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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他.抚平的手掌 出院回到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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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院回到瑶居,于蓝觉得亲切,离当初来到这里,已经过去3个星期。那时一心求死,而现在呢,于蓝突然对离开这个世界有了一种勉强,也许是因为刚从破坏的身体中恢复过来,也许是因为银一的不幸让她觉得生活来之不易,也许是因为学校孩子们鲜活的生命让她充满欣喜。当然还有一种原因,于蓝很清楚,是他,江尚春,他友好而细致的关怀,让她开始留恋这个世界。
江尚春从楼梯上下来,看见于蓝站在天井里发呆,“怎么这么早就起来了?不多休息一会儿?”
于蓝:“我还欠你该采的茶叶,该照顾的美女樱,该给小朋友上的课…我怎么敢老是休息,对了,还有月蔻。银一怎么样了?”
江尚春:“她被送到市里的医院,这一次我希望她就能待在市里,我正在积极的申请她的人身安全保护令。”
于蓝:“太好了,希望我再次见到她的时候,能够把月蔻带给她。”
江尚春:“那你今天要去窑厂了?”
于蓝:“嗯,你有其他安排?”
江尚春:“没有,你自己安排的很好,我就不操心了。我出去了,你不要太累了。”
于蓝点点头,看着江尚春匆匆跨出门。她收拾好设计图,拿着书,准备了一大堆不懂的问题,去到窑厂好好问问江老。
还是那条熟悉的山路,阳光正好。身上的伤口已经愈合,江尚春担心留下伤疤,特地为她选了不错的药物和治疗方法,护士们换药时非常仔细,在她们眼里,于蓝可是江尚春很重要的人。于蓝的心情不错,好像阴霾过后的晴天,随着银一事情的不断解决,自己也蜕了一层皮,程诚似乎已经是好久以前的一个故人。于蓝的脚步更加轻快了。
但是谁也不知道,在隐秘的树林里,一双锐利的眼睛死死的盯着于蓝,它透着不可一世的寒光,埋着深仇大恨。他在这里已经等了她好几天,一直纳闷为什么她还不出现,听说她被银一丈夫的儿子打的很严重,欣喜不已,趁火打劫这件事,成功率要高好几倍吧,这么盘算着,心想一定要在她还没有完全恢复的时候动手。
于蓝径直朝前走着,浑然不知有一个身影悄悄地跟着她,就在这时,这个身影,向前一步,冲到于蓝的面前。
“仲强?你在这里做什么?”于蓝惊讶地问。
“做什么?哼,要你的命,你信不信?”仲强从后背抽出一把长刀,刀面被磨的噌噌发亮,他拿着刀逼向于蓝。
于蓝赶忙后退,她并不相信仲强是真的要杀自己,“为什么?我并没有伤害你呀。”
“没有,你们城里人做错了事,就把责任往我们身上推,我们没文化,你们就以为我们好欺负,我爸我妈我们家都是被你们城里人害惨了,就是你们让我们家破人亡。我恨你们,我要报仇,我要报仇!”说着,他拿着刀快速的朝于蓝挥过去,于蓝躲闪一边,转身朝瑶居的方向跑去。
于蓝跑着跑着慢了下来,伤口很疼,仲强一下子就追上了她,他看着倒在地上的于蓝,毫不迟疑,劈刀砍向于蓝,于蓝拿手一档,一块肉被削了下去,几乎看见白色的骨头。
于蓝惨叫一声,鲜血哗哗的流了出来,仲强看见喷涌而出的血,愣了一下,毕竟还是个孩子。于蓝突然大声说:“我是来这里自杀的,如果你非要杀我,也算是替我完成了心愿。”仲强听于蓝这么说,反而停住了。
于蓝继续说:“你以为城里人害了你们家,你是最不幸的,但是天底下还会有更不幸的人。你杀了我你也活不了,你肯定知道,你无非也是想一死了之。”
仲强听到这里,嘴角略过一丝凛冽的笑。
“可是…”于蓝正要说下去,一个男人的声音在山坡的拐弯处传来:“你死了你奶奶怎么办?”江尚春快步的走了出来,他赶紧扶起于蓝,用双手使劲压住手臂的出血点。
他朝着仲强大声喊:“你这是要你奶奶的命!”
仲强听到奶奶这两个字,一下子软了下来,他蹲在地上,用长刀一刀一刀的砍着地面。
江尚春趁着这个当口,赶紧背起于蓝,“我们得去报案,他这已经是第二次了,上一次就觉得不对。”
于蓝:“你过来想送我去窑厂?”
江尚春:“是的,刚才我忘了,走了一半记起来,结果就出事了。”
刚才那一幕还让于蓝惊魂未定,她看着江尚春,觉得有他在真好。想了想江尚春的提议,说:“别报案了,他进了局子,他奶奶怎么办?他以后怎么办?”
江尚春:“可是,他这个样子,非常让人担心。”
于蓝问:“他之前有伤害过别人吗?”
江尚春:“恐怕是没有机会吧。”江尚春感觉于蓝颤抖的身体,说“你看你还说不怕。”
于蓝轻轻握了握江尚春的肩膀,“真的,别去了。”
看于蓝很坚持,江尚春只好放弃这个想法。
到了瑶居里,江尚春麻利的为于蓝包扎伤口,约好明天去医院打针,一切都安顿好了,然后说:“今天就在瑶居休息吧,哪里都别去了。”
于蓝点点头,微笑了起来:“刚才你背着我,我突然想起你跟我说的背童画下山的事。”
江尚春也笑了起来:“但是,你比她重,她个子没你高。”
“那我是猪八戒,她是美娇娘了。”于蓝嘟了嘟嘴。
江尚春觉得好笑:“你这也要生个气?那怎么你才能高兴起来?”
于蓝瘪瘪嘴说:“那你告诉我她是怎么成了你的老婆的吧。”
江尚春一愣,“这个说来还真是急转直下,惊恐万分...”
“啊?”于蓝升起大大的问号。
江尚春喝了一口菊花茶,有点苦涩的香味充满口鼻,他轻轻叹了口气,把这香气就叹了出去。“童画和那个商界精英谈了大概2年,分手了。原因是她发现那个男的和她之外的4个女孩同时交往着,简直就是一场宫斗剧,人生若只如初见,在一段挣扎之后她决定全身而退,既不是不甘心,也不是爱不能,而是‘恶心’,她说她看见他就恶心,在风度翩翩精致俊朗的外表下,藏着的都是蛆,是腐烂的肉,是荒唐的魂魄。
然而,她却很快的开始了另一段感情,这次是一个官二代。她的感情世界总是那么精彩,每一次都让人羡慕,她游刃有余,有取有舍,一直都任性的按照自己的喜好活着。我知道,这一次她应该是会安定下来,当时我临近博士毕业,在美国的医院里做助理医师的工作,我连她的结婚礼物都挑选好了,就等她通知我结婚的消息。
过了半年左右,她通知我她和他的未婚夫将要到美国来看我,我心想,这哪是看我,明明就是过来度假的,我做了一份详细的游览计划,腾出了一天的时间,希望他们能玩的尽兴。
过程还是很愉快的,我把结婚礼物当着她男友的面送给了她,那是一条手链,碎钻如繁星,不规律的排列着,点缀在腕间,仿若银河,让我决定买下它是因为它的广告词‘美好如你,爱你如初’,不管时间如何变幻,爱情依然不变。她让她的男友帮他把手链戴上,两人眼神中快要流出来的甜蜜,深深的映衬着我的悲伤,我爱她,她却爱他,他也爱她,他们将要成为幸福的一家人,我不变的爱,有什么意义?这是我自己演给我自己青春里的一场悲情剧,让我能有回忆的佐料罢了。我这么想着,装作快乐的送走他们,重新回到我每天检查血压心率化验指标手术台实验室的日子里。
我真的已经开始我新的生活,就要完成我要求自己忘记童画的计划。在美国待的时间越长,就让我越想念中国,不是他们不好,而是这里在召唤我,我看到他们享受到的医疗条件和我深爱的乡亲们比起来,天壤之别,让我心酸。我淳朴的乡亲们,他们简单美好,他们粗糙鲜活,也会有点俗气,但是他们那样真实,那样积极,他们渴望更优越的生活条件,也在为之努力的生活着,我想我应该回来,虽然没有最尖端的医疗条件,但是如果能在发病的第一时间处理,能预防疾病,能用有效且价格更便宜的药物治疗疾病,不一样能发挥我的价值吗?做了一年的助教之后,在我30岁的那一年,我整理行装,终于回到我魂牵梦萦的故乡!
回到家乡,一切都是那么的熟悉。我全力以赴投入工作中,调查了责任范围内每家每户人口及健康情况,作了我们这里常见病的调研分析,加大防病治病宣传力度,就在我忙的不亦乐乎的时候,她突然来了。那天,我正忙着给孩子们准备健康教育课,隔壁张婶兴高采烈的从屋外冲进来,大声喊着我,说有一个特别漂亮的姑娘在村口,简直就是从电影里走出来的明星,还说她逢人就问认不认识我,问我家该怎么走。
我心想,难道是童画?可是她来这里做什么?也没跟我说一声?我跑到村口看见她坐在一堆大包小包里,鲜艳的蓝色雪纺连衣裙随风摆动,lv的行李箱和周围格格不入,柔顺的发丝勾勒出她美丽的鹅蛋脸,白的发亮的皮肤在阳光下愈发耀眼,一切都不真实,一切又那么真实。
我愣了,她看见我,朝我笑着,大声喊:‘还不过来帮我搬行李。’我亦步亦趋的把她接回了瑶居。我当时以为她就是一时兴起,过来玩几天。所以接下来的几天,我们把这边能玩的山能游的水都玩了,但就是不见她要走的样子。我问了几次,她都故作神秘的不告诉我,客栈的客人都以为她是我的妻子,她很快就操持起客栈来。时间过的很快,转眼3个月了,我愈发疑惑起来,但是她却一副心安理得的样子,在家里喂了猪,喂了鸭,养了狗,养了猫,我们家一下子变成动物园,要知道这些都是宠物,每个星期除了鸭,其他的全要洗澡。
冬天来临之前,她为我织了一条全是破洞的围巾,我说是她技术不好,她说这叫时尚。我们一起围着这条围巾,坐在天井里,美女樱已经谢了,深秋的天空有一种日暮的苍凉,她掏出那条手链,放在我的手上,对我说:‘物归原主。’
我说:‘不要了?’
她笑了笑:‘你给我戴上吧。’
我有点不知所措,她深情地看着我:‘请你给我戴上吧。’
我懵懵懂懂地给她戴上了手链,她看着手链说:‘美好如你,爱你如初...十年了,你一直就这样爱着我吗?’
我突然不知道该怎么说,我以为我掩饰的很好,原来她早就知道。她拉起我的手,把我的手打开抚平,她用戴着手链的那只手在我的手上做了一个单膝下跪的动作,看着我说:‘娶我好吗?’
不知是委屈还是高兴,我完全形容不了我当时的情绪,眼泪瞬间冲出眼眶,我说:‘嫁给我你会快乐吗?...我习惯这样了已经…你没有必要…你不会快乐的…’
她帮我擦着泪,笑笑地说:‘你看,我在这里生活的很好,不是吗?我真的很快乐!…我有猪猪、鸭鸭、汪汪和喵喵,它们都对我很好,还有那么多关心我的叔叔阿姨弟弟妹妹,我很快乐,我要和你一起在这里…我觉得很好,很快乐…你看着我,我是说真的。’
我看着她的眼睛,我相信她那时说的所有的话都是真心的,无比的真心,因为这真心,做了我人生最错误的决定!”
江尚春长叹一口气,“我不该答应她,如果那时拒绝,她只会低落一段时间,然后继续找到适合她的人。我不适合她,这里不适合她,我们那时只是被感情冲昏了头脑的傻子。”
于蓝:“谁在一开始也不是未卜先知。”
江尚春:“我们认识十年了,我以为很了解对方。但还是错了,真正了解还要在亲密关系中,人在朋友面前和在爱人面前终究不是一个样。”
于蓝:“但不是也有那种,闪婚却相处的非常融洽的人吗?”
江尚春:“性格的契合确实难找,如同中了大奖。”
于蓝:“我不敢想象认识了十年的挚友,变成爱人,却还是有那么多的问题。后来呢?”
江尚春:“我被突然而来的爱情惊的毫无招架之力,只剩傻呆呆的幻想,幻想美好的未来。我镇定下来之后,充满喜悦的答应了她,并郑重的向她求婚。没有一个月的时间,我们就真正成为了夫妻。其实在这一个月的时间里,我也曾问过她,也曾问过自己,我们到底适不适合,她到底是不是真的喜欢这里,每一次问,我得到的答案都是肯定的,每一次我都由衷的高兴。现在回想起来,真是傻,太傻了。我早该知道她是善变,她要新鲜,我怎么能忘记了呢。
结婚之后半年,苗头渐渐显露,这时我也才慢慢知道她为什么只身来到瑶乡,为什么会留在这里。
我们开始谈论她的前一任男友,那个官二代,她说他们家没有什么不好,一切都是人们喜欢的样子,然而要进这样的人家做媳妇,除了三从四德,厨房厅堂,还有就是听话,一切以家庭为重,一切都要符合家庭的期望。虽然他们家对她很好,但是她每次进家门,都觉得如同进入一个高深莫测的监牢,森严、冷峻、优秀、高贵,那些她曾经那么希望得到的东西,在得到了之后,觉得很累,很孤单,很复杂。和那个男人在一起,他对她说的最多的一句话就是:‘乖,听话。’她说,可能很多人想听到这句话都听不到,而我却在这里挑三拣四,娇气的不行,但是你真的不知道那是什么生活,打掉牙往肚子里咽。你的职场就是这个家,他们不是亲人,是同僚。同僚的生存原则就是利益原则。
然后她逃跑了,在他们将要举行婚礼的前一天,作了落跑的新娘。她说她知道我回国的时候,就想要奔向我,觉得有我的地方就有自由的空气,有滋润身心的温暖。一切都是那么顺理成章,她来到我身边,我们结合在一起。
我给了她要的自由但是给不了她要的高贵,她想要的,现实总是给她矛盾的选项。她看完银一,她说这穷山恶水出来的都是愚昧的穷人。这是我第一次听到她用贬义词形容瑶乡,我知道她是开始厌恶了。我这才意识到她还是她,我也还是我。
在我这里度过一个长假,她疲惫的心休息了这么长时间,终于回到自己的正轨,勾画新的旅程。她要我陪她一起走,离开这个地方,到更能施展才华的地方去。她一定坚信不疑我会陪她走去下一个旅程,十年的爱,怎么可能说不动我。然而,她错了,就像我答应她时犯的错一样,我们都以为很了解对方,我们却都不了解对方。
她跟我提出,一起去美国从医,她继续读博,而我可以回到原来的医院就职,我们可以定居美国,从此过上她想要的生活。
我问她为什么不愿意待在这里?
她说这里生活条件不好,人们素质不高,如果以后有了孩子,不想让孩子成为一个小泥孩,普通话都说不标准。环境很重要,什么环境就会有什么眼界,我们生活在世界上,不就是要生活的精彩,多看看多走走多体验,这样才有意义。老是待在这个穷乡僻壤,能有什么收获,对人生没价值。
我听的很伤心,真的太伤心了,这是否定了我的出生,否定了我的家庭,否定了我爱的一切,而我回到这里,根本和自己的人生体验毫无关系,我眼睁睁看着亲人离去,乡亲们离去,他们也曾在这让她看不起的地方生活的很快乐,他们也有他们心爱的东西,珍藏的美好,他们也有他们的意义和价值,他们曾经来过,但因为较差的生存条件和医疗环境,死如枯木。那些他们珍爱的东西比不上她的香奈儿、爱马仕,但是你能说这爱的浓度也比不上吗?你能说他们从这中间得到的快乐,也比不上吗?
如果不是,那么当时来到瑶乡,又是谁将她疲惫的身心恢复成了能量满满的样子,让她有心情再次嫌弃它的原始和贫穷。人,总是不知足,人,总是在变化。她,并不知道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于蓝喃喃自语:“可能我也并不知道真正想要什么,才会这么依赖感情、依赖别人。”
江尚春看了看于蓝:“现在呢?”
于蓝犹豫不决:“好像知道又好像不知道。不过,当时你没有跟童画聊过这些?”
江尚春:“聊过,只是我那时也不甚了解她,聊的可能不在点上。而她觉得,始终让生活保持新鲜就是她要的。”
于蓝:“新鲜就注定变化。”
江尚春:“既然是她的选择,就要为自己的选择买单。新鲜就有动荡。”
于蓝:“那后来你们吵架了?”
江尚春:“恰恰相反,在经过一次深谈之后,她绝口不提,我也尽量避免。我们看上去和睦如初,内心却结了千个结。”
于蓝:“这是为什么?为什么人不能把话说清楚,这种状态太难受了。”于蓝想到了她和程诚最后相处的状态,悲伤不已。
江尚春轻笑了一下:“到了这种状态,才是真正有问题的时候。不说因为还在乎,有结因为越不过去。这越不过去的结一旦说出来,不是要舍弃这头就是要舍弃那头,两头都如同割肉,只能拖,留给时间解决这个难题。”
于蓝也苦笑了一下,如果不是发现林芊芊,她和程诚还不知道要拖到什么时候。
门被敲打的咚咚直响,江尚春跑了出去。看到江尚春欣喜的拿着一个包裹回来,于蓝问:
“有什么好事,这么高兴?”
江尚春故作神秘地说:“过几天你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