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樱语呢喃》唐小闲lindsay

33、尘封的心愿 仲强一直很

　　仲强一直很担心于蓝，这几次去医院，她的精神状态很不好，不仅如此，本来单薄的身体，更显消瘦。虽然他面对她的时候，总是一副冷冰冰的态度，但是他的心里，急得就像着火一样。这个全世界都怀疑他，只有她相信他的女子，他见不得她受苦。

　　当于蓝倒下去的那一刻，仲强快步冲了过来，他背起她，朝着瑶居跑去。说来也是碰巧，因为担心于蓝，仲强吃完晚饭，来到瑶居，没曾想还没进门，便看见于蓝关上门走了出去，天黑山陡，她独自一人要去干什么？仲强很是好奇，就跟了过去。

　　看见于蓝在梅姐的墓前读信，哭得伤心欲绝，仲强不忍心离开，他知道于蓝很看重江尚春对她的帮助，但是他没想到她这么用心，突然觉得这个看上去柔弱的女子，身体里藏着深情与倔强。对世界认真，才会对世界绝望。

　　“你回来了，江先生，我终于等到你了。”这是仲强背起于蓝，于蓝迷迷糊糊说的一句话。仲强回了一句：“别怕，我背你回去。”

　　到了瑶居，仲强送于蓝回到她的房间，他把事情的经过告诉刘妈，隐瞒了于蓝读信的部分，只说可能是太累了，休息一晚上就会好了。

　　第二天中午，于蓝醒了过来，她跑下楼，问刘妈江尚春是不是回来了？刘妈安慰她昨天是仲强把她送了回来，于蓝非常的失望，待在桌子边愣了好久的神。又记起了什么，问童画有没有跟她联系，刘妈回答依然是没有。于蓝轻声答了一句哦，没有再说话。

　　整个下午，于蓝坐立不安，拿着刘妈的手机，隔一会儿看一眼，于蓝也知道自己这样太紧张了，但是她就是控制不住。一直到第三天也没有任何消息，难道又出了什么叉子？整夜整夜于蓝睡不着觉，不知道到底会等来什么结果。

　　第四天的下午，童画终于带来了消息。
　　电话那头，童画崩溃大哭的声音清晰的传来，于蓝木的站在那里，脑袋一片空白，她回想刚才童画说的每一句话：“尚春找到了，他还活着！他还活着！可是，于小姐，我真不知道这是好消息还是坏消息，他已经几乎是植物人了，他没有半点反应，浑身上下都是伤口，村医治疗了他一个月，他们不知道该联系谁，怎么联系，用土方法帮助他抗炎，但是现在他浑身溃烂，我要过去把他带到英国治疗，我现在就要出发...”
　　“童医生，你放心过去吧，我会照顾好江老的，我会等到一切都好起来的时候，我会在这里。”于蓝哭着说，此刻她和童画心心相映，她们好像方舟上的同伴，依靠着彼此。
　　“谢谢你，于小姐，要是没有你，我真的很无力。明天咱们在市医院碰个头，说一说江老的事，后面的真要靠你了。”童画还在抽泣。

　　刘妈听到江尚春的消息，跪在地上连连磕头，祈求老天再给江尚春多一点幸运，默念梅姐，愿她保佑江尚春平安归来。

　　第二天，于蓝来到市医院，看见童画，童画很热情的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于蓝有点不好意思。童画说：“谢谢你，看见你我就放心了。江老拜托给你了！”
　　于蓝：“别客气，我很愿意做这些。接下来我要做什么？”
　　童画：“江老现在有明显的语言障碍，现在这个阶段需要帮助他做功能恢复，主要就是发声训练，另外平时交流要多费心。”
　　于蓝：“好了，我知道了。现在还需要什么治疗？”
　　童画：“治疗已经接近尾声，血块不大，基本吸收了，过一周观察一下就可以出院了。”
　　于蓝：“那就是说不久江老可以回瑶居了？”
　　童画：“希望是这样的。”
　　于蓝笑了笑，“太好了，一家人一定要平安的在一起。”
　　童画听了这句话，眼圈微微发红，她点了点头，“是的，你能在这里，像家人一样照顾两位老人，江先生遇见你真是他的福气。”

　　没几天，童画便启程去了南苏丹，临走的时候，她拥抱了每一个人，她说她会尽全力把江尚春完好无缺的送回来，她说她留恋瑶乡留恋这里的一切，她说她愿她爱的每一个人都能快乐幸福，包括于蓝。如同送走江尚春一样，于蓝看着童画的车子越走越远，远到看不见，她在心底祝愿她一切顺遂，虽然不知以后还能何时再见，但这段时间互相支持互相安慰的情谊，她不会忘记，她甚至觉得，童画和江尚春曾经的感情亦值得自己回味，你不能抹杀每个人每一段快乐的日子，作为尊重，也是对自己的洒脱。

　　一个星期后，江老出院回到了瑶居。在医院，于蓝已经能熟练的接手江老在医院的看护工作，很多不知情的医生护士，甚至以为她是江老的女儿，人们这样喊，于蓝也不反驳。回到了瑶居，除了发声训练，又加入了走路的训练，于蓝做好了细致的安排，江老每天两次下地活动，雷打不动。但慢慢的于蓝发现，江老总是若有所思，一人叹气。于蓝一开始觉得江老可能是因为身体原因，有点悲观，所以一直鼓励江老。但是情况并没有好转，江老依然心事重重。于蓝打算找个机会和江老好好聊一聊。这天，正好刘妈要去镇上开药，家里只有于蓝和江老，于蓝把江老推到回廊里，削好一盘水果，慢慢打开话题。

　　于蓝：“江老，吃点水果吧，想吃什么？苹果？葡萄？还是香蕉？”
　　江老笑了笑，看着苹果努了努嘴巴。于蓝用牙签叉了一块，送到江老的嘴边。江老乖乖的吃了进去。于蓝：“多吃点水果，对身体好呢，恢复的也快不是。”
　　江老点点头。于蓝看江老心情尚好，小心翼翼的问：“我看您最近老是叹气，为什么呀？您要是不嫌弃，能不能跟我说说，说不定能帮您呢。”
　　江老听到这话，看了看于蓝，眼神流露出哀伤，胸口起伏，似有千言万语，又不知道从何说起。于蓝安慰江老：“您别着急，不想说就不说，想说您就慢慢说，我有的是时间陪您。”
　　江老感动的点点头，眼眶微微发红，他颤抖的抬起手，指了指美女樱。
　　于蓝想了想问：“您是指梅姐？”
　　江老再次点点头，于蓝：“梅姐怎么了？”
　　江老摇摇头又点点头，于蓝猜测说：“有什么事还没有做完？跟梅姐有关的？”
　　江老使劲点点头，艰难的从喉咙里发出：“我我...”
　　于蓝：“您要干什么？”于蓝心想，会是什么事情？抬头问江老：“是窑厂的事？”
　　江老摇摇头，“那是瑶居的事？”江老还是摇头，于蓝有点摸不着头脑了。
　　江老指了指门，于蓝反应过来：“和刘妈有关吗？”
　　江老低下头沉默了。于蓝看江老眼神越来越悲伤，觉得其中一定有什么，变换了一种口气说：“您要是觉得跟我不好说，那就等童画来说？”
　　江老长叹一口气，还是摇了摇头，再次艰难的发出：“时间...没...时间...没...”
　　于蓝：“这件事很着急吗？”
　　没想到，于蓝这句话，竟让江老老泪纵横。于蓝感觉事情的严重性，过了一会儿，她说：“江老，我第一次见您的时候，您的爽朗和乐观，把我的阴郁一扫而光，不管那个时候我心里是多么的难受，但是我在窑厂的每一天都是快乐的。我的命是江先生救的，您不嫌弃我，无私的开导我，跟我讲了您自己的故事，我当时心想，愿意这样帮我，说出自己的过往，我该如何回报您。因为您的爱，我不能死，因为江先生，我不能再去寻死。这几天，我看着您叹气，心里特别不是滋味，我留下来，能做的我一定会尽量去做，如果您愿意，您就当我是您的干女儿，我愿意做所有为人子女可以做的事，请您给我机会，以后我不会有遗憾的离开瑶居了。”
　　江老听了于蓝这番话，轻轻握住于蓝的手，他颤抖指了指梅姐挂在正厅墙上的照片，口中说：“拿...”
　　于蓝小心地摘下相框，递给江老，江老用手抚摸着梅姐的照片，拂去尘土，看着梅姐微笑的眼睛，江老哭出了声音。此情此景，于蓝也甚是感动。江老打开相框，在夹层里，找出一封信，他让于蓝拿出信。于蓝看着信封，这是一个陌生的笔记，落款是一九八六年六月。她打开信封，一个尘封多年的心愿，终于被打开。

　　一九八六年六月。
　　瑶居正屋的地上铺了一张红红的毯子，毯子上摆满了各种小物件，有笔、算盘、钱币、书籍、帐册、胭脂、玩具车、山楂球、木质小刀、大蒜、芹菜、稻草等，供桌上摆着香烛，观音菩萨像前供着礼佛果品，一片喜气洋洋，欢声笑语。今天是瑶居的长孙江尚春抓周的日子。

　　梅姐抱着江尚春来到正屋，大家围上去，你逗我看，好不热闹。不一会儿，江国安也走了出来，大家纷纷道喜。江国安向各位来宾说：“谢谢各位乡亲来到瑶居，今天是我儿一周岁的生日，我要感谢尚春的妈妈，把这个天使一样的孩子带给我，更要感谢夏梅，她为了我，为了这个家付出了太多！还要谢谢乡亲们，我回到瑶乡，大家还是那么关心我，照顾我，我自知我以前做了太多不像话的事，浪子回头金不换，今天在这里，我也想让各位乡亲给我作证，我江国安，不是没正事的人，我会好好制瓷，把手艺传承下去，让人们知道千年瓷乡不枉虚名！”

　　“好！”人群中发出响亮的声音，江国安的发小们早就按奈不住，气氛更加热烈起来。梅姐站起身，“大家安静一下，别把咱们的小尚春给吓哭了，我们马上就要开始抓周了。”说完，尚春突然嘎嘎嘎的笑了起来，这一笑，把大家也逗乐了，围在毯子旁，看梅姐把尚春放在毯子上，好奇这个小小孩，到底会抓个什么玩意儿。

　　小尚春趴在毯子上，好奇的看看这边看看那边，看了看一众大人们，并没有伸手去抓什么，而是自己摸摸索索的站了起来，前倒后仰歪歪唧唧的走了几步，来到供桌旁边，人们很惊讶，一岁的孩子走成这样，很稳了。尚春大眼睛一眨一眨，供桌旁是一个小桌子，那是平时梅姐放茶杯什么的小边桌。尚春用手够着桌子上的一个小铁罐，他够不着就踮起脚，踮起来还不行，就使劲跳了一下，梅姐担心他摔着，赶快把他抱回了毯子上，嘴里说着：“宝宝，抓这里的，不是那边。”

　　谁知小尚春还是自己爬到了边桌旁，再次站起来用手够铁罐，这次梅姐不在阻拦了，她倒要看看，尚春到底是不是想要那个铁罐。尚春跳起来用手使劲扒拉一下，铁罐倒了，顺着滚到了地上，尚春爬过去抓起铁罐，高兴的乐了，他用小指甲不停的扣着铁罐的盖子，想要打开，但是他没有那么大的劲，梅姐帮他打开罐子，尚春从里面拿了一把出来，摊开手朝着人群伸出去。大家面面相觑，不知道尚春是啥意思。

　　梅姐笑了，她说：“看来我们家尚春啥也不要，他是想请大家喝茶，金银花茶呢。”转而对尚春说：“你是不是看外面太热，要爹爹婆婆阿姨叔叔喝水水？”
　　小尚春笑的更开心了，他给了每人一根金银花，剩下的，自己一口倒进嘴里，梅姐赶快把金银花从他嘴里揪了出来，说：“乖乖，你现在不能吃，我明白了你以后就是一个吃货，算是定了。”乡亲们笑了起来，孩子童真无邪，娇憨可爱，小尚春的抓周仪式结束了。

　　入夜，梅姐坐在桌子前，暖黄的灯光洒在她的身上，她正一笔一划的写着一封信。这是她一直以来想要对江国安说的话。
　　“国安，尚春今天一岁了，我真心的为你高兴，为春丽高兴。能看见他出生，看他长大，是一件幸福的事情，我是多么希望能陪着他！
　　但是今天，我想和你告别。这个想法在我的脑海里很长一段时间了。我还记得15岁那天，我站在门口远远看见天井里，穿着白色粗布衣，认真画画的那个少年。他妙笔如花，心静如水，是我向往的全部美好。今天，看着你的样子，你的眼神，我仿佛又看到了那个少年，我想守护你的愿望，我完成了吧？
　　春丽不应该这么委屈，尚春应该有一个完整的家，我已经了无遗憾。我郑重的恳求你和我离婚，让我离开瑶居。春丽能选择你，愿意来到瑶乡，足以证明她的善良。她能照顾你，是我的愿望。
　　感谢你，这一年给了我一生中最快乐的时光，我会记在心里，籍此平凡而充实的活下去。
　　祝安！”

　　门外响起了脚步声，梅姐匆忙将信纸折好，放进抽屉。
　　江国安推门进来，“今天很累了吧？晚上就不要照顾尚春了，我让春丽带着呢。你赶快休息吧。”
　　梅姐：“没事，我带着吧，她也做了一天活。”梅姐匆匆走向门口。
　　江国安觉得她情绪不太对，问：“你怎么了？”
　　梅姐回过头：“没什么。”
　　江国安清清楚楚看见梅姐的眼睛微微发红。他揽住梅姐的肩膀，仔仔细细的看着梅姐的眼睛，四目相对，梅姐有点不好意思。
　　“真的没什么？”梅姐低下头。
　　“没什么，为什么眼睛是红的？你哭了？”
　　“没有，我刚才绣香包，眼睛有点累。”
　　“香包，什么香包？我看看，在哪里？”
　　江国安不由分说，走向梅姐刚才坐的桌子。梅姐跑了过去，挡在桌子前。
　　“不让你看，这是我给春丽的礼物。你看了，她就知道了。”
　　“我不告诉她，你让我看看。”
　　“不行，现在不能让你看。”
　　江国安用手挠梅姐的痒痒，梅姐左右闪躲，江国安趁着机会轻轻推开梅姐，打开了抽屉。

　　瑶居，午后。
　　于蓝读完信，看着江老。江老已是满脸泪痕，他不停的摇头。他呜咽的说：“对...不起，对...不起...”他用手使劲拍打自己的脸，于蓝赶快抓着江老。
　　“您别难过，别着急，我帮您找春丽，找春丽。”
　　江老看着于蓝，不停地摇头，“...来不及...”
　　于蓝安慰江老的话，“不会的，您现在身体恢复的很好，有时间，一定有时间的，我会尽快找到她，不管她在哪里。”
　　江老流着泪，他还是摇着头。

　　空气中的低气压越来越重，闷雷声声，不一会儿硕大的雨点砸向地面。于蓝伸手试了试雨点，“不知道刘妈带伞了没有，要不我去接她吧，江老我推您进屋。”
　　谁知话音刚落，刘妈用手帕遮着头，一路小跑进了门。
　　“哎呀呀，还好，没有被这大雨淋个通透。”刘妈说着，赶紧回了自己的屋里。
　　江老看着刘妈，好像要对于蓝说什么，动了动手，但于蓝没有看见。

　　于蓝把江老安顿好，心想该如何开始寻找春丽，时隔三十多年，春丽会在哪里？她又生活的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