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疑事无成》容飒

4、第 4 章

　　“噢？”察哈尔扯了扯嘴角，“既然将军想看，那便叫文渊带他过来吧。”
　　塔塔里的侍卫快步走出帐篷，不多时便带了文渊和杨遗过来。
　　“杨遗，这是塔塔里将军，”察哈尔盘腿坐在一边，文渊在旁边垂首站着，“抬起头让他看看。”
　　杨遗看着端坐在前方的靺鞨族男人，眼里冷冰冰的不带情绪。
　　“回鹘人？”塔塔里嘲讽一笑，“空手杀我三头狼？”
　　“是。”杨遗答道。
　　令人心惊胆战的沉默。
　　“特使说你神勇，我却不信，”他不怀好意地哼道，“既然能杀死三头狼，那再加一头似乎也没什么大不了，勇士若能在我面前亲自演示，我赐你十两黄金，如何？”
　　察哈尔默不作声地举起了茶碗，杨遗皱了皱眉。
　　“既然那狼，是你特意养来的，为何要故意叫他送死？”
　　“你就如此有信心，是战胜我的狼，而不是被我的狼杀死？”塔塔里阴恻恻地说。
　　“首领言重了，”杨遗扯扯嘴角，“不过是畜生，我能打死三头，自然应当有本事打死第四头。”
　　塔塔里看着面前这个年轻的士兵，握着酒杯的手爆出青筋。
　　“杨遗鲁莽，教您见笑了，”察哈尔突然笑盈盈地开口，“将军大人大量，莫跟这黄口小儿一般见识。”
　　塔塔里面色稍霁。
　　“南下寻找草场的消息，需尽快回禀小首领，”他起身虚虚一拜，“今日便跟您请辞了。”
　　他本被人视作瘟神，听到他开口辞行，塔塔里松了一口气。
　　“塔塔里将军的意思，我会如实禀报给小首领，”察哈尔笑笑，“将军您的好意，我先代小首领谢过。”
　　“戈多不过是一只，王帐养的狗，”塔塔里恶狠狠地说，“特使跟着这只野狗，如何在这草原立足呢？”
　　这话说得相当不客气，杨遗看了看笑意盈盈的察哈尔，他面色不改，客客气气地辞了行，带着二人走出了王帐。
　　“文渊去打点些干粮淡水，你随我去挑一匹马，”察哈尔声音有些急促，“快些。”
　　脚步虚浮，呼吸粗重，杨遗赶紧扶住他。
　　“你先随我回小首领处，”他掏出一个随身携带的小瓶，喝了一口，“一切等见过小首领再说。”
　　他咬咬牙：“恕难从命…”
　　“你想回去？”察哈尔皱眉，“现在？”
　　杨遗点点头。
　　察哈尔叹了口气，良久，开口问：“你知道现在回去，等着你的是什么吗？”
　　“你的部下生死未卜，你的将军下落不明，你被靺鞨人俘虏了又原封不动地回到军中，你猜他们是会让你继续做亲卫营的绣花枕头，还是把你军法处置？”
　　“是非功过，当由将军定夺，若是将军没了，还有大公子，二公子，参军大人，”杨遗沉声，“不是我考虑的事情。”
　　察哈尔瞪大了眼睛看着他：“原先我只以为你是单纯，现下一看，只是傻而已。”
　　“你从军是为了什么？”他问。
　　“戍卫边境，保护百姓。”杨遗从容答道。
　　“却只进了亲卫营，连战场都没上过？”察哈尔被他气笑了。
　　“你不是想杀靺鞨人么？”他狡黠笑笑。
　　“是…但是…”他心里一惊，“你是想让我…”
　　“我说了，一切要禀告小首领后再说，”察哈尔看着不远处文渊已经提了袋子走过来，“斩杀敌首，风风光光地带了军功回去，总是好过现在的，杨公子，你说是吗？”
　　靺鞨族内，部落之间相去甚远。尽管三人一刻不停地赶路，还是用了五天时间才赶到了戈多的部落。
　　刚一下马，察哈尔便被人叫了去，说是小首领有请，来不及安排杨遗，就让他在营地四处逛逛，带着文渊匆匆走了。
　　“喂！那边的，”一个人用蹩脚的回鹘话喊他，“你是察哈尔新领回来的吗？”
　　杨遗其实听不大懂回鹘语，用汉话说：“我不是回鹘人。”
　　那人匆匆跑过来，原来是个靺鞨族的小姑娘。只是做了男子打扮，手里还拿着马鞭，神气极了。
　　“明白了，是汉人和回鹘人生的，这下看得清了，”小姑娘清灵灵地笑，大眼睛扑闪扑闪的，“你也是来教书的么？”
　　“不是，”他老老实实道，“察哈尔从狼口把我救下的。”
　　“呀，那可危险，族里不少男人都是死在狼口下的，”她惊讶地说，“文渊大人武功很高，也不敢近狼身呢。”
　　“竟如此凶险吗？”杨遗后知后觉，“怪不得察哈尔要带我回来。”
　　“噢？难道你跟狼打架了么？”少女睁大了眼睛。
　　“杀死一头狼，是什么要紧的事吗？”杨遗说，“可我不怕那畜生。”
　　“狼会杀死羊群，会攻击我们的帐篷，如果能杀死一头狼，那这个人可以称得上是勇士，你可是杀了狼么？”
　　杨遗点点头。
　　“那还真是小看你了！”少女行了个礼，“我汉语名字是小唯，你呢？”
　　还没来及回答，远远地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说的是靺鞨话，小唯听了以后赶紧挽了他的手往一边跑。
　　“戈多叫你去呢，”她说，“那是戈多的侍卫，叫我带你过去。”
　　这个营地，显然要比塔塔里的大许多，守卫也更森严，能看到很多全副武装的士兵在巡逻，正中守卫最森严的乃是戈多的主帐。
　　小唯领他走到帐边不能进去，专门有两个士兵为他掀起帘子，帐子里左右各坐了三四位贵族打扮的靺鞨人，正前方的是一个高大魁梧的男子，脸上一道疤在左眼眶，显得有些狰狞。身边坐着一位金发的美人，面纱遮了脸，看不清楚样子。
　　怎得不见察哈尔呢？他想。
　　“这就是察哈尔带回来的那位汉人勇士，”戈多的声音粗犷，“察哈尔说，你赤手空拳对抗了三头狼，是真的吗？”
　　杨遗点点头。
　　“竟然是真的！”旁边一人说，“你还是汉人的士兵，对吗？”
　　“是，”杨遗说，“察哈尔从狼口救下我，是我的恩人，但我是不会为你们对付汉人军队的。”
　　众人噤声，只有戈多拍着腿大笑：“是个汉子！来给他一碗酒！”
　　侍卫将斟满酒的杯子敬到他面前。
　　“多谢小首领。”杨遗一饮而尽。
　　小首领连连叫好：“察哈尔说，你想回去？”
　　“若小首领能应允，在下感激不尽。”
　　“你是个勇士，而察哈尔救了你，你应该报答，”戈多说，“帮察哈尔做件事，做好了我做主放你回去，你觉得如何？”
　　杨遗想了想：“那要看是什么样的事。”
　　众人没想到居然有人跟戈多讨价还价，满堂哄笑，戈多伸出手制止，向他说：“请察哈尔自己跟你解释。”
　　说着示意身边的金发女子上前。
　　“杨遗，”她忽然开口，声音十分熟悉，“我给你100勇士，替我拔了塔塔里的营帐，如何？”
　　杨遗睁大了眼睛，看着她摘下面纱。
　　那净面无须，整日裹着头巾的察哈尔，竟然是个女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