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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告白 夜色旖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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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旖旎,如同恋人的呢喃,缠绵潮湿。一切都太安静了,没了风吹草动,没了鸟鸣虫爬,一天烈日的蒸烤后,所有生命都等待着夜幕的降临。于蓝静静地坐着,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思考中,她设想自己什么时候离开,离开前要完成的事情,怎么跟瑶居告别。突然眼前一黑,一个布套子套住了她的全身,她动弹不得,正想张口喊,颈子又被一根绳子套住,快喘不上气,空前的恐怖席卷于蓝的全身。
在进了两次派出所后,仲强变的更加孤僻。他现在只愿意跟奶奶交流,一直照顾他的李校长非常担心,就在前几日,李校长找到江尚春商量仲强的事情,两人讨论了好半天,也没有好的办法。临走时,李校长反复叮嘱江尚春一定要照顾好周围的人。不善言语,没有父母的疼爱,反叛社会,对任何事情都不屑一顾,谁也不知道这个有着健硕身材黝黑皮肤的孩子,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
不管他在想什么,人们却没有发现他正紧紧的盯着于蓝,他几乎知道于蓝每一天每一个时段在什么地方,在干什么。在于蓝活动的空间之外,这个男孩始终保持着不被发现的距离,观看着她的一举一动,他把对城市的怨恨全部加在了她的身上,他要看见城市里的人哭泣,在他的手下哭泣,就好像看见自己的父母在城市里哭泣一样!
很显然,这是一个好机会,在这片山坡,在这个月夜。
于蓝感觉自己被一直拖着往前走,骨头和皮肤与地面的石子摩擦着,疼痛不已。在拖了将近半个个小时之后,她迷迷糊糊感觉自己被扔进了一个小屋子,门锁上之后,一切又恢复了平静。
于蓝挣扎着从布袋里钻出来。这是一间破败没人居住的房子,一共三间屋子,她在的这一间是一个完整的空间,其他的已经是残垣断壁。好好观察,能够发现,这一件屋子的门是刚换的,她能被锁在里面,看来是预先谋划好的。于蓝大概猜出是谁把她带到这里的,她没有叫喊,看看这里,好像也没有叫喊的必要。从门缝望出去,借着月光,她知道,这里除了这房子,其他什么也没有。
于蓝知道仲强随时可能再回来,她找到一个离大门最安全的角落,靠着墙壁,她要保持机警,也要保持自己的体力,应付后面会发生的事情。估摸着到了9、10点钟,瑶乡已经完全进入了梦乡,于蓝听到门外悉索的脚步声,门轰的被打开了,仲强穿着一身短打,气势汹汹的站在那里,于蓝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觉得满脸阴寒。
“我知道你知道我是谁。”仲强先说话了。
“我是来瑶乡自杀的。”于蓝突然说。
仲强有点意外,他顿了顿说:“那...刚好我来成全你。”
“我相信你不会伤害我。”于蓝说的非常肯定。
这句话倒是让仲强更加意外,“你相信我?你凭什么相信我?”
于蓝:“凭我觉得你是善良的人。”
“哈哈哈哈...”仲强大笑起来,“你太天真了,没想到城里人还有你这样的。”
仲强突然将手中的木棍挥向于蓝,于蓝本能的往后闪,但是后面就是一面墙,她哪里也躲不了,她只能闭上眼睛,祈求棍子落下来的能轻点。然而,棍子并没有落下来,稳稳地停在她头上两指的地方。
仲强看着于蓝被吓的紧闭眼睛,再次大笑起来,“你还觉得我是善良的人?我就是要你担惊受怕,让你寝食难安,让你吃一吃我吃过的苦。你别在这里假惺惺,装纯真装圣人,你们这些城里人,心眼里全是蛆,自己过着锦衣玉食的日子,把所有肮脏的事都让我们乡下人背,我们没见过世面,我们被你们欺负,我的家全是你们毁的,我要杀死你们这些臭虫!”
于蓝:“你今年16岁,你知道我16岁的时候在想些什么?”
仲强不耐烦的说:“我对这个不感兴趣。”
于蓝继续说:“我16岁的时候想的是怎么样从学校教学楼的天台上跳下去,死的不那么难看和难受...不管在哪里都有极度痛苦的灵魂,就像现在的你一样。但是我知道,你本心是善良的,就像那时的我。”
仲强拿棍子使劲敲着墙,恶狠狠地说:“那你就错了,我就不是人,我是魔鬼,就像那些要了我父母命的人一样!我要折磨你,折磨你才是我最快乐的事。”说完,他拿着棍子朝于蓝猛抽,但是并不直接抽在于蓝身上,而是于蓝往哪里躲他就往哪里抽,好像猫捉到老鼠之后,用爪子把玩老鼠。于蓝东躲西藏,棍棒声叮叮当当。
于蓝知道此时唯有让他平静下来,她躲避着棍子,不再说话。突然仲强提着棍子走出了门,重新把于蓝锁在了里面。一切又回归平静,时不时传来的普通夜鹰的叫声,提醒于蓝现在已经是深夜了,不知道江尚春知不知道自己出来了,他会不会着急的到处找自己,他会找到这里吗?这里又是哪里?
于蓝看着爬满蜘蛛网的屋角,她的眼睛已习惯了黑暗,能看清每一个角落。她想到了银一,她也是躺在这样的屋里,她也是这样挨过一个又一个黑夜,她已经疯掉的脑袋里会想些什么?她会害怕吗?好像现在的自己,她会无助吗?或者已经将生命看成尘埃,毫无烦恼的过着行尸走肉的日子。或者在她还清醒的某个时刻,她也曾掉过泪,哀痛过自己的命运?
于蓝掉下泪来,身处危险之中,为银一掉下泪来。银一还是疯了好,疯了就什么也不知道了,疯了就没有痛苦了。
门口又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于蓝一个激灵,浑身的每一个细胞再次紧张起来,门被踢开,仲强提着一个塑料袋走了进来,他拿着手电筒照着于蓝的脸,于蓝顿时什么也看不见,只能听见他不屑的说话声:“我给你带了点晚饭,你一定会喜欢的。”说完,把塑料袋扔在她面前,只见塑料袋里有东西在动,于蓝缩紧了身子,不一会一条蛇从里面探出了头。这条蛇,黑色的蛇身,蛇身上从头到脚有一条银白色的条纹,它吐着芯子,四处探寻着。
于蓝吓得到处乱躲,仲强在一旁看得哈哈大笑,“这是银环蛇,有剧毒。你吃不了它,你是它的晚饭了。明天早上你的尸体就会被人发现,你不小心在路上被毒蛇咬了,没来得及救就死了,这很合理吧。你们城里人就是毒蛇,都是毒蛇。”仲强恶狠狠地说。
“你要过的比你恨的人好才是报仇,你现在杀了我,你要坐牢,你以后怎么生活...”于蓝一边说一边提防着毒蛇,银环蛇朝着有月光的地方慢慢爬了过去。
仲强打断她说:“你不是要自杀吗?怎么现在怕死了?”
于蓝:“是,我要自杀,生活于我来说都是失去,失去快乐,失去希望,但是我很幸运,选了瑶乡,来到瑶居,因为江先生,萍水相逢,却一直帮助我。失去却得到,另一种关怀,我想我应该再看看这个世界。”
仲强:“失去,说的那么可怜,你们过得那么好,有吃有住,天天光鲜亮丽,有什么好自杀的?那个城里的臭老板,有几个臭钱,就能瞒天过海,霸占我母亲,让她有家不能回,最后喝农药自杀,她是真的自杀死了,你呢?我爸爸莫名其妙背了黑锅,进了监狱,这些都是因为你们城里人,如果我爸妈不进城打工,就不会出这种事......”仲强情绪失控了,他把头狠狠的砸向墙面,手电筒掉到了地上。
于蓝:“戴着一副快乐的面具,内心却荒芜成沙,我不是唯一一个。”她悄悄捡起手电筒,朝着门外远处照,蛇循着光,越爬越远,最后消失在屋外的草丛中,于蓝松了一口气。
仲强此时才发现手电筒被于蓝拿了过去,心里怒火直窜,上来给了于蓝一巴掌,于蓝往后一仰,倒在地上。这一巴掌扇的于蓝满脸火辣辣的疼,她摸了摸自己的脸,大声对仲强说:“你进了监狱,那个老板会更得意,不幸的是你奶奶!你不杀我,陪你奶奶好好过日子,这才幸福。”
“你他妈的,别跟我提幸福,这个词对于我来说就是放屁!”仲强咆哮着。
“我以前也不相信,但是现在相信了,会变好的,都会变好的。”于蓝哭了,她知道仲强心里的绝望。
但是仲强并不理会,他挥舞着拳头朝于蓝砸过去,“老子的连起码的日子都过不下去了,还他妈说幸福。”
于蓝躲着仲强的拳头,仲强打了一阵儿,喘着粗气,于蓝虚弱地说:“我不怕死,你今天打死我,我死了就死了,但是你也会死,本来我们都有希望快乐的活着。”
“你别说了!别说了!你跟老子闭嘴!闭嘴!希望有个屁用,能让我妈活过来吗?”仲强抬起脚想往于蓝肚子上踹,正在这个时候,门被踹开了,于蓝一眼认出熟悉的身影。江尚春后面还有一个人,仲强看见,一下子跪在地上。
江尚春扶着仲强的奶奶走进了破屋,奶奶焦急的拉着仲强,哭着说:“孩子,我不能再失去你了,你要是跟你爸一样,叫我怎么活呀。”仲强抱着奶奶,呜呜地说:“我恨,我好恨,奶奶,我好恨。”奶奶捧着仲强的头:“我知道,我知道,会过去的,孩子,你要为了我好好活着呀。”仲强奶奶老泪纵横,泣不成声。
年老人的泪有一种魔力,会让人肃然起敬。仲强擦着奶奶的泪,“奶奶你别哭了,你哭我太难受了。”
奶奶恳求仲强:“孩啊,不要干可怕的事,你这样就是要奶奶去死!”
仲强大哭起来:“奶奶你不要死,不能死...我...错了,错了。”
那一边,江尚春扶起于蓝,他仔细的检查着于蓝受伤情况,“你出来为什么不叫我陪着你?这有多危险你知道吗?”显然江尚春非常担心,往日的沉稳消失无踪,剩下都是慌张于蓝此时已经毫无力气,她瘫倒在江尚春的怀里,轻轻地说:“不要怪他。”
江尚春抱起于蓝,说:“我先把你送回瑶居,明天我就去报警。”
于蓝听到报警这两个字,挣扎着坐起来,大声说:“不,不要报警,报警他就会多一条记录,他还要和他奶奶好好生活。”
在一边的仲强听见他们的对话,他回过头看着于蓝,眼晴里透着不可言说的神情。
于蓝并没有受到什么重伤,就像她认为的一样,仲强不是狠心的人,他只是拿她撒撒气罢了,他下手不重,除了肩膀有一两处淤青之外,其他地方都还好。但是于蓝觉得很累,不知道原因的疲惫,可能是由于紧张状态之后的松弛,或者是与瑶乡的离别在即,总之她在房间里睡了足足三天,才觉得有些精神。接下来的两天,她找江老要了丝线和绸布,在房间里一待就是一天,只有吃饭的时候会出现。江尚春和晓玉密切观察她的情况,虽然觉得她闷在屋子里不好,但是吃饭的时候并没有看出什么异样,而且每天晚饭后晓玉会约她散步,于蓝跟她说说笑笑,一切都是那么舒畅平常。江尚春和晓玉暂时把心放在肚子里了。
于蓝也并不是什么都不关心,她知道江尚春这几天一直在收拾东西,安排工作交接。他的病人,他把详细的资料转给了邻村一位他信得过的医生。学校小朋友们的保健工作,他也找镇教育局的同志重新安排了。瑶居有刘妈他很放心,江老的身体一向硬朗,他不担心。现在只有于蓝,于蓝的事悬而未决,他多少有点踌躇。这些于蓝看在眼里,她明白她要让他放心。
夜色朦胧,离别不可避免的到来,明日江尚春就要启程,于蓝拿着一个精致的盒子走下楼,来到江尚春的屋外。于蓝轻轻叩响房门,江尚春深沉的嗓音传来:“是刘妈吗?”
于蓝:“不...不是,是我。”
房门打开,江尚春有点意外,“我以为是刘妈,我让她帮我找笔记本...”
于蓝:“我,我是来跟你道别的...明天我就不送你了。”
江尚春:“好,刚好我也想送你一个东西,进来坐。”
屋里依然到处是书,不同的是,现在所有的书井然有序的放在书架上,不仅如此,还用布罩在外面,防止灰尘。于蓝看着这些布,离别的味道更浓了。
江尚春从茶叶罐里倒出茶,用水泡好,端了一杯给于蓝。
于蓝接过茶喝了一口,很清甜,有绿茶的清香,又有一种醇厚的口感。
江尚春:“好喝吗?”
于蓝:“挺香的,而且很圆润。”
江尚春:“要送你的就是这个,我准备了一罐。”他转身走到桌前,从抽屉里拿出一个茶罐,罐子上贴着他手写的纸片,上面是“7月18日,于茶园,同于蓝小姐。”
于蓝疑惑的看着茶罐,“这是?”
“这是你那天采的茶呀,制成的红茶。”江尚春说。
于蓝恍然大悟:“时间过的真快,已经半个月了,我都忘记了。”
江尚春:“是吧,现在想起来了,当时你还不答应我帮我采茶呢。以后离开了瑶居,喝着它,就会记得。”
听到“离开”两个字,于蓝心里一沉,江尚春也觉得自己说的不恰当,“我是说,记得瑶居的味道,记得回来看看。”
“回来看看”这句话是真心还是客气,于蓝在心里摩挲着。她拿出盒子,“这是我绣的,没有你设计的好看。”
江尚春打开盒子,一个中国古典荷包映入眼帘。青灰色的绸布上绣着一大束蓝紫色的美女樱,姿态飘逸,如风吹拂,蓝紫色的丝线在灯光下发着淡淡的光,盈盈可人。旁边用红色的丝线绣着“平安”两个字,标标准准的隶书字体,很是古朴雅正。
江尚春:“这...绣的太好了,你以前学过?”
于蓝:“没有,这几天第一次绣。”
江尚春:“那真是绣的太好了。比起我们这里的绣娘差不了太多。”
于蓝:“喜欢真好,这束花是我的幸运花,我想要它也带给你幸运。”
江尚春仔细端详,他想起来,这是他一个月前,每天送去镇医院给于蓝的花,也是这束花,于蓝终于第一次开口说话。
江尚春:“谢谢,这段时间瑶居发生的事,很美好,谢谢你。在国外看到它,我会想家的。”
于蓝收住了笑容,那个时候,他想到的瑶居,已经没有自己了。于蓝喝了一口红茶,说:“我是想感谢你,谢谢你在那种时候坚决的挽留我,我没有想到你会这么做,谁也不想给自己找麻烦...我还咬了你...”
江尚春听于蓝一字一字的说,就像小学生做错了事,赔礼道歉一样,觉得很可爱:“没关系,我就是这么个人。”
于蓝:“你能告诉我你的故事,带我认识银一,让我学习制陶,给小朋友上课,我知道这都是你为了我安排的,仲强打我,你好几次保护我,这些我都会记得。”
江尚春看于蓝的表情越来越哀伤,他把凳子朝于蓝挪了挪,他想看清于蓝怎么了。
“我上一次的恋爱失败了,你很委婉的告诉我你的感受,关于依赖,关于生活的目标,自己和世界的平衡,我也非常感谢你...”于蓝继续说着,声音有点发颤。
江尚春越来越严肃,“于小姐,其实你不用这么上心。作为朋友,我可以做这些事情。”
作为朋友,确实,江尚春只是于蓝的朋友,这个词非常合适。但是于蓝听到这个词只觉得刺耳,“你给我的这些帮助,我真的不知道怎么还给你。我很想把银一照顾好,让你放心,也想做好月蔻,我只想把能做的做好。我以为还有很多时间,但是没想到这么快,你就要走了...”
江尚春:“我三个月后就回来了。”
于蓝怔了一下:“但是我三个月后并没有再来的理由!”
突然安静,只有眼泪顺着于蓝的脸颊不停地流了下来。
这是于蓝最小心地告白,为了告别的告白。
江尚春知道,于蓝心里纵然有千万不舍,但是她不会说。她想说的那些话,此刻变成汹涌的情感,在江尚春心里趟过,他不可能留下来,她担心他,她依恋他,她失去的,她无助的,一切一切都在无声的安静中,悄悄划走。今天一面,此后便不知道何时再见。于蓝是以这样的心态,跟他告别。在她的心里,她懂得一切该有的样子。
可是为什么他那么担心,心里某个地方隐隐的开始撕裂。他看着于蓝,递给她一片纸巾,说:“你答应过我,会好好的,对吧?”
于蓝抬起头,从江尚春的眼光中,她看出他的担心,她知道他一切都很明了,她还能说什么,他的行动,他的表情,已经告诉了她所有的答案。
“我会好好的。”于蓝说,在这里相逢,在这里离别,说一句好好的,足以宽慰对方的心。下一段路,你有你的方向,我有我的目标,应该就此分开。
“那么,你打算什么时候走?需要我帮你做什么?”江尚春小心地问。
于蓝抹去眼泪,“先把月蔻做好,还要把银一接到福利院,把月蔻送给她,我想给孩子们再上一次课,他们真的很可爱,还有仲强,我想说服他接受我的捐助,他能回到学校最好...”于蓝越说越小声,最后她说:“我会尽快离开瑶乡,回到正常的生活中。”
“按照你的想法来,不要勉强。”江尚春说的很平静。
“谢谢,”眼泪再次滑落,于蓝轻声说:“我就是有点难受,没关系的。请允许我再待几天,那些事我做完就会离开,我不会骗你,说不定比你想象的还要早呢。”于蓝强挤出一点笑容,在挂满泪痕的脸上。
天色已晚,偶尔听见布谷鸟的叫声伴着花香,荡漾在瑶居。于蓝站起身,她伸出右手,“那么,再见了,愿你一切顺利!”
江尚春也站了起来,他礼貌的握住于蓝:“谢谢,你也是。”
于蓝转身走向门口,江尚春看着她的背影,也许此生不会再见。
走到门口于蓝停住了,她回过头看着江尚春:“你能抱一抱我吗?作为我离开的礼物。”
江尚春没有犹豫,他走过去,将于蓝拥入怀中。于蓝单薄的身体,在他的怀里,轻轻发抖。这礼貌性的拥抱,代替语言,道出珍重。
于蓝缓步上楼,江尚春听着她的脚步消失在走廊里,一切重回平静。这不是一个离散的季节,但空气中充满了离散的味道,一切来得突然,一切又顺理成章。
他对于蓝的感情是复杂的,并不是没有一点不舍,这个女子从绝望中走出来,勇气决心在柔弱的身躯里,勃发着力量,这股力量也感染着他。她积极帮助别人的热情,她努力挽回自己的样子,都让他佩服。后来,他隐约觉得于蓝对他的依恋,直到她生日那天,他想要晓玉带她离开,这种感觉被印证。他的一丝残忍,在她那里变成坚持,坚持抽离,在完成他给她的“任务”之后。而他却是知道她所有伤痛的过往!他变得在意,在意于蓝的每一个表情、每一个动作,在意他是不是太过残忍。
清晨,瑶居的门外来了一些乡亲,大家知道江尚春要离开的消息,纷纷过来道别,他们带给他祝福,愿他平安归来。江尚春和人们道别的声音传来,于蓝坐在自己的房间里,房门紧闭,她看着手上的书。
不一会儿,汽车发动的声音响起,汽车开出了瑶居。待到听不见汽车的声音,于蓝打开房门,她冲到走廊上,远处,青山翠岭之间,白色的小车缓缓行驶着,拐过一个弯消失在山路上。永别了,江尚春,永别了,我想要依恋却不能依恋的你。
于蓝看着房间,自己,孤零零的,仿若那天刚来到瑶居一样。记得那天她打开门的一刹那,心想,这就是我将要告别世界的地方,就是我最后的归宿。今天,好像回到了原点,一种被世界抛弃的感觉重回心头。于蓝走进屋里,关上门。
刘妈把江尚春送走,开始忙活中饭,她看于蓝没有出来送江尚春,感觉有点不对,昨晚晚上,她知道于蓝和尚春见过面了,不知道他们谈的什么,不知道尚春的离开,会不会影响于蓝,这也是尚春走的时候叮嘱自己的。刘妈想赶紧把饭做好,让于蓝吃点好的,下午去窑厂转换一下心情。
饭做好了,刘妈走上楼,来到于蓝屋外。
“于小姐,饭做好了,吃饭吧?”
屋里没有动静。刘妈提高了一个声调:“于小姐,吃饭吧?”
屋里还是没有动静,刘妈心里一下子紧张起来,于蓝那天早上割腕自杀的情景突然浮现脑海,但是那个时候有江尚春,现在他已不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