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月》考拉小姐

8、Chapter 8 “忘不了”

　　第八章

　　驱车回家，没到门前也可以看见灯火通明的别墅。

　　停车熄火，陈述往里走。

　　第一个看到陈述的是慧姨。“小述回来啦！”

　　自打陈述出生，慧姨就是家里的阿姨，手艺很好，面面俱到，心思细腻，不会僭越，也不会偷懒，陈述和她感情挺深厚的。矮矮胖胖的，面相慈祥，看起来和蔼可爱。

　　陈述很久没回家了，起码有一个月，这么一看慧姨，慧姨好像瘦了些。

　　“慧姨。许久不见怎么感觉瘦了？”陈述的声音有了温度。

　　慧姨对着陈述那是当儿子待的，这孩子从小就话少内敛，对自己倒是从来不吝啬关心，被他这么一说，还有些不好意思：“诶哟，没有的事，快进来。”

　　陈述点点头，到玄关处换鞋。

　　“悄悄告诉你，阿姨在减肥！”陈述人高，弯腰换鞋时慧姨才凑到他耳边小声说。

　　慧姨自小就善良有趣，陈述笑容放大，低低笑出声，答应慧姨不说出去。

　　余慕闻声，过来迎接陈述。

　　“回来啦儿子，我还以为你不来了。”

　　“嗯，有些日子没回来了，回来看看。”陈述的声音低沉，没了刚才那般喜悦。

　　慧姨是感受最清的，陈述面对他母亲的那份感情，还不如面对自己的来得热烈，这让慧姨有些受宠若惊又无奈为难。

　　陈述高三毕业后，主动跟家里坦白自己交了女朋友，陈剑南没有什么反应，想着孩子大了随他去，他自己有主意；余慕倒是兴奋，慧姨也是。陈述平常话不多，这次却主动说起这事，家人有些喜出望外。

　　两人大四那年春节，许曦月还来过家里。在慧姨的记忆里，那姑娘长得水灵灵的，干起活来也是手脚利索，说话温温柔柔，眉眼总是带笑，是个能照顾人的好姑娘。

　　陈剑南和余慕也都挺喜欢她的。

　　只是后来不知为何，余慕突然就反对两人交往，甚至私下找过几次许曦月，让她和陈述分手。这些也都是慧姨在陈剑南和余慕在书房说起这事时偷听到的。

　　慧姨打心底喜欢许曦月这姑娘，其他原因不说，陈述是真的很喜欢这姑娘

　　——有许曦月的地方，陈述的目光移不到别处。

　　余慕手段不低，但许曦月从没动摇过。渐渐地，陈述得到了风声，罕见地气势汹汹回家说会跟许曦月结婚，分手的事不要提，甚至点名提醒余慕——“妈，不要再让我知道你私下找她”。

　　“我是你妈，你就这么跟我说话？”余慕微怔，艰难说出这么几个字。

　　“我是你儿子——你就这么为难我？”陈述不答反问，清晰吐出这几个字，转身离去，没回过头。

　　余慕一噎，不知如何作答。

　　不了了之。

　　争吵持续了三年，但那时陈述也不至于像现在这样几个月几个月不回家。那几年陈述和许曦月都参加了工作，两人在外面合租，每个月陈述也会带许曦月回家吃饭。

　　余慕的态度算不上好，但也没有很过分，不咸不淡。

　　直到三年前，许曦月突然跟陈述分手。

　　决裂得毫不犹豫，彻彻底底，她平静得非比寻常，像是要用这种方式与陈述划清界限。

　　慧姨怎么知道的呢，慧姨这一辈子也忘不了那天。

　　陈述开车回家，刹车声划破天际。八月燥热的空气也被陈述降温，他裹着寒意进门，眼底猩红。

　　他快步找到余慕，声音不怒自威，声音低沉，却让余慕心悸：“许曦月去哪儿了？”

　　余慕被这副样子吓到，缓了半天才恢复事不关己的样子，淡淡回应：“我怎么知道。”

　　“我最后问一遍——许曦月去哪儿了？”陈述咬字极重，一字一句，清晰无比。预示着母与子温情两岸的桥梁摇摇欲坠。

　　“怎么跟你妈说话的？”陈剑南有些生气，这个儿子平时总是一副不喜不悲的样子，这次回家却是质问当头。

　　“那就请爸先问问我妈她做了什么。”

　　默声，陈述退后几步，从包里掏出烟盒。

　　最近抽的有些多，但他又想抽烟了。

　　罢了，这个家不回也罢。

　　余慕没来得及说话，陈述便转身向外走。
　　这种冷静自持的模样，让余慕感觉寒意袭来，打了她一个措手不及。

　　“就这样吧。”陈述没回头，留下这么一句话。就这样吧，这个家也就这样吧。我也就先这样吧。

　　那时的陈述想，先找吧，找得到的话，就是绑也要把许曦月绑回来；找不到的话，就这样吧，迄今为止，他的一生顺顺利利，没出什么差错，没有许曦月也堪堪圆满。

　　为了一个许曦月，陈家吵得不可开交。

　　后来是余慕先去找陈述，一家人的关系才有所缓和。收效甚微。

　　*

　　叶家是余家世交，来了自然是要隆重一些，再加上叶浅和陈述这一层关系，余慕更是小心翼翼，亲自下厨。

　　陈述一进门，叶浅马上就粘着他，叽叽喳喳说个不停。陈述嫌有些吵，但毕竟来者是客，也没多说什么，只是对叶浅爱搭不理。

　　饭桌上有两家人，人不算少。叶浅性子直爽，又是女兵，向来是有什么说什么，这一份豪爽似乎成了今日聚会的焦点，引得长辈赞不绝口。

　　余慕见气氛还算热闹，开始打起小算盘。

　　“浅儿今年25正是好年华，但去当了兵，有没有时间谈恋爱哦？”余慕语气调侃，与今日的氛围倒还算融洽。她知道叶浅没男朋友，最近追陈述追得起劲。

　　叶浅倒也不遮掩，笑着回答：“没有呢余阿姨，我在追一个男生。”

　　此对话一出，陈述心里的鄙夷如汩汩泉水冒出来。母亲怎么会不知道叶浅最近在追他？

　　陈剑南一向话少，也不清楚什么情况，也打趣叶浅：“是嘛？是哪家的公子能入你的眼？”

　　“当然是陈家公子啦！”叶浅顺着话讲下去，看向旁边的陈述，真诚得一点假不了。

　　叶父叶母显然是已经知情，附和着说，“是啊，我们浅儿最近追小述追得紧呢。”

　　“是嘛？”陈剑南听到叶浅说出陈述的那一刻，就清楚自己的妻子在弄什么名堂了，不过鸿门宴一场。

　　“小述啊，我看叶浅不错啊，有没有意向啊？”余慕趁热说出这么一句。

　　“我有喜欢的人，妈你不是知道吗？”陈述一直没说话，这时淡淡甩出这么一句，氛围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余慕没想到儿子会这么直接，“是吗？但你总得接触接触新对象啊？”

　　真是躲不过，陈述轻笑，“知道了。”

　　陈述这么说完，气氛才又恢复原样。

　　用过晚饭，叶家人小留了一会也就离开了。

　　送完客，余慕把陈述拉到院子里说话。

　　“小述，今天下午怎么那么说，你叶叔叔叶阿姨都在呢。”余慕语气不悦，秀气精致的眉头蹙起。

　　“实话实说罢了。”

　　此时已入夜，一轮明月高高挂在天边。陈述抬头看，觉得月亮离得很近，可却依然是自己够不到的高度。

　　它就那么悬挂着，发出清冷旖旎的光，可它那么远，也只有星星能倾听它的喜怒哀乐和道不尽的话语吧。

　　“还忘不了她吗？”余慕逐渐严肃的声音将陈述的思绪拉回到地面。

　　不知何时起，许曦月这三个字成了陈家人尽皆知的文字狱。

　　“忘不了。”陈述回答得干脆，眸色深邃，不给余慕一丝发现他在撒谎的痕迹。

　　“妈妈不瞒你，我前几天遇到她了，她——”

　　“我很好奇您跟她说了什么。”陈述出声打断她。

　　他的语调轻松，却被月光衬得萧索寂寥。

　　“我在想，你跟她说的，是不是又要逼她离开，让我独自活在这世上；是不是又是跟三年前一样伤人，让她伤心到，不要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