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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她.路灯下的转身 江尚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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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尚春:“一个女人?”
于蓝:“是的,一个女人。我知道你一定明白我的意思,但是却不是我和程诚出现嫌隙的开始,而是在那时更加让我坚信程诚对我的承诺,如果不是她,我可能早就和程诚分开了。”
江尚春:“那倒是有点意思,我说的是程诚。”
于蓝:“我和程诚的嫌隙,其实早就有了。我清楚的记得,那一天我的感觉从虚无变得真实。我知道我要和他越离越远了。
事情很简单,那天是圣诞节,我和他去新世界购物,街道和商场里充满了节日的气氛,人们三三两两结伴走着,我被冬日欢乐的味道感染,有一点兴奋。我跟程诚一边聊着时下流行的话题,一边逛街,看着我感兴趣的毛衣和鞋子,看着他的大衣和休闲裤,我们预定了一个西餐厅的位置,一切都很自然。唯一不和谐的部分,是程诚一直心不在焉,他不停的接电话,总是有聊不完的工作,应酬不完的朋友,对于我的话题,敷衍的简短而快速。
本来的好心情,被他搅得乱七八糟,到了吃饭的地方我就不太想说话,这下倒是他来劲了,觉得大好的节日,怎么丧着一张脸,你知道,女孩子并不喜欢轻易把自己的不快说出来,不是觉得丢脸,而是觉得我的不开心,我的恋人他应该明白,不用我说就应该明白,但是显然他不明白,不仅不明白,还要怪我没有好情绪,莫名其妙的开始生气。
自然我们从开始的拌嘴,到后来的吵架,顺理成章。我说你的工作可以等到上班的时候再做,他说,本来律师的工作就没有什么上下班的问题,而且很多工作需要在班外处理,我知道他的意思,他的那些关系人脉,我很不耐烦,我说你就不能踏踏实实的工作,认识那么多的人有用吗?显然他非常不认同我的观点,他说他就在踏踏实实的工作,有人脉能带来源源不断的项目,才有可能赚到更多的钱。我觉得律所按部就班的安排项目就够我们生活的了,何必把自己搞的那么累,他却觉得拼搏充满乐趣,结交不同的人参加不同的活动,有一种兴奋和快乐在里面。我们的三观原来有那么多的不合。
我们从西餐厅一直吵到地铁站,从地铁站吵到出站外的大街,天空开始飘着小雪,那是那一年的初雪,旁边的人群因为初雪的到来而高兴的惊呼着,谁也没有注意到路灯下,我和程诚阴沉的脸。在初雪中,在所谓的浪漫中,我和他的天空都是冰凉。
我最后说,随便你吧,反正你的想法我改变不了,我也不想改变。通常情况下,我这么说,就是想要停战,而且这种停战显然是最坏的结果,预示着接下来要进入冷战期,我不想搭理你,不想看见你,不想听到你的任何消息。而以往,只要我流露出这样的态度,他都会服软,会来哄我,他说男人在自己的爱人面前不用争对错,宠就完了,他以前一直那样,所以在圣诞夜的这天,我想他也会哄哄我,然后来个happy ending。但是我没有想到,他听见我说这句话,停了一秒,转身走了,就那样走了,没有一丝试探与留恋。我看着他的皮夹克消失在路灯的光线里,满眼都是飘荡的雪花,我一个人在灯火阑珊的大街上,好像孤岛,没有地方去。”
江尚春:“想要的不一样,没有好坏。”
于蓝:“我是有点作,在那个节骨眼上,但是他也并没有好到哪里去。那是第一次我明显觉得我们会分开,缥缈的感觉真实可见,他决断而干净的转身,把我的心一下拉往世界的另一头,仿佛站在一个转折点上,故事就此变成另一个味道。
我站在雪地里,站了大概半个小时,我还是不想回去面对他,于是我在街头漫无目的的走着。心情不一样,看到的便不一样。从我身边走过的女大学生们一直高兴的叫着,在她们眼中,看见的每一片雪花都那么的美,挂在树梢,装点屋檐,每一眼都是天堂。但是我眼中的,却如此可恶,黏在我的脸上睫毛上,冰冷无比,化成水沾着泥,让人好生烦恼。我想我也曾经是那样的女孩,那个时候有唐逸在,我会不会也像现在这样,或者完全不同?”
江尚春:“这很难说,并不知道唐逸想要的是什么。”
于蓝苦笑了一下:“我这样走了一个小时,两个小时,直到我听见我的电话响,是程诚,他终于给我打电话了。我没有接,电话继续响,响了三四次之后,微信的声响起,我看着屏幕,‘你在哪?这么冷的天先回家好吗?’我关掉手机,继续朝前走,这个时候我才觉得我确实有点冷,我找到一家咖啡店,坐在一个没人注意的角落,点了黑咖和一小份乳酪蛋糕,打开平板,还有工作可以做,我静下心,开始看资料。圣诞节是别人的。
我看着资料,有点心不在焉,说实话我一直想打开手机,不过又因为短暂的没有束缚的自由而开心,一种自己骗自己的自由,我能够窝在这里假装自己很好。但是我没有想到,也就半个小时,程诚找到了我。他满头雪花的坐在我的面前时,我的气已经消了一大半,但碍于面子没有开口。
他说:‘我回到家,等了你一会儿,开始慌了...你胆子也太大了,这么冷的天,真担心你做出什么可怕的事来?’
我说:‘什么可怕的事?’
他说:‘谁知道你的小脑袋里会怎么样。’
我说:‘我还是挺理智的,你看我在工作呢,就像你一样。’
他知道我在说气话:‘我错了,我不应该在圣诞节这么神圣的节日里工作,不应该在你跟我聊天的时候应付你。’
我说:‘你终于知道这是什么感觉了。’
他说:‘被忽视,我知道。’
我说:‘你还说我脸色不好,那还不是因为你。’
他说:‘我错了,我确实错了。但是多挣点钱,也是为了让我们生活的更好,我们的家更好。’
我心软了,我知道他说的对,他还想着要承担我的什么,和我一起度过。我又何必为难呢。我笑了,他也笑了。只是,我并不知道,这样的笑,在之后他越来越多的忽视中,越来越少。我曾生出要分手的想法,就算为了家,我感觉不到爱,那有何用?但是那个女人的出现,挽回了我的想法。”
江尚春:“那个女人对程诚很好?”
于蓝:“是的,而且非常精明,投其所好。我一直觉得自己是一个后知后觉的人,不可否认,这个世界上比我聪明的人太多了,这个女人就是一位。她见到程诚的第一眼就能知道他需要什么,她可以给他什么,当然她喜欢程诚是前提。
我称她为姜女士,是一个连锁花店的老板,自己创业。为定制婚礼和高端客户服务,专门做鲜花设计和现场布置。她很清楚自己手中的客户群体适合程诚,涉及到法律问题,完全可以引荐给程诚,这也是程诚想要的。
我第一次知道她,是程诚兴奋的回家告诉我,他认识了一个很有能力的老板,这个人可能会有比较优质的客户资源,我当时只是一听,并没有上心。但是后来发生的事,就让我不得不注意这个‘老板’,姜女士经常邀约程诚和她一起出访,名义是见客户,顺便引荐程诚,实际上是找各种机会接近程诚,每次程诚和她出去,她都会送程诚点小礼物,或者带他消费一些他消费不起的地方。程诚每次回到家,也是兴致冲冲,感觉有各种新奇的事情和工作的劲头。
女人是很敏感的,当第一次程诚提着路易威登的公文包回家时,我就明白姜女士的想法了。但是程诚不明白,我问他你的包哪来的?他说,小姜给的,借给我用,见客户时更有‘质感’。什么质感,他不知道,质感都用钱堆起来,而花在你身上的钱,一定要还回去。我说,你没有会错意吧?我们跟她不太熟,要不要弄明白了再用呢?好歹也是上万的东西。他不以为然,这点钱在小姜那里算什么,她就是看我出去下了她的面子,才买来借我用的。我说就算她那里这不算钱,也是人家辛苦赚来的,凭什么就要用在你身上?他瞥了我一眼,说,你搞搞清楚,我这么优秀的一个律师,提升了她的品牌含金量,她也能拴住更多的客户不是?我冷笑了一声,她的客户应该更喜欢奢侈品销售吧?他没有回话,转过头灿笑道,你这是吃醋了吧?我懒得搭理他,回屋里看我的资料去了。
这样的事情发生了好几次,我没有办法说服他,他一直觉得是‘工作需要’,我不知道他是真的不清楚,还是假装不清楚,暧昧的男女关系,确实能利用起来办些事,他或许也在演戏,大家都是很好的演员。以我当时的想法,我觉得姜女士的确是一个很适合建立家庭的女人,可能你觉得我的想法很奇怪,但是真的。这个姜女士有这样的魔力,她有着良好的教育背景,和程诚一样是美国留学回来的,父母是大学教授,对她的教育非常开明。她喜欢一切美的事物,在国外学习的专业是色彩学,这个专业在中国非常的冷门,成为了一位色彩设计师,也因此开创了以高端花材设计、色彩搭配为卖点的鲜花定制专门店。可以说,在她的身上,看见的只有端庄优雅彬彬有礼,精明能干杀伐决断。一个又美丽又优秀家世又好的女孩子,难道不是建立家庭的好选择吗?她满载着风采而来,浑身散发着迷人的光,照的我更加暗淡。我当时就很是苦恼了一番,不知道自己有何优势能够留住程诚,再加上之前我和他发生的摩擦和不快,我觉得我马上就要失去他了。
然而事情急转直下,让我最终认定了程诚。
我是一个很宅的人,每天上下班生活很规律,除了出差,晚上我基本上都在家里。那天,我知道程诚又和姜女士出去了,这次是见一个5星级法国连锁酒店的销售副总。这家酒店要在新一季旺季到来之前制定一个鲜花主题的消费计划,为了吸引具有高端消费实力的女性客户成为VIP,这个计划在投入市场之后会根据市场情况调整,如果效果良好,可能会推广到其他不同城市的该连锁酒店中。程诚作为律所代表出席,可以为拿到这个订单增加筹码,毕竟高收入女性群体中,有太多人会出现经济和婚姻的困扰。
但是这一次并不顺利,不顺利的原因来自那个法国销售副总。具有典型法国浪漫主义风格的法国人,在看到姜女士的第一眼便想方设法的进行“性”暗示,这让姜女士和程诚都非常的尴尬,不仅如此,这位具有“绅士”精神的法国佬,在饭局后期居然左右开弓,企图与姜女士有更深入的肢体接触。话里话外说的很清楚,只要姜女士能让自己满意,全国的单子都可以给她。
一个女人,在职场上拼搏,挑起一担子事,这些苦她一定吃了很多次。我想如果她没有遇见程诚,可能还会坚强的假装没事。但是那一天,她彻底崩溃了,在程诚面前。我并不知道她是如何痛哭着喝酒发泄,如何被程诚搀扶着回到家里,又如何留下了程诚。我只知道,我那天很晚睡觉的时候,程诚还没有回家,等我第二天早上起来,他已经在家里洗着自己的衣服。他的衣服混着强烈的酒精和香水味,让我的心一下子紧绷起来。
我说:‘你一晚上到哪里去了?’
程诚很坦然的回答:‘在小姜的家里。’
我说:‘什么?’
程诚回头看着我没有一点躲闪:‘对,在她家里,她喝醉了,我照顾了一下。’
我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呆在原地。他笑着说:‘你是不是脑子里过了一千遍各种被绿的镜头?’看我没有回答继续说:‘我就是照顾了一下她,她昨天挺难受的。’
我问:‘她怎么了?’
程诚:‘咳,一个漂亮女人,在男人圈里抢饭吃,你说还能咋的。’
我说:‘所以她要带着你。’
程诚再次回头看了我一眼,这一眼有些嗔怪,他说:‘我也是挺可怜她的,确实难。本可以找个好人家嫁了,那现在她就会是酒店的甲方,连那个法国佬也要求着来消费的客户呢。’
我说:‘那你也不能在她家待一晚上,你想过我的感受没有?’
程诚:‘确实不应该,我错了,但是她哭得那么伤心,吐的胆汁都出来了,我也不好无动于衷吧。我发誓,真的就是在她家里,陪她说了一会儿话,醒了醒酒,她睡下了我就回来了,不过天也亮了。’
我没好气的洗漱完,穿戴好出了门。那天,我一天也没有跟他说话,晚上约了我的闺蜜晓玉,我想听听她的意见。我真的在考虑分手了。”
听到晓玉的名字,江尚春微微点了点头,这是他第一次听于蓝说到晓玉,他早就熟悉的名字。他说:“那...晓玉说什么?”
于蓝:“她说先别着急分手,程诚说的那么坦然,不是太会演戏,就是真的没什么。我想我还是太放不下,说服自己听了晓玉的建议。果真,又有了新的变化。
大概过了一个月,程诚在单位回避我,回到家又心神不宁,问他怎么了他也不说。我心里七上八下,觉得一定和姜女士有关。难道姜女士和他有了新的进展,我越来越焦虑,每天疑神疑鬼,生活在这种心态里非常的累,终于有一天,我打算和他说分手。我要的安稳、坦诚、亲密,在他那里都没有了,我为什么还要坚持这份感情?
那天我想好了能把我的想法表达清楚的说词,用尽了委婉坚定的基调,虽然特别的不舍,但是依然想要完成这次分手。他回到家看见我,表情有点僵硬,他似乎看出了我的想法,不停的岔开话题,时间一分一秒的走着,6点钟刚过,他突然说,要为我做一顿晚饭,我想也好,反正这是最后一次在一起吃饭了吧,吃完饭说清楚,一切就可以结束了。其实我心里很空,很难受,就好像要直直地走去面前的道路一样,我没有退路。
但是他刚打开电饭煲,准备盛饭的时候,他的手机响了,他匆匆地看了一眼,慌张起来,他用近乎祈求的眼神看着我,我知道是姜女士,我觉得好笑,她的时机真准,我分手刚好她来了。我说是姜女士,他说是的,我说我要说的也跟她有关系,他说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但是请你先给我时间,让我处理一下。我问多长时间?他说一会儿,我要出去一会儿。他看了看窗外,我猜姜女士在楼下。我说我和你一起去,他睁大了眼睛,使劲的摇头,他说不好吧,这件事请你相信我,我会处理好。我说,不用了,我和你一起去。
他非常的无奈,我们一起走下楼,我看见了她。那是我第一次见她,也是最后一次见她。她穿的非常精致,精致的连衣裙,精致的外套,精致的皮鞋,精致的提包,还有精致的妆容。一看,她是非常认真的打扮了自己。既不张扬,也不强势,特别温柔,像绽放的蝴蝶兰,站在那里,一眼秋水。
显然我的到来,也让她非常惊讶,她看着我,我穿着日常通勤装,没有化妆,凌乱的头发随意搭在肩上,我有点手足无措。她的气场不是我可比拟,我就应该是退出的一个。
我说:‘姜总,你好,我有些事想跟你说。’
她说:‘是吗?早就听说程老师的女朋友非常漂亮又精干,见到你很高兴。’
我说:‘谢谢,我要和程诚分手了,希望你们幸福。’
程诚对姜女士说:‘你不要听她说,我会找你说清楚这件事。’
我说:‘不用说了,我单方面分手了,你们可以毫无顾忌的发展下去,不用考虑我的感受。’
程诚:‘你不要闹了,我没有答应!’
姜女士在一旁看着我和程诚的一举一动,本来微笑的脸变得苍白,她轻声喊了一句:‘你们不用在我面前秀恩爱!’
我听见这句话有点奇怪:‘你误会了,我是真的分手了。’
姜女士冷笑的看着我们:‘于小姐,可能你不知道,就在昨天,程老师拒绝了我转让我公司49%股份的提议,并且很清楚的告诉我,他不喜欢我。我想这是因为你,今天我来是想挽回一下,现在看来没有意义了。’
我听完愣在那里,完全和我想的相反,为什么?他为什么要拒绝她?我一时回不过神来,程诚扶着我的肩膀对我说,你先回家,我跟姜总聊一聊。我被他推上电梯,他拉着她走向小区的门口。
回到家里我依然很惊讶,等了2个小时,程诚回来了,他拿着一束百合花。
我说:‘你这不是在她的花店里买的吧?’
他说:‘可以这么说,是她送的,送给你的。’
我一下子觉得自己特别的小家子气,姜女士比我大气多了。
我问:‘她为什么?’
他说:‘她知道没有意义了,知难而退了。祝福我和你。’
我说:‘你应该选择她,她浑身都是光环。’
他说:‘但是我不喜欢她的光环,我喜欢你身上的。’
我说话语气柔和了些:‘我身上没有光环。’
他说:‘你自己不知道,我看得到。’
我说:‘她那么好,你真的应该选择她。’
他说:‘其实我今天也好奇她为什么会看上我,她很坦诚的跟我聊了,她很聪明。在爱情里,也很聪明。她知道很多男人看上的是她的钱和貌,并不关心她的快乐和悲伤。他们爱她的光环,却并没有耐心了解她的性格。’
我说:‘你就有耐心了?’
他说:‘显然我并不曾想去了解,只是...’
我说:‘只是什么?’
他说:‘只是,我的一个举动,让她觉得我可以试一试。她在人群中,踩着恨天高,腿疼的不行,还要保持优雅的身姿,我无意中看见她疲惫的笑容,拿了一把椅子给她,仅此而已。’
我突然觉得这个场景似曾相识,在人群中的不堪,他注意到了,对于我是他善意的眼神和笑容,对于姜女士,是一把可以休息一下的椅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