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2、她.鼓浪屿的咖啡屋 窑厂,工作 ...
-
窑厂,工作室。
于蓝聚精会神对付着眼前的这块陶土。她仔细的捏着,体会江老告诉她手劲的力道,握力技巧,但陶土就是不听她的指挥,出来的简直是幼儿园小朋友的杰作。于蓝边小声叽歪边摆弄着,江老在旁边看见了,也并不指导,只任凭于蓝处理。终于在跟陶土作战2个小时之后,于蓝举手投降,看着江老不知所措。
江老笑着说:“没关系,今天不行还有明天,你先把心沉下来,心到了手就到了。”
于蓝使劲摇着头:“心到了,手就是不听指挥。”
江老继续笑着:“那是你的心还没有完全被征服。月蔻要征服你的心,你的心要臣服在它的面前,每一个细节,每一个曲线,每一个块陶土的大小和面积,这些你的心还没有准备好。”
于蓝听完好像明白点了:“那怎么才能做好呢?”
江老还是笑:“不急不急,这件事急不来,就像骑马要驯服它一样,你和它相处的时间长了,摸到了它的脾气,自然就明白了。”
于蓝似懂非懂,正在发想,突然记起女容,便求江老要看女容。
江老一听女容,满脸的愁容,“我还没有驯服它,到了现在都不满意,总觉得哪里不对。眼看着时间近了。”
于蓝:“什么时间?”
江老:“女容是我送给小梅的礼物,在我们的结婚纪念日,还有不到一个月。”
于蓝:“那到底什么地方不对呢?”
江老:“或许是颜色,或许是形态,或许都不是。”
于蓝越来越云里雾里了,到了专业问题上,总是那么的不好理解...梅姐给她的感觉,相貌非常的平凡,甚至有点粗糙,但仔细感觉,又有种精致,来自精气神的精致。有点矛盾,性格也是刚强却柔和,刚强总是和坚硬的气质相合,柔和却有柔弱感。对了,就是这种感觉,于蓝对江老说:“我觉得梅姐给我的感觉是‘既普通又精致,既刚强又柔和’”
江老听到这里,突然抬起头看着于蓝,嘴里重复着“既普通又精致,既刚强又柔和”,他一拍脑壳,顿时大喜,“好好好,于蓝,你说的太对了,就应该这样。”
江老快步走进工作室,埋头苦干去了。
于蓝看着手上的陶土,心想,好吧,我还是乖乖再和陶土驯服一下吧。银一呀,银一,应该已经转到庇护所,她在那里还好吗?他丈夫的判决下来了吗?她那如天使般的半张脸,何时才能真正的笑出来呢?我的银一,我亲爱的妹妹,我要快点带着礼物去看你。
晚上,于蓝看着月蔻的设计图,揣摩制作技巧,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个什么样的月蔻,和设计图会有多大的出入。这几日,江老是要决心完成最理想的女容,特别期待女容的最后成品。江老长时间工作,我要叮嘱他注意身体,不停地打破前番设计,很折磨人。
正想着,江尚春的脚步声打断了她的思绪,“还在想着月蔻呢?”江尚春问。
于蓝:“是,上手做就知道难了。”
江尚春:“你是银一的福气呢。”
于蓝笑了笑:“不知道谁会是我的福气。”
江尚春:“真心关心你的朋友,比如闺蜜。”他试探性的说,他已经和晓玉联系了好几次,为于蓝的事,他们都很上心。
于蓝停下手中的事,叹了一口气,“好朋友是我的福气,就像你一样,你也是我的福气。”
江尚春:“我?但愿吧。”
于蓝:“我甚至觉得当时的程诚也是我的福气。”
江尚春:“有些人陪你走这段路,有些人陪你走下一段路。”
于蓝:“所以应该陪他走下一段路的就是林芊芊了,我应该在这个路口跟他体面的告别。”
江尚春:“想怎么告别都可以,只要你开心,这是你的人生,不是别人的。”
于蓝:“我体面不起来,我看着他们亲亲我我,而我躲在一面墙的后面,卑微又阴暗的时候,我真的体面不起来。”
江尚春把月蔻的设计图从于蓝手里拿过来,放在桌子上,说:“发生了什么?”
于蓝:“我变成了跟踪狂。厌弃一个在家里的人,但又不能离开,程诚应该非常的苦恼,缓解苦恼的方法就是不回家。程诚出差的时间越来越多,一开始我以为真是工作,后来觉得有点不对头。因为每次出差回来,问他工作的事情,他回答的很模糊,我不经意一问,他闪烁其词。于是我开始了我的计划。那一次他出差的目的地是厦门。
厦门,一个多浪漫的地方。海岛、精致、惬意,中国最适合居住的地方之一,和那个地方相应的应该是一颗开朗欢乐的心,而我却是忐忑出发,悲伤回程。程诚订好了飞机票,早上8:48分出发,他凌晨5点起床开始收拾。我帮他叠好衣服,准备好资料,一切都很正常,他表现的踌躇满志,似乎一定要拿下这个案子。而我已经偷偷准备好自己的行李,将要坐10:20的那班飞机飞往同样的目的地。
开车送他到达机场,我假装和他告别,开车离开,在附近的道路出口停留了一个小时,再次拐进飞机场地下停车场,这时正好是他准备登机的时刻,我以最快的速度安检,找到他的登机口,在旁边不易发现的地方,坐下来,静静地看着他,我觉得我有点卑鄙。
时间不早不晚,程诚把他的登机牌交给工作人员的时候,一个女孩子走上前来也把登机牌交给了工作人员,程诚一把搂住她的肩膀,两人一起进入了登机口。我的心咯噔一下,一定是她了。
这个女子,身高中等偏上,有着欧美人健美的身材,皮肤白皙,在她的锁骨处,有一个妩媚的桃花枝纹身,她穿着优雅的蕾丝裙,步履旖旎,举手投足都散发着自信。她是一个让女人都会爱上的女人。
我赶紧戴上墨镜,掩饰我的可悲,我还在欺骗自己,他们只是朋友,朋友之间揽揽肩膀,并没有什么不可。从等飞机到上飞机,我一直都在犹豫,我要不要去,我去了看见真相,我能不能接受,好像高考等成绩一般,我这段爱情的谜底就要被揭开。最后一分钟,我还是登上了飞机,我不能接受被欺骗,我不想做一个傻子!
下了飞机,我给他电话,假装询问他入住酒店的情况,他电话里很轻松,他是一个好演员,我们都是好演员。我很快找到了他入住的酒店,在附近租了一间民宿。整个下午,我盯着酒店的门口,没有看见他的踪影,我喝了一杯又一杯的茶,喝的我心凉。晚上7点,他出来了,当然是和那个女子一起。他们拉着手,嫣然热恋中的情侣,说笑打闹着拦了一辆出租车,绝尘而去。
第二天我昏睡到中午,一天多没有吃东西,我的胃生疼,我在卫生间里呕吐,吐到胆汁都出来。我想我不能就这样死了,我得去吃点东西。我跟着人群走,不知不觉坐上了船,我想吹吹海风,对我晕沉的大脑有帮助,如果就这样掉进海里,也很快乐,那时船上的人都会惊讶,我就成了新闻人物,也挺好玩的,我是有点不正常了。上了鼓浪屿,一对对情侣流连在各种精致的小店,他们那么幸福,而我是来看我的爱情怎么结束的,太好了,真是太好了,我边哭边走,路人纷纷侧目,反正没人认识我,就让我哭出来吧。
鼓浪屿上的咖啡馆特别多,家家有特点,时尚与复古碰撞在一起,让人感觉舒适。我擦干眼泪,走进一家咖啡馆,点了一块抹茶蛋糕和一杯摩卡,靠窗坐下。行人穿梭,街上正有一对新婚夫妇拍着婚纱照,摄影师跟他们说着拍摄姿势,我看过去,突然发现在他们的后面,街对面的那家咖啡馆里,程诚正和那个女子相拥而坐。
我倒吸一口凉气,全身瞬间僵硬。那家咖啡馆有一个小院子,种满了玫瑰花,院子里是一栋二层小楼,很有年代感,但是主人重新装修了它,它有时尚的雕花玻璃窗,阳台和围栏是简约欧式复古的风格。程诚和她坐在院子里比较隐蔽的地方,但是我的角度刚好能够看见他们。
我木木的盯着,程诚用手抚摸她的头发,他们越靠越近,直至程诚的嘴唇和她的嘴唇碰在一起,他们旁若无人,嘴唇与舌头撕扯纠缠,毫无顾忌...我低下头,手上的咖啡杯颤抖着,咖啡洒了一身,狼狈的结完账,我的战线全面崩溃,我一刻不想停留地离开鼓浪屿,一颗不想待在厦门。
程诚出差回家是5天之后的事,我跪在门口找钥匙,他拿着行李出了电梯口刚好碰上我,我愣在那里。他有点诧异:“怎么在这里蹲着?”
我回过神来,‘我,我,在找我的钥匙包。’我想要站起来,才发现腿已经完全麻了,一个趔蹶摔在程诚的面前,程诚赶紧扶起我,‘你天天丢三落四的。’
我突然觉得特别恶心,本能甩开他的手,他更加诧异,我慌忙的掩饰着,‘你的案子查的怎么样了?’
‘还行,磨了这么长时间,案子接下来了,终于同意重新做伤害等级鉴定,还要盯着。你吃了晚饭了吗?’
‘没有。’他对我晚饭的问候,以后可能听不了几次了,我强忍着泪水。
‘那到楼下吃麻辣烫吧?’他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
我说:‘好。’
他吃的漫不经心,我吃的心事重重。他吃的很快,不一会他就吃好等着我,他看手机浏览新闻,我和他的世界间隔着一道透明的墙,空气凝固在彼此的两边,没有任何通道。
突然他说:‘我今天还有个同学聚会,马上就要赶过去,晚上不用等我了。’
我无声的吃着,我知道这是另一次的约会。
虽然我明明知道,我跟着他会再次看见让自己极度伤心的场景,但是就像吸毒一样,我不由自主的还是跟着他去了他的同学聚会。他们聚会的地方离他的大学不远,创意自助菜,很文艺。巨大的洛可可风格的吊灯垂直倾泻接近地面,四角零星摆放的水晶灯与之相映,仿佛在通体透明的灯笼里,关着好几只萤火虫,如同梦境。
我站在外面,里面的每一个人看的一清二楚,很多人都是带着自己的家人去的,几个孩子在屋里跑着,一对一对的寒暄打着招呼,大家笑的随意,吃的淋漓。在灯光明媚闪烁的时候,我看见了那张脸,程诚拉着她跟每一个人介绍着,她很快融入他们,也是,她和他是大学校友,和他们当然有话可说。不像我,总躲开这种场面。
那一霎那,我觉得自己是多余的,我变成了他的隐形女友,从主角变成了配角,在她和他联系的第一天起,她就如同俯视我的上帝一般,知道只要她出现,他一定是她的。她长驱直入,我毫无招架。他们如此自然和谐,在他们的眼神流转里,情根深种,情意绵长。
近10点的时候,他们散了,程诚和那个女子一起送走了大家,两人往校园的方向走。这是中国综合排名前十的高校,校园以美景闻名,山湖相映,繁花相伴,任何一处挑出来都是一副中国工笔画。我跟着他们不远不近的走着,夜色朦胧,月光变成我的蓑衣,我隐藏的很好。他们转了几个弯朝着林荫大道走过去,旁边的建筑有百年的历史,沿着建筑的石阶而上是天台,我跟着他们走到天台。在与天台相接的树影里,他们吻的尽情,胸部因为激动而快速起伏着...我顿时觉得胃里一股腥臭味急剧上犯,马上就要呕吐出来。他们靠在天台的围栏上,俯瞰整个校园,这里留着他们最青春的记忆,涌动着浓厚的荷尔蒙,他和她一定也觉得他们的爱情忠贞不渝,纯洁无瑕,美好神圣吧。这都是什么可笑的世界,什么可笑的人生,乱七八糟,一片狼藉!人的感情,多么脆弱,无处安放,才会各处伤人。
我灰头土脸的往家的方向逃走。回到家,只觉得很渴,我把冰箱里能喝的矿泉水全部喝了下去,但依然觉得渴,我跑到楼下,又买了好几瓶,蹿上电梯的时候,程诚正好也走了进来。
他接过我手上的水说:‘怎么这么晚了还没睡?跑下楼来买什么水?’
我说:‘我渴。’
他说:‘喝凉水对身体不好,应该自己烧!’他接过水,关心的样子。
我心里憋不了事,我想知道这个女人的情况,我掂量该如何开口。
坐在客厅,愣愣地喝着凉水,电视的声音不大不小。半个小时后,他从屋里出来,有点不高兴地说,‘怎么还不睡?’
我说:‘我渴。’
他说:‘不许喝了。’他夺过瓶子,放在冰箱里。
我冷不防说了一句:‘今天同学聚会好玩吗?’
他随意的说:‘还行吧,不就是那样聊聊天,抬抬杠,开开玩笑就过了。’
我说:‘没有照照片?’
他说:‘你还挺感兴趣的呀。’声音有点提防。
我说:‘当然,你的朋友我到现在也不认识几个,应该认认。’
‘那还不是你不愿意去。’他抱怨。
他不太情愿的打开手机,一张张翻给我看。
基本上都是别人的照片,没看见那个女人,终于在最后的大合影中看见了她,他们站在一起,动作很自然。
为了不引起怀疑,我顺着第一排一个一个的问,程诚三言两语介绍着……终于说到那个女人,我仔细看了看她的长相,杏眼柳眉,肉肉性感的红唇,喝过酒的红晕,显得更加妩媚,我问:‘她叫什么?她看上去挺有味道的,应该很多人追吧?’
他说的很自然:‘不是很清楚,是不同届的师妹,同学带来的。’
我说:‘不认识的人站在你旁边?’
他撇了撇嘴:‘随便一站,哪那么多事。’
我不好再问,他叹了口气:‘这个师妹,在学校的时候也算有点小名气。出了校门,就勾搭了一个富二代,你觉得好看,都是钱堆出来的,但是富二代的钱也不那么好花,自己没点本事,还是会被欺负。她就是典型的例子。’
我继续惊讶的问:‘怎么被欺负?’
他眼神中流露中同情,一闪而过:‘家暴。被打是常态,不打是恩赐。’
我问:‘你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
他意识到自己说的太多,唐突应着:‘昨天才知道。’他收起手机,‘好了,没啥意思,你也赶快睡觉去吧,明天你的案子要上庭,你还有闲工夫问这些鸡毛蒜皮的事。’他不耐烦了。
我躺在床上,看着屋外被街灯照亮的一片天空,远处的霓虹闪烁,我在一个光彩迷离的屋子里胡思乱想着。他这是又把自己的同情病勾出来了,他当初爱上我,也是因同情而心疼。男人总是用这种方法张显自己的强大吗?或者他只是找到了又一个和他惺惺相惜的人。那么我是什么?已经被他拯救不再可怜的女人,一个让他审美疲劳的女朋友?”
钟报时已是晚上十一点,夜雨早就下了下来,此刻已经天色沉黑,空气微凉,桌上的那盏灯,伴着新雨后的旖旎山色,显得更加橘黄而温暖。江尚春看看表,“时间不早了,休息吧?”
于蓝收好设计图,看了看江尚春,心想他会不会因为厌烦童画才把她送走?和江尚春道了晚安,回到自己的房间,于蓝沉沉地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