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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他.紫薇 “你有没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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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有没有想过,程诚为什么会喜欢你?”回瑶居的路上,江尚春问于蓝。
“因为我和他很像,他这样说的。”
江尚春微微点点头:“是呀,同样的人。”
于蓝觉得江尚春似乎另有所指,便问:“你觉得因为什么?”
江尚春笑了笑,柔和地说:“我不是你,我当然无从知道,但是我觉得这是一个需要弄明白的事情,每一对恋人各自在对方心中真正的样子。”
于蓝觉得江尚春说话有保留,他或许是在暗示自己,但又不想直说,所以才这样问。
于蓝看着远方,天空湛蓝,万事和好。回想初识程诚的日子,他对自己的迷恋,穷追不舍,还有与生俱来的默契,这些都让她心生欢喜。但这些不就本是一对男女进入爱情的模样吗?普普通通,有何不同?她看了看江尚春,那么,他是知道爱情中的彼此咯?
“你为什么会爱上童画?童画又为什么选择你?”于蓝问。
江尚春:“因为我错把对山坡上女教师的同情,变成了对童画的爱。因为我错把对母亲的心疼,变成了对童画的眷顾。我以为我可以保护的了她们。但是当我们亲密的生活在一起后,我才知道我也是人,我也有需要的东西。我们彼此需要的东西并不一样,也不能互相满足。爱情其实很简单。
而童画,或许我那时永远不变的关心,给了她无比的安心,让她不用在‘人生战场’上舔伤的时候,还需要费尽心思的去考虑下一个‘作战计划’。我那时是长久不变的乙方,她是甲方,我们刚好合拍。仅此而已。
然而你和程诚并不是这样,我想你们可能更像同是一段旅程上有相同经历的旅人,偶然相遇,怜惜彼此。其实,两个人互相需要有很多种原因,只要契合便能相守,然而人的需求会变,欲望永远填不满。”
江尚春这一连串的话猛地塞进于蓝的心里,让她对这个侃侃而谈的男人有了各种问号。
“一定是你主动追求的童画?”于蓝试探地问。
车子驶进瑶居的院子,江尚春关掉发动机,“是她跟我表白的。”
走进瑶居的正厅,曼姨已经等在那里,看见江尚春和于蓝进来,立刻迎了上去。
“尚春,你快去看看银一吧。”说着,曼姨的眼泪噼里啪啦的掉了下来。三人赶往银一家。
推开门,屋里比之前还要凌乱。银一缩在破棉絮上,仅有的那么一点遮雨遮阳的地方满是斑斑点点的血迹。银一的一只胳膊已经断了,只有皮肉连接着,扭曲着瘫在地上,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形态,另一只手的无名指骨头翻了出来,整只手结满了血痂,身上一道一道的鞭痕隐约可见,右边胸骨凹陷,青紫色的淤血一大片,双腿布满大大小小的伤痕,因为疼痛不断抽搐。银一没有叫,她已经叫不出声了。
恐惧感袭满于蓝的全身,随之而来的愤恨和心痛,替银一抱不平的委屈变成止不住的眼泪,瞬间流了下来。江尚春提着他的医药箱走进银一,他碰了碰银一的脸,银一突然疯狂的反抗,叫不出声的嗓子发出呜呜的气流,好像频临死亡的鱼儿做最后的挣扎。曼姨哭着拉着银一的腿,安慰银一,“是尚春,你最喜欢的尚春哥哥呀。他来看你了,还有于蓝姐姐,你看看他们,他们来看你了。”
于蓝抹了抹眼泪,也帮着扶着银一没有断的那只胳膊,她感受着银一的挣扎。银一并没有多少力气,她太虚弱,挣扎对她来说好像讽刺。江尚春快速的给银一打了一针镇定剂,仔细检查了她胸骨处的重伤,简单的校正断开的胳膊和手指,与此同时曼姨和于蓝用酒精擦拭银一所有身体上的伤口和血迹,一一消毒。江尚春说:“她必须去镇医院,拍片看一下胸骨和肺部的问题,可能要住院治疗。”
门嚯的一下被打开了,银一的丈夫带着他成年的儿子,气势汹汹的走了进来。他们朝着曼姨和江尚春一阵嚷嚷,江尚春阻拦他们靠近银一,突然儿子顺手拿起墙角的铁锹朝江尚春劈过来,江尚春本能的拿手一挡,鲜血顺着胳膊流了下来。曼姨赶紧夺下铁锹,“你们快走!”还没说完,曼姨的公公进了屋。
曼姨的公公是这个村的老支书,他的出现,无疑让银一丈夫有所顾忌。曼姨的公公说:“怎么,又要打我儿媳妇?你们一家赚了点钱,就把自己当祖宗了,出了人命,我叫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银一丈夫申辩到:“我自己家的事外人管不着。”
“你家事我们是管不着,杀人的事我们就管的着了。”曼姨公公大声斥责到,“你看看她这是什么样子?尚春这是及时来了,要是真死了,你能逃的了?”
“她贱命一条,死不了。”
曼姨的公公上来一拳打到银一丈夫的头上,银一丈夫一个趔趄,“你给老子听着,一切都按尚春说的处理,赶快送镇医院。”
“我没钱。”银一丈夫没好气的说。
“没钱你新盖的楼哪来的?”
“钱盖楼都花光了。”
曼姨公公:“你个畜生王八羔子,你就骗吧,钱你能骗来,现在还想骗到老子头上!明天你要是不给医院送钱,我就让你躺进去。”
他转过头对江尚春说:“送医院,救人要紧。”
华灯初上,小镇到处是星星点点的光。镇医院里,于蓝坐在床沿上看着窗外,江尚春坐在银一床边的凳子上看着书。刚才一阵折腾,银一终于安静下来睡着了,江尚春坚持要留下来照看银一,曼姨担心江尚春被铁锹打坏的手臂,也想留下来,于蓝看曼姨年纪大了,于是说服了她自己留了下来。
江尚春摸了摸银一的额头,对于蓝说,“还好烧已经退了,你饿不饿?我们去吃点饭吧。”
于蓝收回目光:“好。”
走出镇医院,家家户户飘出的饭香、香皂香、花露水香糅杂在一起,浓郁的生活气息扑面而来。还记得小时候有一种花,嫣红色的如同小喇叭,总是在傍晚时分盛开,它叫洗澡花。小区的孩子们三两成群的追逐打闹,总能看见这种花在谁家的门口绽放,于是它便和夏天傍晚的味道融为一体,任记忆中的无忧童年沉淀成酒,醇香无比。
“前面那家店是这里有名的本土菜馆,里面的秘制溪水鱼不错的,尝尝?”江尚春推荐。
“会和瑶居的有什么区别?”
“这里的都是网捞的小鱼,炸了之后用特制的酱汁沾了吃的,咱们没有这酱呀。”两人相视笑了笑。
虽说是一个镇上的小店,但也别有风味,店主人一定花了不少心思。进了门,是一架小桥,下面挖了一个窄长的水池,里面放了很多锦鲤和睡莲。通过小桥,就是大厅,大厅里高大的绿色植物隔成不同区域,仿佛进了热带雨林。一个服务员笑着迎上来,“江医生好不容易又盼到你了,贵客呀,这边请!”说罢带着两人走到了紫薇厅,这里四周全是紫薇花树,正值花期,好不热闹。
“哇,这家店不便宜吧?”于蓝环顾四周,小声问江尚春。
江尚春看着于蓝担心的表情,笑了笑说:“没你想象的那么贵。”
“这顿饭,我请你吧,这段时间你一直照顾我。”于蓝说。
“你不是已经免费帮我做了很多工作了。”
“这是我的心意,你就同意吧。”于蓝有点恳求地说。
江尚春看着于蓝,这个女孩子到现在都不一定对自己的生活重建信心,但是她记得感谢一切所得。
“再说吧,”江尚春说。
菜很简单,除了秘制溪水鱼,还有清炒苦瓜、地菜鸡蛋,今天两人都吃不下什么,主食便也只点了红豆粥。于蓝默默地吃着,若有所思。
江尚春问:“在想什么?”
“你说,如果我和程诚是因为惺惺相惜,你和童画是因为性格互补,那银一呢?她和那个老头子又是什么?”
江尚春:“为了口饭吧,物质生活是中国千百年来婚姻成立的主要条件,几乎没有之一。”
“那感情呢?如果是这样,只要物质条件足够,谁都可以。”
“对于银一来说,就是这样。皮之不存毛将焉附,但是在物质基础差不多的情况下,当然感情因素就变成顺位第二的变量。”
“没有感情第一,物质第二吗?”
“那也一定是觉得物质保障能够达到自己的底线或是在有希望达到的情况下,才会如此吧。当然我说的是婚姻,而不是爱情。”江尚春吃了一口苦瓜。
“再浪漫的故事,到最后终究还是回归了生理世界。”于蓝喃喃地说。
江尚春知道于蓝很沮丧,她只是拒绝承认,她并不天真。他夹了一条小鱼放到她的碟子里,“知道了残酷本质,还能悠游快活,这是一种能力,让自己快乐起来的能力,不是吗?”
“你这么清醒而冷静,如何看当时和童画的美好呢?”于蓝悲哀地说。
“今朝有酒今朝醉,虽然知道明天还会清醒。所以那时的快乐在我心里依然是如此的快乐,没有褪去。”
“这难道不是自欺欺人?”
“心理上真实的快乐感觉,就在那里,所以不是自欺。我想就是因为有这样的期待,生活才能继续,所以并不欺人。”江尚春肯定的说。
“你说是童画先向你表白的?”于蓝追问。
江尚春放下筷子,看了看紫薇花,逗趣地说:“是呀,怎么你不相信?”
于蓝笑了,“不是不相信你,只是觉得好奇。”这话说的勉强。
江尚春并不介意:“那是一个漫长的故事呢,长达十年的疯狂折腾...”
“十年!?那我更想听一听呢。”于蓝看着江尚春。
江尚春:“好吧,今天刚好应景,从紫薇花开始吧。
手套事件之后,我和她基本没联系,每次在学校碰见她,她不是跟男朋友在一起,就是和各种学校的风云人物在一起,我们也就点个头。有那么一两次在学校咖啡厅碰见,她刚好在等人,我们也聊过几个天,可能有找手套的那天晚上的‘聊天基础’,都不见外,聊得也欢。但也就这样了,我在意过她的活动路线,不是跟踪哈,是总在那些地方碰见,就形成了本能,下课、去食堂、上图书馆,虽然会绕点路,但心里有期待。就这样过了大半年,发现她越来越少跟男朋友一起出现,突然有天接到了她的短信。
‘下个星期天有时间吗?下午。’我想,哎哟 ,老天终于开眼了,二话不说回了句:‘当然有,干啥?’
‘保密。’
我兴高采烈的,如期赴约,以为就我们两个呢,谁知道一去,20多个人聚在一起,都是她抓来的同学。原来那天是植树节,她组织的学生会活动。任务很简单,在开发区新建的绿化带里,种上紫薇花树。
我看着分给我的3棵树苗,那叫一个失落,转念又想,觉得要是种的好,也能有个好形象不是。二话不说,拿出吃奶的力气,挥起锹铲,掘地三尺,很快就把手上的三棵树,都种好了。她和一帮女生栽着树,看见我已经弄完了,欣喜的跑过来,朝我胳膊一拍,不错呀,看来我没选错人,你要不帮我们也弄弄?她做小花状哀求,我能说不行吗?
但是我故作清高的说,种可以,但要请吃饭。她又朝我胳膊使劲一拍,没问题,乐颠乐颠的跑了,我这才觉得我这胳膊栽了三棵树加上她拍我的两下,现在基本残废。我提着锹,手臂打颤的开始了新的任务。
人耳根子软就是很可怕,被夸了一下就把自己玩坑里去了。你知道那天我种了多少棵树吗?13棵!!!对于我这种从小在家养尊处优,不干农活的伪农民来说,简直就是天文数字。以至于我现在看见这种花,就觉得手臂疼。
她倒是很大方,晚上吃饭点了好多菜,但是我手臂疼的拿不住筷子,她乐的就没闭上嘴,最后她决定亲自喂我吃这顿饭,以表衷心的感谢。同学们都在起哄,气氛很好。我心里也是蜜一样甜,手没有白残。从此之后,她叫我的次数慢慢增多,前面公事多,后来就是私事了。
9月份开学,秋天的气息爬上树梢,一切由盛而衰。暑假她没有任何信息,我就像被遗忘的玩偶,在她的世界之外游荡。她和谁在一起,会做些什么,吃的好不好,睡的好不好,开不开心,这一切我只能坐在瑶居的回廊下面,望着天揣测。然而我并不希望给她压力,只想和我在一起时,她能轻松快乐。所以我没有主动跟她联系,在我们一开始的关系中,她便是支配者。可以想象,开学第一天收到她的短信时,我会是怎样的心情。
她高高兴兴的跑来找我,说是要送给我一个礼物。我们很快就在学校的茶吧见了面,她提着一个袋子坐了下来。她问我:‘暑假过的好不好?有没有碰到心仪的女孩子呀?’
我说:‘怎么可能有。’
她说:‘那就好,那你还是我的老弟。’说完哈哈的笑着。
我说:‘你要送我什么?’
她放下手中的橙汁,从袋子里拿出两个小盒子,一个包装的很仔细,另一个是没有包装的简易盒子。她说:‘这两个你选哪一个?’
我打趣地说:‘都是给我的吧?’
她撇撇嘴:‘贪心不足蛇吞象。’
我知道那个精致包装的一定不是给我的,就指了指没有包装的那个。她乐的前仰后合,叫我打开看看。
里面是一只圆珠笔,很可爱,它有一个猪头的小玩偶做笔帽。她拿起圆珠笔,学着猪的发声:‘江老弟,你愿意收留我这只蠢猪吗?’我一把夺过圆珠笔,她说:‘我一看见它就想到你,太像了。’我问:‘那另一只是给谁的?’她止住了笑,安静下来,有些忐忑但是却开心的说:‘能不能帮我给倪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