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樱语呢喃》唐小闲lindsay

36、永别了瑶乡 程诚无言，

　　程诚无言，上一次他没有做到，怎么有底气说一定能够。
　　于蓝扶起他，笑着说：“谢谢你的蛋糕，谢谢你来到这里看我。就算我们不是爱人，也依然是朋友，为了曾经的那些日子。”
　　程诚默默地流着泪，他依然不死心：“我不会放弃的，你要多久，我等多久，你要看见的最后，我一定会给你！”

　　送走程诚，瑶居重回安宁。刘妈猜测于蓝的想法，她现在不离开，是等江尚春的消息。可人要生活，她以后怎么打算？拒绝了程诚，辞掉了工作，在瑶居等着一个虚无缥缈的消息，这并不正常。刘妈几次想开口，又担心于蓝觉得是在赶她走，便也作罢。

　　日子还是不紧不慢的过着，于蓝在网上找了很多资料，在医生的指导下，帮助江老恢复，每天她定时推江老晒太阳，扶江老散步，给江老按摩，说真的，有些体力活，还真不是刘妈做的来的。

　　时间慢慢向前推移，转眼已是深秋。在童画的精心照顾下，江尚春脱离了生命危险，身上大部分的伤口完全愈合，从加护病房转到了普通病房，接下来，他要面临为期至少半年的康复训练，这也是艰难的过程。

　　江尚春的主治医生，安德鲁先生，有一个聪明有可爱的女儿，名叫凯特，今年13岁。让她好奇的是，这个浑身缠着白纱布的人到底长什么样子。她每天放了学都会来病房等父亲，顺便，她总要去看看这个神秘的活着的“木乃伊”。一开始她总是怯生生的躲在门口，揭开纱布成了她一个小小的期待。等到这一天终于到来的时候，她又被这个亚洲面孔深深的震惊了，这是一个年轻英俊的亚裔男人，她心里想。直到有一天，她看见这个男人的身边出现了一个漂亮的女人，她小小的心灵受到了一点点打击。她决定要过去争取这个男人的注意，她要得到这个男人的爱。

　　这天，她小心翼翼地走到江尚春面前，说：“你好，我是凯特，我喜欢你。”
　　江尚春被这小女孩的表白逗乐了，他想笑，但尚未恢复的肌肉组织告诉他这会有点疼，他忍住笑问：“谢谢你喜欢我，你怎么认识我？”
　　凯特忙说：“我爸爸是安德鲁。”
　　江尚春：“哦，原理你就是安德鲁医生常说的小机灵鬼。”
　　凯特：“什么机灵鬼，我是个好孩子，争取自己的爱情是每一个人的权利。”
　　江尚春实在忍不住笑了，他一边咧嘴一边笑着，表情着实奇怪，这让凯特也觉得莫名其妙，她用疑惑而审视的眼神看看这江尚春。
　　江尚春：“对不起，我的伤口还是有点疼，那么，让我们好好相处吧。”
　　“那么，”凯特严肃的问：“总是来这里看你的那个女人是谁？”她用了“那个女人”这几个字，充满小小的敌意。
　　江尚春收住了笑，眼神中有一丝温柔：“她是医生，也是我的前妻。”
　　凯特松了一口气：“原来是前妻，好吧，但是她还是对你那么好。”
　　江尚春微笑着看着凯特，回忆这几个月的事情，眼神中有一丝复杂的温柔。
　　“那么你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凯特问。
　　江尚春说：“因为自己太自私了。”
　　凯特摇着头，“一听就是骗人，不要以为我还是小孩子，爱人之间应该坦诚。”
　　江尚春被这个小家伙再次逗笑了，他求饶说：“好好好，我都告诉你。”
　　凯特乖乖的坐在旁边的凳子上，她拿出自己的眼镜，一副认真的模样。

　　“我是一个农民，在中国南方一个非常漂亮的小乡村里生活，从小脑子还算好使，考了一个不错的大学，得到了医学博士的学位。本来应该留在美国，成为一名真正的医生，但是我喜欢我的家乡，所以我回去了。直到有一天我接到了我的导师给我发来的邀请，他希望我能参加国际救援组织，我欣然同意，被派往南苏丹。

　　我们是8月到达那里的，正值当地的雨季，洪灾泛滥。我们的工作时间是一个月，援助当地的医疗机构，给他们提供更完善的医疗服务，参与灾害疫病预防与治疗，我是学过中医，他们希望找到更加简单并能广泛传播的预防和治疗方法。

　　事故发生在去了一个星期之后，当时我们的工作组驾驶两辆越野车行驶在山路上，明明知道有可能遭遇泥石流，但因为工作量大时间紧，我们还是冒雨行进了。事情往往就是这样，我们偏偏就遇上了那里十年不遇的泥石流灾害，车子被冲的冲，埋的埋，我的同事们也全部牺牲了。”说道这里，江尚春的眼泪顷刻而下。凯特也红了眼睛，她像个小大人一样，熟练的到病房操作台取了清洁液和棉片，为江尚春擦拭眼泪。“不要再哭了，眼泪会渗进你的伤口，到时又要发炎了。”

　　“看来你以后也会是一个非常棒的医生了。”江尚春说。
　　“是的，我会成为一个医生，但是我想当一名男科医生。”凯特振振有词。
　　江尚春哭笑不得：“为什么？”
　　凯特不屑一顾的说：“太多小男孩在我面前唯唯诺诺的，我觉得他们需要在这方面有所提高。”

　　安德鲁博士走进了病房，他刚好听见凯特说着男科医生的梦想，他干咳了几声，凯特回头一看顿时脑袋耷拉了下来。
　　“你怎么还在这里打扰江叔叔？今天你还有很多手工作业要做不是吗？”安德鲁博士说。
　　凯特求饶说：“可是爸爸，你不觉得，那些手工作业非常的幼稚吗？”
　　安德鲁博士：“那也是你必须完成的生活，回去吧，孩子，江叔叔的朋友已经快来了，我们不要打扰他们了。”
　　凯特撅了噘嘴：“是他的前妻。”心不甘情不愿的跨出了门，临了好像又记起什么，对江尚春说：“后面的故事，我明天听你说。”安德鲁博士在她的后脑勺做了一个枪爆头的动作，父女俩勾肩搭背的走了。

　　江尚春看着父母的背影，还有十分钟，童画就会准时出现在门口了。江尚春整理好有点乱的床铺，盖好被子，童画进来的时候，她很满意江尚春休息的不错。
　　“新病房还适应吧？”童画问。
　　“挺好的，我想知道我后面的治疗安排。”江尚春说。
　　“需要半年的恢复期，要做康复训练，我会一直在这里。”
　　“需要半年？”
　　“是的，怎么了？”
　　“我...我就是觉得时间有点长。”
　　“半年很快就过去了，你只有恢复好了，才能回去干好活，不是吗？”童画很清楚江尚春心里的想法。
　　“说的没错，但是...时间还是有点长。”
　　“你自己也是医生，你知道你这情况半年已经算短的了。”
　　江尚春知道童画说的对，他没有反驳。离开中国到现在已经三个多月了，他还是惦记着瑶乡。“我想...我可以回去自己做康复训练。”这是江尚春前思后想挤出来这句话。
　　童画撇撇嘴：“仪器呢？训练师呢？”
　　江尚春：“我命贱，没那么金贵。不就是锻炼吗？”
　　童画：“你看看你着说的像医生说的话吗？”
　　江尚春被拆穿了，佯装生气：“反正，我就是要回去。我可以自己照顾自己。”
　　童画有点伤心：“你是...躲着我？”
　　江尚春：“你想哪里去了，我就是担心我的病人。”
　　童画叹了一口气，“不管康复训练在哪里做，现在还有伤口要养好，等彻底好了，我们再谈这件事吧。”
　　江尚春不好坚持，朝童画笑了，表示和好。

　　于蓝在网上买了水彩颜料送给仲强，仲强总说等江尚春回来，要画一幅他和于蓝一起的肖像画，于蓝一直想不通仲强怎么想的，但是她知道江尚春一天比一天好，她要离开的日子也一天比一天近了。她找仲强还希望仲强能帮忙照顾江老。
　　“这还用你说。”仲强白了一眼于蓝，我师父的事情就是我的事情。
　　于蓝笑了：“我担心你照顾不好。”
　　“那你教我就是了，以后每天我过去，你教我。”仲强一口答应。
　　“好，你可要仔细了，男孩子让人不放心。”于蓝假装担心。
　　仲强又白了一眼：“我照顾我奶奶照顾的很好的。”
　　那确实，于蓝没有话说。

　　第二天，仲强如约而至，于蓝和他一起把江老推出门，在阳光下晒起太阳。江老总是隔一会儿就支支吾吾，仲强完全不明白，于蓝却能一下子看出来，这是要喝水，那是晒热了，或是换个姿势...一天下来，仲强一脸眉头。
　　于蓝看着他觉得可爱，打趣到：“简单呢，很容易的，我知道你这么聪明，一学就会。”
　　仲强不甘示弱，顺着说：“那是，我是谁，你能找到我就是天大的运气了。”
　　于蓝偷偷笑着，刘妈看着她和仲强，心里不是滋味。

　　江尚春终于说服童画，他要在12月初回到瑶乡。美女樱都落了，于蓝知道自己一定要在他回来之前离开。
　　“不见一面吗？”刘妈得知于蓝要走的确切日期，非常惊讶。
　　于蓝看着盆里满是残枝的美女樱：“不了。”
　　“可是，孩子，你等了这么长时间...”刘妈不知道下面怎么说。
　　于蓝平静的说：“我已经跟他道别了，在夏天。就这样离开，挺好的，记得的还是夏天的他，还是夏天的我。”
　　刘妈眼泪瞬时流了下来：“不能不走吗？你没有工作，以后去哪里？江老还要你照顾，我看看我也老了，忙不过来，都当你是我们的孩子呢...”
　　于蓝流着泪笑着说：“我还没有足够坚强到留下来，我怕我还是那个样子，让人失望。”
　　刘妈有点疑惑：“离开不是更难？这里都是朋友。”
　　于蓝摇摇头：“就像喜欢吃甜食的糖尿病患者，能在诱人的甜食面前，理智的进食一样，离开更容易。我不想再情感寄生谁。”
　　刘妈还是有点不懂，于蓝替刘妈擦了擦眼泪，“我会回来看您的，在合适的时候。”

　　晓玉知道于蓝要回去的消息，非常高兴，她正筹划着给于蓝找工作，租房子，她答应过，要和于蓝一起生活。但是于蓝却拒绝了，她说自己已经有了新的安排，但是具体是什么安排又没有说。

　　等到于蓝离开的这一天，行李依旧好好的摆放在走廊上，就像江尚春走时一样，于蓝拿着拍立得，拍了好多的照片合影，每一个她记忆深刻的地方都留在相纸上，刘妈总觉得于蓝并不会再回来，她这一走，各自天涯。刘妈一直哭，就像当年她离开瑶居是一样，月夜寒凉，她独自走在乡间的小路上，她知道自己不会再回来。

　　可是一位不速之客的到来，又引起了大家的担心，程诚居然来接于蓝了，于蓝怪晓玉，晓玉喊冤，说是被他软磨硬泡受不了了，但其实，晓玉这段时间看程诚的决心，心里也并不如从前那么坚硬，宁拆十座庙，不拆一桩婚，她还是希望于蓝有个好的归宿。

　　于蓝碍于面子，和程诚一起出发了，她最后给了江老和刘妈一个大大的拥抱，消失在门外。天空飘着雪，刘妈不忍看她的背影，她把江老推回屋里，关上了门。

　　没有几日，江尚春回来了，瑶居欢天喜地的热闹了一回。原来一个轮椅，现在两个轮椅，童画也不可能长期待在瑶居，仲强就成了主力，天天陪着江尚春。他把照顾江老的本事全用在了江尚春身上。
　　江尚春：“你这真是厉害了，可以直接护校毕业了。”
　　仲强：“那还不是于蓝姐教得好，她天天照顾江老，经验丰富着呢。”
　　江尚春：“于蓝她没有走？”
　　仲强：“你说你走了之后？是呀...她在这里磨蹭了几天，结果童画姐就回来了，大家都知道你出事了，她主动留下来照顾江老和刘妈。”
　　江尚春若有所思，仲强看了一眼说：“这些你不知道？”
　　江尚春：“童画跟我说过，但是我当时迷迷糊糊，不记得了，你这么一说我想起来了。刘妈生病了，她照顾的。”
　　仲强：“对对对，我还去医院看了看，她抽完血都晕倒了。”
　　江尚春：“抽血？”
　　仲强：“嗯，抽了300ml，她那个小身板怎么受的了。”
　　江尚春：“为啥要抽血？”
　　仲强：“哦，对了，没告诉你，刘妈是败血症，当时情况挺危急的，江老还脑溢血，哎，真是祸不单行，都是急症，童画姐根本分身乏术，于蓝姐帮了大忙。”
　　江尚春叹了口气，这真是，之前输给她的血，又全还回来了。他以为她那时已经安然离开，没想到在瑶居做了这么多的事。
　　“她什么时候走的？”江尚春问。
　　“就前几天。”仲强画着画没抬头。
　　江尚春很疑惑：“为啥不等我回来？”
　　仲强坏笑了一下：“我怎么知道。你看我的画怎么样？我给她画的肖像画，她可喜欢了。我打算给你和她画一幅。”
　　江尚春低头看画：“我和她一起？你想什么呢？”
　　仲强反问一句：“你想什么呢？”
　　画了一会儿，仲强突然想起什么：“哦，还有，她那个前男友来找过她。”
　　江尚春皱了皱眉，仲强继续说：“不过，她没搭理。”
　　刘妈刚好听见仲强的话，“不管搭没搭理，人是程诚接走的，我也不放心她一个人离开。”
　　仲强笑了一声：“啥接走的，我看见了，走到车站，她就和那个男的分开走了。”
　　刘妈：“你怎么看见的？”
　　仲强：“我当时在山上写生，雪景，远远看两个黑点，我一看是她和那个男的，就跟着到了车站。”
　　江尚春没好气的说：“你又跟踪。”
　　仲强：“那也不全是干坏事呀。”
　　江尚春：“她没有回去？”
　　仲强：“不太清楚，要不...你自己问她？”
　　江尚春：“我怎么问！？”
　　仲强：“嘿嘿，那要看你想不想问。”

　　江尚春看着天井里摆放整整齐齐的美女樱花盆，来年，它还会开出漂亮的花。只是，花旁不会再有一个淡淡愁容的女子，满是心事，静静地整理花枝了。她去了哪里？为什么没有留下任何的信息，为什么不想再见一次面，为什么做了这么多的事，依然选择安静地离开？江尚春想着，心里的某个地方，扯出一条细细的丝，牵在没有方向的另一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