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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女容.春丽 “你给我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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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给我松手,你这个贱货!”这个人猛地扑上来,一只手掐住于蓝的脖子,一只手夺于蓝手上的手机。于蓝还没有反应过来,已经觉得快要喘不上气。但是她紧紧的抓着手机,用脚使劲踹男人的身体,男人用手护住自己,无法夺过手机,气的满脸通红,他用掺杂不清的方言和普通话,小声的威胁着于蓝,“再不放手我让你去见阎王!!”
于蓝脸已经发白,她使出浑身的力气,使劲扭动着肩膀,试图挣脱这手臂,但是这手臂仿佛注入了千万斤的钢水,坚固无比,油滑的皮肤,青筋毕露,完全不是于蓝这纤弱的身体可以抗衡的。她用腿踹着泥地,想要翻过身来,只听见这个声音狰狞的笑着,“你这小妞真够倔,老子喜欢!”说着,就用另一只手拉扯于蓝的衣服,夏天衣服单薄,这么一拉扯,强烈的羞辱感顿时让于蓝出离的愤怒,她趁对方稍不注意,用嘴使劲朝着那让人恶心的油滑的手臂咬了下去。
“啊!”一声惨叫,男人朝着于蓝就是一脚,刚好踢在于蓝的肚子上,于蓝一个趔蹶,重重的滚下土坡,这样他还不解气,又追过去冲过去朝着于蓝的脸连扇了好几下,口中骂骂咧咧:“你们这些贱女人,就知道要钱,爷想怎么着就怎么着!你还敢给我拍照片,老子叫你没脸见人!!”
于蓝已经没了力气,脸上和肚子上火辣辣的疼,她并不知道刚才滚下土坡的时候,浑身上下磨出好几个血口子,鲜血一股股的往外冒。但即便这样,于蓝依然紧紧的抓着手机。男子出离愤怒,他暂时顾不上手机,雨点般的拳头肆孽的挥向于蓝。
江尚春听见惨叫声,顾不上身上的伤,快速的朝于蓝这边跑来,他最担心的事情发生了。看见于蓝,他几乎呆住了,于蓝浑身是血,已经没了生气,这个男人如同猛兽一样,在这躯体上,不停地施加暴行。手机屏已经碎了,于蓝紧紧抓着它,手被戳出了血。江尚春一脚踢向这野兽,待他还没来得及站起来,又是一脚,这一脚正好踢在他的脸上,顿时嘶声竭力的叫喊声传遍整个山坡,他捂着自己的眼睛,辨不清方向,磕磕绊绊,又被石头划破了脚掌,摔了个嘴啃泥。
银一丈夫听出这是自己儿子的声音,他抄起铁锹,也跑了过来,看见自己儿子伤成这样,又要打江尚春,听见曼姨在那边大声的喊:“民警同志,你们可来了,晚点真要出人命了呀!!”银一丈夫听见这个动静,没再下手,扶着自己的儿子去告状。
江尚春看着于蓝,白皙的皮肤充满条条紫痕,有的上面渗出血迹,有的肿的老高,流血的口子血痂和新鲜的血液混合在一起,那张精致的脸,已经被打的不成样子,脖子上一条很深的挫伤醒目可见。他俯下身,抬起于蓝的头和肩膀,“你能听见我说话吗?”
于蓝微微点了点头,“手机...手机...”
江尚春拿起手机:“手机在这里呢。”
江尚春:“你忍一忍,马上去医院。”
于蓝沉沉地闭上眼睛,是该休息一下了。
江尚春哭了出来,他遇见了那么多次天灾人祸,内心满是感慨,但是今天,他没能控制住自己,这个脆弱的女人是因为他变成这个样子!江尚春抱起于蓝朝着车的方向奔去,他要快一点把她送到医院,快一点看她好起来。
时间仿佛回到那天,还是洁白的床单,透明的吊瓶,消毒水的味道在空气中弥漫。还是那张熟悉的脸,恍若程诚,又不是程诚。床头有红色的美女樱,于蓝知道这是江尚春,一定是他放在这里的。
意识慢慢清晰,浑身的痛感也渐渐苏醒,好疼,哪里都疼,没有一处骨骼是完整的,没有一寸肌肤不是撕裂的。她觉得嗓子火烧一般难耐,她艰难的挪动自己的身体,去够桌子上的杯子。自杀那一日,也是这般虚弱,不同的是,那日只想一心求死,而时隔大半个月,她却已经有求生意念,没被打死真是万幸,或者真的不愿意以那种方式去死。
于蓝一边想一边自嘲,人生真是无常,想要死的心也是无常。手好像灌了铅,怎么也抬不起来,只能动动手指头,于蓝心里开始着急,一个声音从门外传了过来:“你要什么我给你拿。”江尚春手臂上绑着绷带,脸上贴着创可贴,一步一拐的走了进来。
于蓝看见他这个样子,抑制不住的笑了起来,这一笑牵动了脸上的伤口,变成了咧嘴的疼。江尚春也无可奈何的笑了,“你还笑,都成了这幅德性。”
于蓝费力的说了一个字:“值。”
“视频很清晰,我拷贝了好几份。”江尚春把杯子拿了起来,插上吸管,伸到于蓝的嘴边,于蓝大口大口地喝着他递过来的水,现在清爽多了。
“你们这两个孩子呀”随着这爽朗的声音,江老跨进了病房的门,“你说你们怎么不让人担心,有些事做的时候是要有个轻重缓急,尚春你就不应该把于蓝带过去!”江老有点埋怨江尚春。
“是我自己非要跟去的。”于蓝为江尚春辩解到。
“你也不用为他说好话,他也不是今天这一次两次了,他之前…哎,不说了,只要你们都好就好。现在还疼吗,姑娘?”江老亲切的看着于蓝问。
“不疼了。”于蓝吃力的回答。
“说不疼那是骗人,不要藏着,这个时候还是要自己心情爽快才行呀。”江老还是那种豪爽的风格。
“行,那我疼,我哪里都疼。”于蓝故作严重的样子,江老和江尚春都笑了起来。这时,江尚春的手机响了起来,“刘妈怎么了?…好,我知道了,那我现在就过去。”
他放下手机,对江老说:“警察过来了,说要了解详细情况,可能需要耽搁一会儿,要不爸您先帮我照看一下于蓝,那边完事了我马上就过来。”
江老挥挥手:“去吧,跟他们好好说说,银一这孩子命太苦了。”
病房很安静,安静的一切都要静止,江老这么大年纪照顾于蓝,于蓝有点尴尬,她躺在床上睡不着觉,于蓝突然想到梅姐。
“上次您的故事还没跟我说完呢?”于蓝起了头。
江老抬起头:“什么故事?…哦,你说的是我年轻时候的事吧?”
于蓝点点头,一副全神贯注要听下去的样子。
“我老头子没啥好说的。”江老竟然拒绝了。
“您别呀,我就是好奇梅姐在您心中到底是什么样子?”于蓝坚持,“女容您砸了那么多个。”
“女容还没有完成,不过不耽误月蔻的制作。”江老还是回避了话题。
于蓝有些奇怪:“江老,您就跟我说说吧,您看我这么疼,您的故事就是止疼的良药呢。”
江老看着于蓝,“你真的想听?”
于蓝用力的眨了眨眼睛。
“好吧,只是这真是不敢回首的过去,要说出来,我在你心中的形象就要一落千丈咯。”江老感叹到。
“不管过去怎样,我喜欢您,我崇拜您呢。”于蓝调皮的说。
江老嗔怪到:“真是拿你没办法,从哪里开始呢,好像上次我说到我去了初恋女孩的城市,那是一个繁华的大城市,到处都是人,到处都是时髦的人,我刚去时就是一个农村里的土鳖穷孩子,很傻但是勤快,因为有个破文凭,托学校的老师介绍了一份工作,住在单位提供的单间,每个月勉强度日,但是这在当时,我觉得真是太好了。
我当时还幻想能在那里遇见那个女孩,她知道我对她的深情,能跟我再续前缘。希望越大失望就越大,过了一、两年,我从同学那里辗转得知,她早已经结婚,孩子都有了,我真是觉得自己就是一个痴心汉,傻的绝了。一下子心灰意冷。
那时,没啥娱乐活动,我借酒消愁,或者轧马路,最喜欢消遣无聊的方式就是看电影,那时还有露天电影,我每次必到,看着电影里的人生,想着自己的日子。”
于蓝看江老比较悲哀,岔开话题:“梅姐那几年怎么过的?”
“哎,我对不起她,她真是一个好女人。但是她却不这样认为,她说她的选择跟我没有关系,是她自己的决定,我远走他乡,是她没考虑我的感受。所以她主动离开了我的家,碍于老人的关系,并没有解除婚姻关系。
直到她在那条烂沟子里,把我捡回家,我才知道她是什么样的女人。认准的事不会轻易反悔,经过多少曲折,会想办法解决。因为要对得起自己,哪怕我一辈子不回去,她也会过好她的生活,等着我。”
“烂沟子?是什么事?”于蓝更加好奇了。
“还不是因为女人,只是这个女人也是一个死心塌地的苦命女人。
我那个时候经常看电影,露天电影看得多了,总是能碰上一个小姑娘,最开始引起我注意的是她的背影,看上去很像我的初恋女友,我从一开始偶尔看见她,到后来不自觉的注意,再到开始期望看见她,总在人群中寻找她的身影。我好奇她的身份和家庭,为什么每次都是一个人来看,没有人陪,是不是本地人,有没有兄弟姐妹。看她的样子很单纯,年龄也比我小个几岁,应该刚开始工作不久。总之,就是各种猜测,终于在某一天,一个意外的事情,让我和她有了交集。
那天电影结束的时间有点晚了,我看她一个人回家,担心她的安全,一直跟在她的后面,我这样跟着她已经有过一两次了,相隔比较远,她没有发现。她的家在一条巷子的中间,我每次看见她进巷子就会离开,巷子里面都是住户,早一点的时候,会比较热闹。那天,我看她走进巷子,但我没有马上离开,人们已经回家,有的进入了梦乡,这条巷子显得就有点可怖,站了一会儿,寻思她应该到家里,我准备离开,突然听见一声惊叫,是她的声音。我赶紧跑了进去,看见两个男青年正堵着她,跟她说些什么。她惊慌的想要离开,但是他们不让她离开。
我跑上去说:‘你们干什么?’
显然这两个男青年有点惊讶,他们看着我,露出鄙夷的神情,‘关你屁事!’
我把她挡在身后说:‘你们大黑天的两个人堵着一个女孩子,你们想要干嘛?’
其中一个有点结巴的男青年是领头的,他回到:‘干...什么是我们的事,你哪来的回哪去,不然拳头不长眼。’
我说:‘我看你不长眼。’
他们一听火冒三丈,我们厮打起来。我虽然从小没做过什么农活,但是力气大,几拳头过去,他们也渐渐招架不住,两个人都挂了彩,他们一看打不过我,丢了一句‘你给我等着’匆忙跑走了。
那个姑娘看到打架,抱着头蹲在地上,我把她扶起来,她才回过神来。我问她伤着没有,她轻微的摇了摇头,我把你送回家吧,她有点警惕的看着我,没有回答。我说我就是担心你,你进了门,我就走,我在远处看着你,行吧?她还是没有回答,兀自朝着家的方向走去,我想这是默许,我跟在她的身后,直到看见她进屋。
后来很长一段时间,看电影的时候没有见到过她,我有点担心,有一次胡乱走到她家的巷子外,看着里面男女老少,小孩跑来跑去,没有看见她的踪影。她是躲起来了,还是害怕我。我不知道。
我依旧有电影就会去看,大概过了两三个月,我再次看见她一个人来了。她慢慢地走到我的斜后方,她踮起脚想透过人群看清楚银幕,我斜侧脑袋看着她,她终于注意到我。她的眼神有点惊讶,然后是害羞,我朝她笑了笑,示意让她过来我这里,她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过来了。
我问她:‘你今天还是一个人过来看电影?’
她说:‘还是一个人?’
我装作轻飘飘的说:‘我经常过来看电影,看见你好几次都是一个人。’
她说:‘你也是一个人?’
我说:‘嗯,我家不在这里,我一个人在这里工作。’
她开朗的笑了:‘那我以后可以找你一起看电影了?’
对这个突如其来的邀约,我有点懵,转而是窃喜。青年男女对爱情的渴望,在我的心里萌动,而她的眼神也充满了羞涩。
那次见面之后,我们联系的次数多了,我们渐渐熟识起来。她叫春丽,出生在农村,不到十岁父母先后亡故了,剩下一个奶奶一直照顾到15岁,奶奶在将要离开这个世界的时候,将她托付给自己在城里已经扎下根来的哥哥,她就这样辗转的来到城里,虽说是自己的舅爷爷,但是一家人和她比较生分,帮她找了一个卫生所清洁工的工作,也算是尽力了。工作了一两年,她从舅爷爷家搬了出来,自己生活。
听着她的身世,我有种同命相连的感觉,虽然我的家庭很在意我,但是他们给我的安排,却让我心灰意冷,我们仿佛飘在同一片水域的两个浮萍,在水波碰撞中,终于找到了彼此。像所有青涩恋爱中的男女一样,我们走遍了那个城市的山山水水,充满人间烟火味的小街小巷,感情最开始的部分总是非常的柔软而温情。
她是一个非常居家的女子,做了一手好菜,家里弄的干净而整齐,那时的女孩子都会自己做点什么,她的手工活特别的秀气而精致,如果说娶这样一个女子成为自己的妻子,我想也是平淡生活里,最让人幸福的事了。但是越和她接近,越让我痛苦,我已经有家室的背景,老家一家子的头疼账,我实在不好意思跟她说出来,越瞒误会就慢慢地显现。
她孤苦伶仃一个人,对我没有任何要求,她知道我对她的感情也是专一而稳定的,但是我就是不提结婚的事,没有把她的未来规划进我的生活,她怎么可能感觉不到?我也并不是没有为她考虑,只是我一直在想该如何处理家里的问题。”
于蓝觉得有点累了,她轻轻闭上眼,江老看于蓝精神疲倦,便也停了下来。不一会,于蓝就睡着了。护士拿着要换的吊瓶进了门,消毒、插拨注射器,正弄着,于蓝迷迷糊糊地说:“江先生,谢谢你。”
护士看了一眼,朝江老笑了笑,“以为我是江医生呢。”江老也笑了笑,心想在于蓝可算因为这次挨打事件,记住江尚春了。他看向窗外,江尚春的车已经开进了院子。
年轻总会有荒唐的时候,但荒唐的也是经历。江老看着江尚春进来,关切的地说:“我的任务圆满的完成了?要不要我再替你一会儿?”
江尚春:“不用了,还是我自己来吧,您不是还着急着女容吗。”
江老:“那好吧,你好好照看她,刚才还在梦里谢谢你呢。”江老离开病房,留下江尚春一人。
江尚春一笑:“睡糊涂了吧。”
江尚春看于蓝额头上冒出细密的汗珠,拿温开水拧了毛巾给她擦擦干净。回想起刚才警察的问话,虽然都是常规流程,但这次的视频,起了很重要的作用。想到这里江尚春不禁欣喜,救助银一的事也算有点进展了。
于蓝翻了一个身,醒了。她抬眼看见江尚春,“警察怎么说?”
江尚春:“很好,视频很有用,这次一定要把那个畜生送进牢里。”
于蓝很高兴,“你被他打的时候,我真是害怕。现在好了,大家都没事。”
江尚春:“是我没事,你伤的不轻,今天该换药的地方都换了吗?”
于蓝皱了皱眉:“没有,疼。”
江尚春:“这可不行呀,不换药炎症更厉害了,我现在叫护士给你换吧。”
于蓝默默地点了点头,又赶忙问了一句:“换药的时候你在吗?”
江尚春:“在呀,我就在病房里,有事你叫我,她们换的不好,我打她们,行了吧?”
于蓝笑了。有江尚春在感觉一切都会很好,没有他在,心会飘在空中,于蓝这样想着。
突然,于蓝有种让她自己都害怕的感觉,难道,难道,我现在是在依赖江尚春?才短短十几天,不可能对一个陌生人产生依赖吧!我是有多脆弱不堪!但是,在这个陌生的地方,他如此柔和的关怀着自己,难道不应该产生依赖吗?在这样的心境下,产生依赖也是正常的吧。可是,可是这种情绪会带来什么?我不应该让自己这么混乱,不能依赖!
想完这些,于蓝对江尚春说了一句:“想了想,你还是不用在这里了,我自己可以的,你去忙吧。”
江尚春正收拾着电脑,“不怕疼了?但我还是会在这里。”
护士很快就来了,各种纱布和药膏,要把于蓝缠成木乃伊的架势。江尚春听见于蓝轻轻的吸气和叹气的声音,他知道她很疼。当时怎么就昏了头,让于蓝跟着去了?这段时间自己总是有事没事带着于蓝,好像形成了习惯,虽然是为了不让她一个人待在瑶居胡思乱想,但却没有分清事情的轻重,他决定写一封道歉信给晓玉,好好的把这件事说清楚,所有的医疗费用他全部承担,如果还需要什么补偿,他也不会推辞。想好这些,江尚春心安多了。于蓝的药已经换完了,充满药味的病床上,于蓝闭着眼没有一丝力气,江尚春坐下来,这一夜他会陪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