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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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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上飞过一群排成人字的大雁,营帐边上,一群嬉笑的孩子正你追我赶地在闹腾。小唯抱着一个装满了谷子的小盆撩起帘子,一眼就看到了盘腿坐在旁边,揪着毛领子的杨遗。
“哎!”她咧嘴一笑,“在这呢!”
自从那天见过小首领,这里的靺鞨人对他的热情很高。杨遗没被限制出行,甚至还给配了一个小帐篷,吃喝也如常供应。
碰到姑娘们和小孩子的时候,还会被热切地拉着打招呼。
小唯看着那个话少而强壮的男人,空着的一只手挽了一下头发,爽朗地笑起来。
“听说,咱们小首领很快就要带我们去东边了,”她用手指绕着自己的头发,“你呢?你会跟我们一起去吗?”
杨遗摇摇头,看着那盆谷子上带了两根绒毛:“这是什么?”
“噢,这个?”小唯转过头,“这是鸡毛。”
“鸡毛?”
小唯笑笑:“哎!察哈尔教我们的!”
她指了指这个帐篷:“察哈尔是中原来的,他过来以后教了我们很多东西。她说这样养鸡,方便我们来回迁徙,还能防止草场遭虫害,还能吃上鸡蛋,顶顶好的!”
杨遗看着她骄傲的样子不禁乐了:“这可是个好办法,不过,察哈尔竟然是中原来的?”
小唯不以为意:“这有什么呢,是中原来的又怎么样,能带我们吃饱穿暖打胜仗,就算是地里刨出来的,也是好人呢。”
看杨遗沉默着,她连忙说:“哎…你放心,我都听说了,你不赤手空拳打死过狼么?你虽然以前是官兵,但如果愿意帮我们对付靺鞨人,咱们都一定诚心诚意地对你,跟察哈尔一样的。”
又压低声音:“再说…察哈尔不是也说了,是让你带着我们的勇士去打靺鞨人,又……又不是去打汉人,对你也没什么损失……”
“你们真的很信任察哈尔么?”杨遗忽然问。
小唯愣了一下,拖着下巴想了想,然后指了指远处一个缺了门牙的孩子:“那是我妹妹,特别爱吃鸡子,察哈尔许她一周吃两个,因为我管着这个帐子里的十几只母鸡。”
“我娘早年病死,我爹死在汉人手里,放在以前,我跟妹妹,只能被分到部落其他男人那里做粗使,伺候他们,生孩子,可是察哈尔来了,”她眼里放光,“察哈尔说了,只要我能干活,就可以照顾妹妹,可以不用依附族里的男人。察哈尔还说,以后有了教书先生,我还能把妹妹送去识字呢!”
“可是我不会打仗,也不会放牧,力气又小,能做什么呢?”
“养鸡?”杨遗问。
“不只是养鸡,”小唯笑,“你看到那头的帐子了没?”
那帐子比装鸡的帐篷大了好几圈,不时有妇女进进出出,里面还能听见她们交谈,有时还爆发出好大一阵笑声。
“那是专做衣裳的阿姐阿娘们,死了男人的,或者没了儿子的,被察哈尔领着学了缝补,制了衣裳可以换吃食,勤快的还能攒下钱跟商队换点汉人的东西呢!”
杨遗被他的样子逗乐了:“那可真是不错。”
“我们都敬重察哈尔,没有他,我养不起妹妹,阿姐们也用不上南边的棉布。你们汉人不是有句话,叫,英雄不问出处?”
“英雄不问出处……说的好,”杨遗自嘲似的笑了笑,“这也是察哈尔教的?”
“这是我们小首领说的,”小唯笑笑,偷偷摸摸地从口袋里掏出一个还热乎的鸡子:“快点拿,别让我妹看见!”
杨遗配合地接过往领子里一塞。
“你先坐着,”小唯站起来,“我得去把这谷子收了,鸡子送回去,察哈尔说了,那鸡子得煮熟了吃!”
杨遗掂量着鸡蛋,笑着点了点头。
风吹起他的头发,杨遗学着靺鞨人的样子,披散着一头黑发。虽然打扮得与靺鞨人一般无二,但与草原上的粗犷汉子不同,小唯想不出怎么形容,就是不一样——
就跟察哈尔对这里一样。
小唯不知道的是,杨遗身上那股不一样的气质,来源于自小在将军府的教养,和常年隐忍的结果。
就像那兵痞说的,杨遗长得好看,实在是太好看了。
可是谁会放心让一个回鹘人的儿子带兵掌权呢?
就算他如何按照将军的期望练武,按照母亲的要求饱读诗书,听嫡母的话尊敬兄长。
他的血统也把他全部的未来扼杀在了亲卫营。
察哈尔说得对,他想。
就算他平平安安的回去,打消了将军对他的猜忌,他的异族身份注定他不可能在战场上大展拳脚。
“是让你带着我们的勇士去打靺鞨人,又……又不是去打汉人,对你也没什么损失……”
他坐了一会,然后掏出了领子里那个温热的鸡子。
“喂!”他笑着喊了一声,孩子们都转过来看他。
“带我去找察哈尔的帐篷,”他蹩脚的说着靺鞨话,“谁先带我找到,这个就归谁!”
察哈尔的敞篷静僻不显眼,不大一个,旁边也无人守卫。
她坐在帐篷里,榻上有一张厚实的狐狸皮,头上金色的发丝倾泻而下铺在肩上,身上的衣服是族里的女人特意缝制的,针脚很密,结实又漂亮。
她皮肤白得吓人,似乎能看到脖子上的血管,除了一头金色的头发,她的长相看不太出异域的样子,细长眉,小小的鹅蛋脸,眼尾微微吊着,白眼仁里有不少血丝,不笑也带着三分笑意。瞳仁有点绿,与那金发一样,是继承了她母亲。
小首领特意打过招呼,为免打扰她休息,这里少有人来,怎么平白无故忽然有小孩子的声音?
笑声越来越近,她拢起狐狸皮在身上,从榻上坐起来。
“好了,好了,多谢,”她听见有人在门口笑着说,“快回去玩吧!”
孩子们的笑声又消失在远处,门口厚厚的帘子掀起来,一束刺眼的阳光照过来。
“察哈尔?”杨遗的声音,“方便我进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