。
　　原来今日的豆腐脑和小糖包一出炉，香气就飘了半条街，不光是镇上的街坊，连远处村里来赶集的乡民，都闻着香气赶来尝鲜。
　　王掌柜带着伙计，一口气要了十碗咸豆腐脑，说是给铺子里的伙计当晌午饭。
　　王大嫂带着自家小孙子，小孙子捧着一碗甜豆腐脑，吃得满脸都是糖渍。
　　还有不少妇人，买了小糖包揣在怀里，带回家给家里的孩童吃。
　　白小莲忙得脚不沾地，一边招呼客人，一边收钱，脸上的笑容就没断过。
　　金雀在灶房里不停歇地舀豆腐脑、添卤子，额头上渗着细汗，却依旧手脚麻利。
　　石天麒拉着铁蛋挤到门口，大声喊：“娘，姐，我回来了，这是我同窗铁蛋。”
　　白小莲见了，连忙笑着招呼：“是铁蛋啊，快进来，快进来。雀儿，给孩子盛碗豆腐脑。”
　　金雀探出头，看了铁蛋一眼，笑着点头：“等着，马上就好。”说着，盛了一碗甜豆腐脑，又拿了两个小糖包递给铁蛋：“别客气，随便吃。”
　　铁蛋不好意思地接过，连声道谢，坐在桌边小口吃了起来，一边吃一边夸好吃。
　　石天麒则凑到金雀身边，献宝似的掏出那两块麦芽糖：“姐，先生今日赏我的，给你一块。”
　　金雀看了看麦芽糖，心里一暖，嘴上却不饶人：“还算你有良心，快帮着娘招呼客人，别在这儿碍事。”
　　石天麒应了一声，学着大人的模样，帮着递碗筷、擦桌子，别看他平日里调皮捣蛋，干起活来倒也有模有样。
　　客人们见了，都笑着夸他懂事。说白小莲养了个好儿子，将来必定有出息。
　　王大嫂吃完豆腐脑，凑到白小莲身边，又开始说八卦：“白娘子，你家这铺子如今可是咱们玲珑镇头一份了。我听说，邻镇的人都特意赶来吃你家的豆腐脑呢。对了，昨日东街的张秀才，还特意来问，能不能每日给他送一碗豆腐脑去私塾，他说吃了你家的吃食，读书都更有劲头了。”
　　白小莲笑着应道：“都是街坊们抬爱，孩子瞎琢磨的吃食，不值当这么夸。若是张秀才想要，每日让伙计来取便是，我们也方便。”
　　“那可太好了。”王大嫂拍着手：“我就说雀儿这孩子有出息，不光手艺好，性子也温顺，将来定是个有福的。”
　　一直忙到未时，客人才渐渐散去，豆腐脑和小糖包也卖了个精光。
　　铁蛋吃得肚子圆滚滚的，连连道谢，才恋恋不舍地回家了。
　　石天麒瘫坐在椅子上，摸着肚子喊累：“可算忙完了，比在私塾背书还累。姐，以后咱每日都做豆腐脑吧，太好吃了。”
　　金雀收拾着碗筷，白了他一眼：“天天做，你也吃不厌？过几日我再做凉面，天热吃凉面最舒坦。”
　　石天麒一听凉面，眼睛立刻亮了：“凉面好！放多多的芝麻酱，再加点黄瓜丝，想想都好吃。姐，你可一定要做，我明日就跟同窗们说，让他们都来买。”
　　“就你会吆喝。”白小莲端来一碗凉水，递给石天麒：“快喝水，歇一会儿就去练字，先生布置的功课可不能落下。”
　　石天麒接过水喝了一口，乖乖点头：“知道了娘，不过今日先生夸我了，还赏了两块糖，功课我肯定好好写。”
　　说罢，他起身走到桌边，拿出纸笔，认认真真地写起大字来。
　　今日他格外用心，一笔一画都写得周正挺拔，没有半点敷衍。

　　傍晚时分，日头偏西，天气凉快了些。镇上的街坊们纷纷出来乘凉，石家食铺门口也聚了不少人。
　　“你们听说了没？西街的李掌柜，今日又来买了不少糖包，说是给送礼用因为比糕点铺的还好吃。”
　　“可不是嘛，我今日去晚了，豆腐脑都没买到，明日可得早早就来。”
　　“白娘子好福气，儿子聪慧，小媳妇能干。”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白小莲听着，心里甜滋滋的。搬了凳子出来，给大家递水，热闹得很。
　　石天麒写完大字，也凑到人群里听闲话，时不时还插一嘴，惹得众人哈哈大笑。
　　金雀则在一旁收拾明日要用的食材，泡上绿豆，擀着凉面的面皮。
　　心里盘算着，等过几日，再做些凉粉、凉糕，让铺子里的吃食再多些花样。
　　忽然，石天麒想起一事，拉着金雀的胳膊：“姐，明日先生要带我们去河边踏青，说是放松放松，还让我们带些点心。你多给我做几个糖包，我分给同窗们吃。”
　　金雀点点头：“知道了，明日给你装五个糖包，再带点绿豆汤。不许在路上疯跑，不许下河摸鱼，要是浑身湿淋淋地回来，往后再也不给你做点心。”
　　石天麒连忙举手保证：“我保证不摸鱼，就跟同窗们一起读书作诗，绝不疯玩。”
　　众人听了，都笑了起来，王大嫂打趣道：“天麒小秀才要作诗了？将来定能当大诗人，到时候可别忘了我们这些街坊邻居。”
　　石天麒扬着下巴，一脸认真：“那是自然！等我当了大诗人，就写一首诗，夸我姐做的吃食最好吃，夸咱玲珑镇最好。”
　　一句话，说得众人更是笑得合不拢嘴。
　　夜色渐渐浓了，街坊们陆续回家，石家食铺也安静下来。
　　一家三口坐在桌边，吃着晚饭，依旧是热热闹闹的。
　　石天麒说着学堂里的趣事，说铁蛋练字把墨汁抹在了脸上，像个小花猫，逗得金雀和白小莲哈哈大笑。
　　吃过晚饭，石天麒又缠着金雀，让她讲些新鲜吃食的做法，金雀被缠得没办法，就跟他说着。
　　石天麒听得津津有味，心里暗暗想着，等将来自己有了本事，一定要让大媳妇和娘过上更好的日子，开一间大大的食铺，让全天下的人都能吃到大媳妇做的美食。

　　第二日天不亮，金雀就起身做了糖包，煮了绿豆汤，装在食盒里给石天麒。
　　石天麒背着书袋，提着食盒，高高兴兴地去了私塾。
　　私塾里，先生带着一众孩童往河边去。一路上，石天麒跟同窗们说着家里的糖包和绿豆汤，引得众人都羡慕不已。
　　到了河边，青草茵茵，河水潺潺，先生让大家自由玩耍，午时再集合。
　　孩童们欢呼一声，四散开来。
　　石天麒拿出糖包，分给同窗们，大家吃着甜滋滋的糖包，都夸石天麒的姐姐手艺好。
　　铁蛋吃着糖包，笑着说：“天麒，往后你姐姐做啥好吃的，你都要分给我，我天天帮你抄生字。”
　　石天麒得意地摆摆手：“小事一桩，只要你好好练字，我天天给你带好吃的。”
　　众人在河边嬉戏玩耍，有的采野花，有的追蝴蝶，先生则坐在一旁，看着这群活泼的孩童，脸上满是笑意。
　　石天麒没有像往日一样疯跑摸鱼，倒是真的坐在河边，看着河水青山，学着先生的样子，摇头晃脑地念叨着诗句，引得先生频频点头，心中更是满意。
　　而石家食铺，今日的凉面和凉粉一出锅，就被抢购一空。
　　不少人都是特意赶来尝鲜的，吃过之后都赞不绝口，说这凉面滑爽劲道，凉粉清凉解暑，是夏日里最好的吃食。
　　白小莲和金雀忙得不亦乐乎，钱袋里的铜钱越来越多，脸上的笑容也越来越多。
　　日头渐渐升高，阳光洒在玲珑镇的大街小巷，洒在石家热热闹闹的食铺上，洒在私塾河边嬉笑的孩童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