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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离散 童画穿着一 ...

  •   童画穿着一身白裙,站在院门口,她提着简单的行李,满脸憔悴。于蓝并不认识童画,只在江尚春的照片里见过一次,她模模糊糊的觉得这就是她,刘妈快步走过去,帮她提了行李,问:“你怎么脸色这么不好?”这句话里有很多的亲昵和关切。

      童画没说话,一下子哭了出来,满脸的泪痕,刘妈不知所措。
      “孩子,怎么了,你见到尚春了?”刘妈问。
      童画点点头,又摇摇头。颤抖地说:“妈,尚春好像出事了。”
      刘妈听完,呆坐到地上。
      于蓝听到童画说的话,她浑身一软,蹲在花盆前。她不敢往坏处想,屏住呼吸,想知道到底什么情况。
      童画扶着刘妈:“我回来想陪着您和爸,我怕我一个人受不了,我怕您和爸受不了,国际红十字会通知我他失联了,我们要往好处想,或许他没事。”

      这一次,于蓝听的非常清楚。江尚春,失联了,在南苏丹!真的吗?不可能,他野外生存能力那么强,自己又是医生,不可能。于蓝慢慢站了起来,她一步一挪的走向自己的房间,她脑子里一片空白,只记得第一次看见江尚春,他的眼神。这是诅咒吗?是我不能逃脱的诅咒吗?于蓝晕了过去。

      于蓝醒过来看到童画,她正在认真的监测她的心跳和呼吸。她红肿的眼睛,让于蓝想起那个噩耗,一股从身体最深处生起的绝望,顷刻觉得心脏要撕裂。

      “你醒了,有胸闷头晕想吐的感觉吗?”童画问。
      于蓝摇摇头。
      “心跳正常,血压正常,你平时有低血糖的问题吗?”
      于蓝再次摇摇头。没想到正在经历痛苦的童画,对待工作依然如此冷静。

      于蓝看了看表,她的车已经开走了,刘妈说要不要改时间,于蓝很快的摇了摇头,她决定要留下来,她一定要知道江尚春到底怎么样了,在这个当口她是走不了了。行李还堆在走廊,于蓝用刘妈的手机联系了晓玉,她说自己先不回去了,晓玉听说江尚春的事情,非常惊讶,她安慰于蓝,告诉她需要自己过去随时说。电话里,于蓝尽量保持镇定,晓玉也同意于蓝的决定。

      堂屋里很多乡亲都来了,于蓝不想错过关于江尚春的任何一点消息,匆匆下了楼,坐在旁边。江老看见于蓝,关心的问:“于小姐好些了吗?”
      于蓝点点头,眼泪马上就要流出来。
      江老:“明天我送你走吧,尚春的事,不能影响你。”
      于蓝:“我...”她突然觉得自己没有任何立场,“我还是再等等吧,我这么走了,一定会放不下心,再说我也想帮帮忙。”于蓝有点恳求的说。
      江老明白于蓝的心思,“行,你想待到什么时候都行,就是不要被影响了,尚春就安心了...”江老说到这里有点哽咽。
      童画有点疑惑的看了看于蓝。
      于蓝马上说:“江先生救了我,我不会那样做的。”

      江老整理了自己的情绪,问童画:“我们要等多长时间才能有确切的结果?”
      童画摇摇头,“这个...确实要看情况...在中国,失联两年之后可宣告死亡。”死亡这个词谁也不愿意听到,她马上说:“我会一直跟那边保持联系,他们也会在第一时间通知我,说不定他很快就会回来的。”童画说这些话的时候,心里五味杂陈,她其实知道更多的情况。

      那天中午,她刚吃过午餐,正在翻看病人病历,她的同事让她接听一个来自南苏丹的电话,她当时兴致冲冲的,心想一定是尚春给她报平安,她还能和他保持这种默契的关系,她觉得快乐。然而对方是红十字会负责人,他用很抱歉的语气通知她,江尚春医生在两天前执行一次任务的时候失联了。和他一起失联的还有5人,他们分别来自4个国家,他们是在从一个村庄返回红十字会的途中发生了意外,当时暴雨如注,第二天人们发现山体滑坡公路被毁,他们的车子破烂不堪的躺在山脚下。另外5人已确认身亡,他们的尸体在巨大的冲击下破损零落,最终用DNA鉴定方式,确认了5人身份,但始终找不到江医生,基于情况的严重性,48小时已过,他们决定以失联告知他的亲属,而江尚春留在登记表里的紧急联系人,便是童画。童画知道江尚春凶多吉少,她无法承受,又担心江老和刘妈,于是决定回来。

      于蓝看着童画,虽然她一直安慰大家情况并没有那么坏,但是很显然,童画非常的痛苦,这隐秘的内心,只有女人在失去自己的爱人时才会明白。那么的坚强平静,内心早就被炼狱的火灼烧千遍,就像那时她失去唐逸一样。

      刘妈:“老江,我害怕。”刘妈哭的泣不成声。
      江老拍了拍刘妈的手:“孩子命大,不会有事的。之前也遇到过,不是吗?”
      刘妈,“是,但是谁知道这次会怎么样?哎,他把自己的家赔上了,不要再把自己的命陪上了。”刚说完,又觉得童画在这里不应该说,一下子闭了嘴,拿手擦着眼泪。
      童画:“妈,别这样说。是我不好,没这个福气。”
      江老:“别的不说了,你能回来,想着照顾我们,还是有心呐。”
      童画听着,湿了眼眶,自己走到一旁擦眼泪。

      这一家人的谈话,于蓝在旁边听着,心里有一万个波涛起伏,不能说出来。她只是他认识一个月的朋友,而童画是她的妻子,她可以肆意的表达自己的情感,全面主持这个家大大小小的事情,而自己呢,像是一个多余的人。

      接下来的几天,瑶居一片死寂。江老一直住在这里,原来乐观的他现在时不时叹着气,刘妈更不用说了,眼睛一直是红肿的。童画每一次出现心情不算差,看上去精力充沛,积极跟大家报告最新的消息,每次说完都充满信心的说尚春一定没事。江老和刘妈看见童画这个样子,便也不那么灰心。只有于蓝知道,她是强打精神,于蓝的房间在童画的隔壁,好几次从童画门前经过,看见童画对着电脑默默地擦眼泪。

      于蓝越是明白童画,心里越是难受。童画一直和红十字会联系,她每天紧绷着的神经,急躁又关切的口吻和彻夜不休的亢奋,让于蓝明白,她还深爱着江尚春。她是他的妻子,她理所应当。于蓝把瑶居大大小小需要处理的事慢慢揽了过去,接送客人、导游、准备餐点、打扫房间…除了每天晚上的梦魇和焦虑,她看上去也很平静。

      整个瑶居的人都觉得江尚春还活着,整个山村的人都觉得江尚春还活着。大家期盼着他回来,拿着他的医药箱,开着他的车,在盘上公路上行驶。有那么一天,于蓝似梦非梦间看见了他,她坐在他的车上,他还是像从前一样眼睛盯着前方,默默地听她说。那种宽慰和温暖的感觉,在于蓝心中荡漾开去,她知道自己在梦中是在笑着的。

      耳边忽然一个打碎玻璃的声音,把于蓝从胡思乱想中叫回。她抬起头,看见童画正慌乱的收拾满地的玻璃渣。
      “我来吧。”于蓝对童画说。
      “没关系,我来吧。”童画手有点颤抖。
      于蓝问:“你怎么了?有什么不好的消息吗?”于蓝慌张起来。
      “没有…”童画摇着头,“没有…只是,这不是好兆头。”童画的眼泪滴在地上,形成一个个小水印子。
      于蓝赶忙帮着清理玻璃渣,“不会的,我前几天梦见他回瑶乡了。”于蓝安慰着童画。
      “梦总是反的。”童画轻声说。
      于蓝沉默。
      “于蓝小姐,谢谢你这几天无偿帮助我们。那天我来这里的时候,因为尚春的事情,把你吓着了吧。”童画客气地说。
      于蓝:“没有,不是因为这个,我本来就有低血糖的毛病。只是,江先生救了我,我确实有点难受。”
      童画:“他是这样的人,见着了就一定会出手帮忙。”
      于蓝犹豫了一下说:“我是来自杀的,不是每个见着的人都愿意帮忙。”
      童画惊讶的抬起头:“原来你说他救了你,是这个原因?...对不起,我可能问了一个不该问的问题。”
      “没什么,我谢谢他,谢谢你们一家人。”于蓝有点感伤。
      童画面露尴尬,“我已和他不是一家人了...”
      于蓝疑惑的抬起头,童画看见她不解,“我是他的前妻。”

      话题好像进入了一个尴尬的状态,两人都不知道怎么继续。过了一会儿,还是于蓝打破了沉默:“其实你和江先生的事情,江先生跟我说过,是为了宽慰我,你别生他的气。我是因为被男友抛弃而想自杀的,很可笑吧。”
      童画再次有点惊讶:“我和他的事他说过?他埋怨我了吧?”
      于蓝:“没有,一点也没有,在他的心中,你依然是他最爱的人。”
      童画苦笑了一下,忧伤起来:“但是我们永远不可能在一起了。”她又问于蓝:“你呢?你和你的男友现在如何?”
      于蓝:“是前男友...我想我应该走出来了吧。”
      童画:“我为你高兴。”
      于蓝:“这都要谢谢江先生。”
      童画若有所思:“他确实会开导人。”
      于蓝:“是呀,我想我是他遇到的很棘手的例子了。”
      童画:“或许是吧...我也曾自杀过。”
      于蓝:“我知道。”
      童画:“这个你也知道,也是尚春告诉你的?”
      于蓝:“是的,他说他对不起你。”
      童画:“看来你们聊的很深入,我很羡慕你呢,我和尚春现在已经不可能这样说话了。”
      于蓝:“我想他只是看我可怜罢了。”
      童画:“他总是这样,让人喜爱,让人依靠。”
      于蓝:“是啊。”
      又是一阵沉默。

      童画:“于小姐,你不用担心瑶居,这里我完全可以应付,如果你有自己的事,千万别耽搁了。”
      于蓝:“我现在一身轻,我已经辞职了,我要给自己放一个长假。”
      童画:“长假,很好呀。”
      于蓝:“是的,我想我需要一段时间整理自己。”
      童画:“无论如何,谢谢你。”
      童画看着于蓝笑了笑,这笑容里多了一点东西。于蓝知道,她或许已经猜到了她的心事,女人之间只要一个眼神,就能明白了。

      童画的手机响了起来,是国际长途,于蓝示意童画接电话,剩下的玻璃渣自己来清理,童画感谢的点点头,走上了楼。玻璃渣在阳光下,发出刺眼的光,它的边缘坚硬而危险。于蓝小心的捡着,或许真的应该离开,只是,怎么放得下。

      晚饭过后,童画看刘妈很是疲惫,主动承担收拾洗碗的工作,于蓝一直帮着刘妈收拾,今天就和童画一起在厨房里。于蓝把剩余的青菜全部倒掉,没有吃完的卤肉用保鲜膜包好放进冰箱,童画洗着碗。
      童画:“我和尚春都不会做饭,每天吃刘妈的饭吃习惯了,在英国我特别想念这个味道。”
      于蓝:“刘妈做的确实好吃,地道。我第一次吃臭桂鱼,听了制作方法,心里还发毛,真等刘妈端上来,吃起来真的停不了。”
      童画:“是啊,洗碗收拾是我和尚春的任务,为了偷懒,我说划拳输了的洗,现在想想吃完饭划拳的日子还真是让人留恋。”
      于蓝听着心里有点酸,“我真羡慕你,想想我的感情生活,感觉那么不堪。”
      童画:“别这么说,我现在也是他的前妻了,要错过的人还是会错过,怪我自己不好。”
      于蓝看着童画,不知道该怎么安慰,童画熟练的洗着灶台和刀具,切青菜的和切肉的分开摆放好,碗按照不同的颜色和大小摆放好,于蓝记得,江尚春也是这么放的。

      童画:“等会儿你打算干什么?”
      冷不丁被问,于蓝还没想好:“不知道,我想找点书看看。之前江老先生教我做面具来着,为了银一,现在我对陶瓷挺感兴趣的。”
      童画听到银一的名字,眼睛一闪:“你不说,我都忘了,银一现在怎么样?”
      于蓝:“挺好的,我们拍到了她被家暴的视频,她已经被安顿到精神病院进行治疗,好转了之后,会送到福利院。”
      童画:“太好了,这真是这段时间听到的最好的消息了。”
      于蓝:“她还记得你,还记得你给她的手套。”
      童画:“她命太苦了,我能帮的实在太少。走,尚春的屋里有好多书,肯定有你需要的。”

      童画挽着于蓝,两个人来到江尚春的屋子。童画熟练的打开灯,找到一排书架,把盖在它上面的白布扯下来,顺着第三排找过去,很快就找到了一本《陶瓷收藏与鉴赏》递给于蓝,说:“这本书好看,我之前没事就翻翻,对了,还有一本。”她又在第四排最后的位置,找到《故宫博物院藏清雍正青花瓷器》翻开一页放在于蓝手上,“你看这本,这个瓷器多好看,我为了看到真品,花了一天的时间,在故宫专门看它。”
      于蓝看着书,确实推荐的好,现在是没心情看理论知识的,欣赏一下美物还能缓和焦虑的情绪,然而她现在在乎的不是这书,而是童画,她对这里真的很熟悉,毕竟曾经夫妻一场,于蓝心里叹了口气,说:“你记忆力真好,一下子就找到我想看的。”
      童画:“不是我记忆力好,是尚春,他喜欢的东西,十年不变,放在哪里就一直会在那里。”
      于蓝微微点点头,时间也不早了,童画可能还有要忙的事,她不想打扰,于是说:“我回屋了,有了书,今天晚上一定会很舒服。谢谢你。”
      童画:“不客气。”
      于蓝走出门,看童画并没有要离开的意思,“你不走?”
      童画:“我想再在这里待一会儿,喝点茶。”
      于蓝笑了笑:“哦,不好意思,那我上去了。”
      童画:“好。”

      于蓝走出门,走上楼梯,在拐角,透过江尚春的窗户,她看见童画拿出江尚春的茶罐,加了一勺茶在西施壶里,烫了一遍,茶气氤氲,倒掉又斟满一壶,片刻后将茶汤倒在两个茶盏里,然后端起一杯徐徐饮下。所有的动作,都像江尚春曾经邀她喝茶的样子。仿佛童画的对面,正坐着江尚春,与她对饮。

      于蓝想,他们那时真是恬淡快乐,他们...在一起...真的幸福!
      她站在这里,偷窥她的快乐,羡慕她的幸福,她拥有过的,她将要完美错过。童画那么强大热烈美好,显得自己既优柔又卑微。这样一个漂亮的人,用尽全力想要守着江尚春,他对她依然深情款款,她也还是千般惦念,他们本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那么自己呢?在这里干什么?在瑶居赖着不走为了什么?又有什么力量可以抹去她在他心中的留恋?
      真的可笑,我却还是天天依赖他重建心理,不去自杀的“病人”!

      于蓝想到这里,脸上露出苦笑,微风拂面,隐约闻到茶香,却也是涩涩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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