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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好孩子 看完银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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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完银一,于蓝拨通了李校长的电话,她请求校长再给她安排一次上课的机会,这次,她想让孩子们说出自己的愿望,等她回去了,能够尽自己所能满足孩子们的愿望。课程很快安排好了,于蓝准时来到学校。
看到孩子,于蓝打心里高兴,就像春雨过后,闻到土地苏醒的芳香,看见嫩绿的颜色,充满希望。她听着孩子们的愿望,在本子上默默记了下来,下课铃响了,她都没有反应过来,当她告诉孩子们,这是她最后一次给他们上课,她将要离开的消息,有几个孩子哭了出来,这纯真而美好的感情,让于蓝也不禁潸然泪下。孩子们拥着她走到校门口,慢慢地散开,不舍的走上回家的路。
这时,一个熟悉的身影掠过于蓝的眼帘,是仲强,于蓝想了想,悄悄地跟在仲强的身后。山路迂回,草高路深,明明看见仲强在前面走,一眨眼的功夫就不见了,于蓝正在纳闷,从身边传来一个声音,“注意脚下。”于蓝吓了一跳,本能的缩回脚,回头看看地上,原来有一条3、4寸长的黑色毛毛虫,她再看看旁边,仲强已经背着书包自顾自的走向前。边走边没好气的说:“你跟着我干什么?”
于蓝不知道怎么说,支支吾吾。
仲强:“你为什么不报警?”
于蓝:“你奶奶需要你照顾。”
仲强:“你还没说你跟着我干什么?难不成也想给我套布袋子。”
于蓝笑了:“我也得有那个力气。”
仲强看于蓝笑了,更觉得这个女子奇怪:“快说,你跟着我干什么?”
于蓝:“我刚才给孩子们上了最后一节课,我要回去了。”
仲强没有反应,于蓝继续说:“我问他们有什么小小的心愿,是可以我回去后满足他们的。这个问题,我也想问问你,所以就跟来了。”
仲强:“我不用你可怜。”
于蓝:“不是可怜,是礼物。”
仲强冷笑一声:“我打伤了你,还用毒蛇吓唬你,你却要给我礼物?你脑子没病吧?”
于蓝:“不管你怎么想,我在这里认识的人都给了我希望,你也是。”
仲强不声不响的走着,大概走了半个小时,他们来到了仲强的家。远远的,于蓝看见的是残破的围墙,那凸凹的形态,一看就是经历了几十年的风雨,而它的主人也没有丝毫要修缮它的意思,放任它这样残败下去。再看看房子,墙面斑驳,有着雨雪冲刷太阳暴晒的所有痕迹,自然的画笔在它上面做了一副时间的画,剥开这一层,似乎还能瞧见它刚建成时,一家人和乐美满的样子,但是现在,这画面分明诉说着残缺,一个家,一颗心。
那个默默承担所有艰辛的女人,她已经老了,枯萎了,她干瘪的手正在摆弄着一个毛线团,她没上过学,却比任何人都有营养生命的涵养,这大悲之心,让她经历了再多,都归于平淡,融入每天的一食一作中。看着她仿佛看着这个家的起落兴衰,看着无数平凡的人生在生命的长河中沉浮奋力。
仲强径直走进屋子,奶奶抬头恍然看见于蓝,浑黄的眼珠子里,闪出一点惊讶。她尴尬而僵硬的站起身,直不起来的腰和背,就像在低着头给于蓝鞠躬,这道歉的姿态,让于蓝非常不舒服。她拉着奶奶的手,温柔的对奶奶说:“奶奶,谢谢你,上次让您担心了。”
奶奶突然哭了出来:“孩子,千万别恨强子,我给你赔不是,都是我的错。”于蓝看着奶奶也不禁流泪:“奶奶,我不是来找他茬的,我是来看您的。”
奶奶:“看我?谢谢,我除了这个娃让我揪心,其他真是一了百了。你知道他爸妈…”说着奶奶又开始抹泪。
于蓝:“我知道奶奶,我不怨他,他是好孩子。”
奶奶摇摇头:“我管不了,管不了。能让他吃口饭,我就千恩万谢了。”
于蓝看看屋里的仲强,闷着头喝着水,男子汉的刚烈在他奶奶面前荡然无存,只有愧疚。于蓝搬了个板凳坐在门口,帮奶奶掰着玉米,天色渐暗时,于蓝站起身道别,准备回瑶居。谁知仲强走了过来,说了一句:“我送你回去。”
于蓝推脱:“不用了,我认得路。”
仲强:“你认得路,蛇不认得你,你就不怕再遇上上次的那种蛇。”
于蓝顿觉脚下冷飕飕,没再拒绝。
路上,于蓝再次问仲强:“你还没有告诉我,你想要什么。”
仲强没有接话,反而问她:“你为什么自杀?”
“因为我母亲。”于蓝平静地说。
仲强脸上荡过一丝奇异的笑,从他出生,总是孤单,记事后,别人和父母腻来腻去的年龄,他只有奶奶,父母印象那么模糊,记忆中几乎没有他们的影子,他多渴望能跟父母在一起生活,能也像别的孩子一样,回到家有母亲的嘘寒问暖,有父亲的陪伴玩耍,但是一切都没有了,翻天覆地的变故,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充满恶意,而他只是个孩子,他需要为自己,为这个家庭争取尊严,他能做什么?当他挥舞着拳头看见别人惊恐的眼神时,他心里充满快感,这久违的“尊重”何尝不是苦酒里泡出的脓包。而这一切,被这个只见了几次面的女人说中了,好像这脓包终于被钢针挑破,脓水肆意流出。
“我渴望的东西你却不珍惜。”仲强咬着牙说出这句话。
“我很理解你的心情,但是爱和爱不一样,挂着爱的名义,控制强迫,让人喘不过气。如果你是我,或许就能明白我说的那种爱。”于蓝说。
“你说的我体会不了,我只知道每次我想爸妈的时候,我多希望他们能多留给我一张照片。你现在还有妈妈,但是我没有了。”仲强轻声叹了一口气。
于蓝觉得很伤感,每个人的悲哀是那么的不同,谁又能完全感同身受呢?
“你想要母亲的陪伴,而我却躲着我的妈妈。”于蓝自语。
仲强看了一眼于蓝,发现她的脚出血了,“你的脚在流血?”
于蓝低头看了一眼:“这双鞋子有点磨脚。”
仲强找了一个开阔的草地,搬了个大石头让于蓝坐下,脱下鞋,仔细看了看伤口,“要快一点消毒。”
于蓝摇摇头:“没关系,这个地方被磨了好几次了。”
仲强:“磨了好几次,你怎么还穿?”
于蓝:“我没有其他的鞋。”
仲强想了想:“你穿我的吧。”
于蓝:“那你呢?”
仲强:“我?我经常赤脚走来走去,还非要一双鞋了。”
于蓝:“我送你一双鞋吧,回去之后,就当还你这双鞋。”
仲强:“鞋就算了,要不你给我买一套水彩颜料吧,48色的。”
于蓝有点惊讶的看着仲强:“没想到你喜欢画画。”
说到这里仲强到有点不好意思了,“就是瞎画。”
于蓝:“那你送我一副画吧。”
仲强想了想,“行,明天你来我家,我给你。”
第二天于蓝如约来到仲强家里,她来的时候仲强并不在家,奶奶说他出去采花了。一个男孩子采什么花,于蓝觉得有意思,还是陪着奶奶掰玉米,这堆在谷仓里的玉米是他们家一年的口粮,于蓝把玉米粒掰下来,再学着奶奶的样子,用碾子把玉米粒碾碎。弄了一会儿,仲强回来了。他手里拿着各种颜色的花,一簇簇的,甚是好看。
于蓝:“这是送奶奶的?”
仲强:“不是,是给你准备的。”
于蓝很惊讶:“给我?你还真细心。”
仲强看了一眼于蓝:“你想哪里去了,你不是要我给你画画。”
于蓝不解的点点头。
仲强:“我没有颜料,要用花来榨,要不我会让你给我买颜料吗。”
于蓝这才知道,这些花是用来榨颜色的。
于蓝:“哇,这幅画变成了有香味的画。”
仲强:“你要这么想,我也不拒绝。”
于蓝跟着仲强来到他的小屋,推开门,眼前的景象让她惊呆了,这简直就是“艺术家”的画室,大大小小的画堆在地上桌子上,于蓝目不暇接的看着。有春日的初阳,沾满露水的树枝,栩栩如生的喜鹊,有夏日的荷花,随风摆动,娉娉婷婷,有秋日的村野,炊烟袅袅,一派金黄,有冬日的银装,肃穆晶莹,纯净无比。不光四季,在他的画里还有各种娟秀的花朵和植物,特别是美女樱,这一种花就画了不下30、40幅,各种颜色,各种姿态。
于蓝好奇的问:“你也喜欢美女樱?”
仲强正在小心地把花碾碎兑水,再过滤杂质,头也不抬的说:“不是,因为这里美女樱多,看的多。”
于蓝指着荷花:“这个就是照着那片荷花池里荷花画的吧?”
仲强嗯了一声,继续自己的活。于蓝不好打扰他,默不作声的看着画。
除了花草村庄,最让于蓝疑惑的就是一幅幅人物肖像画,但是画面中的人物都是背对着观者的,年纪大概30-40岁,男男女女都有,他们或是站在村头,或是坐在门槛上,或是走在乡间的小路上,或是干着农活,还有赶集的场景,甚至有洗脚的、睡觉的描绘,但是就是没有正脸。
于蓝小心地问:“你今天要给我画什么画?”
仲强:“你的肖像画,你想要什么背景?”
于蓝想了想:“要花衬托的就行,我喜欢。”
仲强:“那就美女樱吧,我画这个最熟悉。”
于蓝:“好,但是你确定要给我画肖像画?”
仲强:“怎么,你坐不住?”
于蓝:“那倒不是,只是...我看你画的肖像画,全是背面的,没有画五官呀。”
仲强沉默了,过了一会儿说:“所以你担心我画的不好了?”
于蓝赶紧摇头:“不是不是,我找你要画,画成什么样都行,关键是你画的。”
仲强收拾好各色花汁,准备好纸和铅笔,放好椅子,让于蓝坐在那里,屋外的阳光刚好打在她的身上,看上去有种毛茸茸的温柔。
于蓝不敢继续追问,安静的坐着,一动不动,身体有点僵。
那一边仲强拿着画板,一个看上去是他不知道从哪里捡来的木头板子,固定好画纸,开始画画。于蓝此时才真正有机会看清这个16岁男孩的面容,他有点黑和糙的皮肤在昏暗的屋子里显得模糊,头发有些凌乱,和一般农村青年的样子无二,但是他的眼睛,此刻却发出清澈而执着的光芒。
于蓝惊叹这双眼睛,仿佛一潭深水,微波起伏,深不可测。这里面蕴含的是什么,于蓝很想知道。她再次鼓起勇气问:“你不喜欢画五官?”
仲强:“我现在正在画你的眼睛。”
于蓝有点语塞,“那...你可以多画点正面肖像画,看上去不是更自然?”
于蓝明显听到仲强轻声叹了一口气,他皱了皱眉,放下笔。
于蓝:“怎么了?不想画了?还是觉得我话太多了?”
仲强:“因为不记得了。”
于蓝:“不记得什么?”
仲强抬头看了看窗子,光线强烈,仲强眯着眼睛,说:“不记得爸妈的样子了。”
于蓝才明白,这画里画的都是他的父母。那些日常生活中点点滴滴再平常不过的画面,都是仲强心中渴望的样子!
于蓝:“你是想爸妈才画画的?”
仲强点点头,这个曾经让她害怕的男孩,现在满脸的温柔,“最早因为想把妈妈画下来,我只有她的一张照片,还是他们结婚时候的,不知道她和我在一起时,会是什么表情,想象着画出来,但是总觉得不对。后来爸爸也不回来了,我和奶奶没有钱,去一趟监狱要花我们一年的积蓄,我就想把爸爸也画出来。
现实中,他们不在我的身边,但是在我的画里,他们一直和我生活在一起,在我的画里,他们是幸福的,我也是。”
听到这里,于蓝突然鼻子一酸,眼泪掉了下来,仲强没有表情,也没有再说话,只听见笔在纸上摩擦的声音,于蓝想,看来我今天要得到一副哭泣的肖像画了,可能也挺好看的。当屋里的阳光完全消失,一切沉浸在清明的灰暗中时,仲强说:“你可以起来了。”
于蓝动了动自己的身体,2个小时,坐的快失去知觉了:“画完了?”
仲强:“还没有。”
于蓝:“...”
仲强:“还要上色。要不你在这里等我,我要到有亮的地方去画完。”
于蓝:“行,我能看看吗?”
仲强:“画完再看吧。”
于蓝被噎的没说出话,只能继续待在仲强的小画室里。等到仲强终于来叫她的时候,她已经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仲强:“醒醒,画好了。”
于蓝揉着眼睛,“是吗,太好了,模特真是个体力活。”
仲强把画递给于蓝,于蓝展开画,慢慢的一个飘着芬芳的女孩子出现在她的眼前,而这个女孩并不是哭着的,她笑着,笑得非常灿烂。背景上的美女樱是蓝紫色的,衬着她粉嫩的脸庞,显得很是淡雅,白色的纱裙透着传统绣纹,更让画中的女子多了几分端庄柔美。
于蓝:“我有这么好看吗?”
仲强皱了皱眉,仔细看看画又看看于蓝:“画的不像吗?”
于蓝:“不是,画的很像,但是把我画的也太好看了吧,而且,我以为你画的是我哭的样子。”
仲强依然没什么表情的说:“哦,你笑起来更好看。”
于蓝有点脸红,被一个小男生弄的脸红,于蓝更不好意思,“谢谢你,我一定会给你买48色的水彩,按照你的要求来。”
仲强终于笑了笑:“把你手机给我。”
于蓝半信半疑的递给他手机,仲强快速的按着屏幕,不一会儿递还给于蓝,“这是能找到我的电话,还有我家的地址,你别忘了。”
于蓝高兴的说:“不会的。”
仲强轻声说:“我等你的消息...”
突然有点不舍,离开仲强的家,于蓝走在路上,山上的野花开的灿烂,这就是仲强用来做颜料的花吧。人的性格真不好琢磨,表面和内里有时候差别不是一般的大,什么才是人们藏着的样子,什么才是真实的样子?我真实的样子是什么?江尚春的样子又是什么?
回到瑶居,于蓝整理好自己的行李,她一件件的把它们放在走廊上,就像江尚春走的时候一样,现在这里堆满了她自己的。明天就要离开这里了,再看一看瑶居,再与江老道一声别,再抱抱刘妈,再给那些美女樱浇一浇水。瑶河闪闪,已经晚上9点了,于蓝准备回屋睡觉,这时瑶居的门突然开了,一个女子站在门口。
刘妈走出来,惊讶的说:“童画?你怎么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