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樱语呢喃》唐小闲lindsay

32、信 天色转暗，

　　天色转暗，收拾好心情，于蓝随着乡亲们回到瑶居，用过饭之后，人们寒暄了一会儿，便各自散去，到了晚上，下了点淅淅沥沥的雨，微凉的空气漫上心头。于蓝想，一层秋雨一层凉，秋天真的来了。

　　凌晨4点，于蓝被急促的敲门声吵醒，童画一脸倦容的说：“不好意思，实在找不到人，只好叫醒你。”
　　于蓝赶快穿好衣服，走下楼，看见天井大包小包堆在那里，“怎么了？”
　　童画：“江老昨天累着了，10点钟我去看他的时候，他有点迷糊，我不放心，1点的时候过去再看，他没有反应，做了简单检查，判断可能是脑溢血，已经送到医院了，刘妈因为惊吓和劳累，现在发烧到39度。”
　　于蓝非常震惊，还有多少灾难会降临在这个家庭，她赶紧抱起东西，跟着童画上了车。

　　匆忙来到医院，江老在重症监护室里。经过医生的紧张讨论，建议送往上一级医院治疗，刘妈在病房里打吊针，烧还是没退。童画正和主治医生讨论病情，表情非常严肃，于蓝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跟自己说要镇定，不能慌乱。她理了理头绪，现在当务之急是把东西全部整理好，趁着刘妈休息的功夫，备上开水，准备早饭，等她醒了，就能吃点东西，然后再给她擦一擦身子，看看医生接下来的治疗如何，对，刘妈的事情我来负责，童画就可以专心照顾江老，祈求江老平安无事！想好这一些，于蓝走到童画面前，跟童画说：“我先把东西都收拾好，我来照顾刘妈，你不用担心，你可以全心照顾江老。早餐你想吃什么，我过会儿就去准备。”
　　童画看于蓝很镇定，心里也稍许宽慰了些，“谢谢你，你定就好，我都可以。可能我等会儿要跟着医院的车送江老去市医院，这里就拜托你了。”于蓝点点头，转身打算回刘妈的病房，突然意识到童画的脸色非常不好，她转头看着童画，安慰的笑着说：“一切都会好的，相信江老。”童画眼圈一红，勉强的笑了笑，快步走到医生办公室。

　　8点，童画和江老踏上了去市医院的路。于蓝想让刘妈吃点东西，但是刘妈一直没有醒。医生测了两次体温，还是在39度，毫无缘由的高烧，有呕吐、腹痛腹泻症状，医生们决定先按照急性肠胃炎治疗，可是一天下来，病情并没有好转。于蓝在给刘妈擦拭身体的时候，发现她的四肢出现红色斑点，而且在两个手指上看见了伤口，可能是刘妈给梅姐的墓清理杂草时弄伤的。医生根据这些，高度怀疑是败血症，决定做细菌培养，但是结果要等到1周后才能知道。

　　接下来几日，刘妈一直迷迷糊糊时醒时睡，靠打营养针维持身体的代谢，抗生素已经打了3天，于蓝越来越担心。最近一次的血检情况更加不好，血小板极度减少。江老在市医院尚未脱离危险，这个时候联系童画合不合适？于蓝心里不停打鼓。如果明天还没有好转的迹象，就联系童画，于蓝心里想着，医生走进了病房。
　　医生：“她需要输血，但是血库的血已经用光了，没有现成的血源，调血要等到明天...能不能志愿献血？”
　　于蓝：“没问题，我是O型血。”
　　医生：“谢谢！我们要提前检查一下，可以吗？”
　　于蓝伸出手，刺痛过后，红色的血液顺着针头流向针管。
　　医生：“检查合格，等会儿就会过来采血。”
　　于蓝：“好的，我在这里等着。”

　　于蓝回头看着刘妈，想象刘妈2个月前清理满是血迹房间的情形，她的血液浸湿了床的一侧，刘妈不会想到，今天同样从她身体里流出的血会输给她。于蓝看着采血袋慢慢注满，一毫升两毫升十毫升一百毫升...生命的所有能量聚集在面，为了另一个人。采血很快就完成了，看着深红色的血一滴一滴的流进刘妈的身体，于蓝有点欣慰。

　　太阳偏西的时候，初秋的阳光晒着于蓝，她感到有点眩晕，仿佛看见母亲在阳光下等着自己，她牵着她的手，她背着书包，她们走在回家的路上。
　　“你醒了？”刘妈问。
　　于蓝回过头，刘妈侧躺在床上，于蓝轻声说：“妈...刘妈，您醒了？”
　　刘妈微笑的点点头，“刚才你昏倒了...谢谢你，因为我受苦了。”
　　于蓝坐到刘妈的床边：“没关系，我多吃点就好了。”
　　刘妈红了眼眶：“没想到你的血流在我的身上，那里面也有尚春的血...我的孩子...”
　　于蓝惊讶的看着刘妈：“江先生的血？”
　　刘妈：“你送到这里的时候，失血过多，这个医院小没有储备大量的血液，和今天一样，调血都要翻山越岭，尚春就给你输血了。”
　　于蓝看着自己的刚才扎的针口，两个月前，另一个人，用自己的血挽救了她的生命。她现在才知道，可是他已经不在这里了。她只能等着他，等着他，什么也做不了！
　　刘妈：“5天了，你睡了几个小时，孩子，你也要休息呀，我跟医生要了一张床，咱们一起休息，好不好？”
　　于蓝给刘妈盖了盖被子：“好，我听您的。您烧退了吗？”
　　刘妈：“刚才量的37.8，已经好很多了。”
　　于蓝笑了，“那就好，我现在就去休息。”

　　第二天，清晨。
　　于蓝接到童画的电话，江老脑水肿已经开始消退，颅内压好转，过几天就会转出重症监护室，于蓝长叹一口气。这一周，她紧绷的神经，今天总算可以松弛一下。这次要不是童画在瑶居，两位老人的情况真是不容乐观。她真的懂得他们，从英国飞回来，做好了一万个准备。

　　于蓝坐在医院的长椅上，远远的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是仲强，他来干什么？仲强好像也看到了于蓝，他犹豫了一下，走了过来。
　　仲强：“我过来给我奶奶拿点药。”
　　于蓝笑了：“我没有问你呀。”
　　仲强：“我不是怕你以为我又跟踪你。”
　　于蓝：“奶奶的身体怎么了？”
　　仲强用一贯冷冷的脸回答：“老毛病了，你还是担心你自己吧。”
　　于蓝：“我怎么了？”
　　仲强：“你不是昏倒了？”
　　于蓝：“你怎么知道？”
　　仲强：“他们给你输氧的时候，我看到了。”
　　于蓝：“你真的不是跟踪我？”
　　仲强：“谁在乎你，我是过来给我奶奶拿药，还想看看江爷爷，结果被你们弄到哪里去了！”
　　于蓝：“江老情况不太好，送到市医院了。”
　　仲强：“我知道，我跟这里的医生熟着呢。”

　　于蓝看仲强16岁的小孩，处处争着大人的口气，偷偷笑了一下。
　　仲强：“你笑什么？”
　　于蓝：“没什么，觉得你像一家之主了呢。”
　　仲强：“我本来就是。”说完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连续两三天，于蓝都能在医院看见仲强，仲强也不跟她说话，过来医院晃一圈，马上就离开，也不知道他在干什么。刘妈快要出院的这天，仲强也来了，他径直走到刘妈的病房，笑着跟刘妈说：“奶奶，我奶奶让我过来帮忙，接你回家。”
　　于蓝目不转睛的看着他，不知道这个小孩在弄什么鬼。
　　刘妈知道于蓝疑心，便对仲强说：“你是想知道江老的情况吧？”
　　仲强腼腆的笑了笑，刘妈说：“还在市医院住院，从重症出来了，捡了一条命。”
　　仲强听完，脸色凝重。刘妈安慰他：“孩子，江老知道你的心，就算他不能教，他的老搭档肖老头，也愿意教你。江老已经跟他说了。”
　　仲强：“但是江爷爷不能有事，我不让他有事。”
　　刘妈叹了一口气：“一切由天，多做好事，为他积福吧。”
　　仲强咬着嘴唇，沉默的帮于蓝收拾东西，虽然只有16岁，做事却很麻利，打包整理，安排车子，利落的就是个成年人。刘妈能舒舒服服的回到瑶居，仲强还真是出了不少力。到了瑶居，仲强放下包裹，没喝一口水就走了。

　　傍晚童画从市医院回来了，拿了几件江老换洗的衣服，交代给护工，匆忙上了楼。她明显瘦了一圈，脸色蜡黄，因为哭泣红肿的眼睛，让人担心江老的情况。等到她下楼，于蓝走过去的问她：“江老是不是很严重？”
　　童画：“情况不乐观，一度下了病危通知书。”
　　于蓝没有想到童画承受了这么大的压力，她陪刘妈在医院的时候，童画给她们带来的都是好消息，难怪她的眼睛都是肿的。

　　“但是现在，还有更棘手的事。”童画把于蓝拉到一边，悄悄地说：“尚春好像找到了，但是不知道是死是活。”
　　于蓝听到这个消息，犹如闪电刺破心脏，她颤抖的问：“为什么不知道是死是活？”
　　童画眼泪掉了下来：“他们沿着河两边找，找到了村子里，有村民说个把月前确实看到过一个人躺在河边，但没有下文了。”
　　“那...那...什么时候可以有确切的消息？江老和刘妈不能再受打击了。”于蓝的眼泪汹涌而出，她压着哭声，不让刘妈听见。
　　童画：“他们说会在72小时内最后确定。”
　　72小时，生死一线。这三天要怎么过！

　　刘妈的房间传来咳嗽声，两人赶快整理了情绪，于蓝擦干净眼泪，大声问了一句：“刘妈，要喝水吗？”
　　刘妈回道：“没事，我自己来，你们有事，不耽误你们。”
　　童画一听，刘妈要出来，赶快说：“妈，爸那边还有点事，我就过去了，他很好，不用担心。你有事一定告诉我。”说完走出了瑶居。
　　刘妈走路声渐近，于蓝走到厨房倒了一杯水，迎面朝刘妈走过去，“我听童医生说了，一切都很好。”
　　刘妈笑了笑：“孩子，没事，别憋着，我们有心理准备。”
　　听到这句话，于蓝控制不住了，泪眼连成线滴落下来，“现在真的没事，江老在医院慢慢恢复，江先生还没有消息，现在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
　　刘妈叹了一口气，摇了摇头走开了。
　　于蓝擦干净眼泪，收拾好屋子，准备好刘妈的晚饭，换上一件淡黄色的连衣裙，她想去看看梅姐。祭奠那天，她跟着人们，没有好好的看看梅姐。现在发生了这么多事，回到瑶居，她想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再去看看梅姐。

　　夜幕降临，那片山蒙上了一层淡淡的面纱，上山的路迂回曲折，瑶河在山脚下，月光洒落在上面，像无数颗散落的珍珠，在暗色的一切中发出斑斑点点的光。那么安静，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杜鹃的清唱，趁着于蓝缓步向上的脚步声，仿佛在告诉梅姐，我来了，我来看你了，我来为他祈求一生平安，用尽力气，哪怕还给他曾经救过的生命。

　　空气中飘着若有若无的花香，于蓝深深吸了一口气，斑驳树影映在墓碑上，多添几分肃穆，这就是最好的时间。于蓝恭恭敬敬的给梅姐磕了一个头，拿出手帕，拂去墓碑上每一寸尘土，摆上一束大红色的美女樱。然后打开一个信封，这是她前一天晚上写给梅姐的一封信。

　　于蓝展开纸页，她要好好读给梅姐听，这是她最诚挚的祈求。
　　“夏梅阿姨，我是于蓝。我来这里，曾经是为了死去。
　　而今天，我抱着活下去的坚定，祈求您，如果能用他救活的生命换他平安归来，生出奇迹，那么我愿意！
　　我愿意接受一切苦难，交付此生的幸运，放下任性的执念，用长久的爱人之心，为他祈福，哪怕永远不相见！
　　愿走一路风雨，变成您的样子，站在自己的世界，不妥协，不退缩，成全自己亦成全别人，换他们一世安康！
　　愿您再次给与力量，庇护瑶居，庇护江老，庇护江先生，让他们爱的人和爱他们的人都能喜乐欢心！
　　我恳求您，恳求您...”

　　很长一段时间，于蓝哭着没有说话，她点燃手上的信，放在香炉里，信纸慢慢卷曲发黑，最后变成透着点点星火的灰。于蓝再次给梅姐磕了一个头，站起身，觉得眼前一黑，身体失重一般倒在地上，闭上眼的那一刻，她觉得世界都轻盈了，花朵拂过脸庞，草地上的露水清凉。远处有一个脚步声渐渐清晰，坚定有力，好像要把她带到更加柔软的国度。

　　你来了，我心爱的你，还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