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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开学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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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云黑压压的一片,整片天空都笼罩着一层阴霾。狂风吹动骤雨,路边林木被击打得东倒西歪,雨点用力打击在玻璃上,一个猛雷轰然炸响,天边数条金蛇穿透云层,仿佛要将整个世界吞噬殆尽。
教室的角落里,有个年轻的姑娘。宽大的校服全然不贴合她纤细的身段,松松垮垮挂在身上,像个裁剪不得当的麻袋。空旷的教室里只剩下两个人,她小心翼翼地靠近角落里的少年,眼角扫过桌上书本侧面,“你叫……林霄华?真好听的名字。”
梦境跌碎,眼前白光刺眼,乍然便是紫藤长廊尽头。
跌坐在地上的少女仰起头,揉着血淋淋膝盖,没心没肺地笑:“这有什么,摔了就摔了,起来拍拍衣服就没事了。”
午后的操场,阳光暖洋洋地洒在身上,忽然一片阴影覆盖,盘膝的女孩抬头时愣了愣,晃晃手里的书,笑道:“这本?不适合你看。”
科技楼走廊拐角处,柔嫩的手捧着他的脸颊,一遍遍用哽咽的声音重复:“没事的,没事的,什么都会过去的。活着、活着就是希望。”
食堂,楼道,校门,车站,天台……
“林、霄、华。”
“林霄华!”
“林哥!”
“林林?”
“林……霄华……”
……什么声音?
什么声音?!
黑夜里,有人挣扎着爬起,摸索着去寻声音的方向。
路很长,好像永远走不到尽头。他记不清过了多久,终于在看见一抹曙光,长夜尽处,立着个人影。
那人蓦然回首,愣怔后冲他弯起眼睛,露出了温柔的笑容,明眸皓齿,灿若星辰。
然后笑着笑着,忽就湿了眼眶。
豆大的泪珠从睁大的眼中滑落,如断了线的珍珠,一滴、一滴,啪嗒——
地上坠落血花。
通红的眼角,强撑的笑。梦里的少年摇摇欲坠,眼前晃着重重虚影,像无数幽灵涌动。
他看着那人苍白地嘴唇微微弯着,蠕动着,却怎么都分辨不出说了什么内容。
唯独耳畔风声不绝。
梦里有个穿着白衬衫的少年声嘶力竭:“你说清楚!你回来,你说清楚!”
“回来!你回来!”
噪声不绝于耳,忽左忽右,忽高忽低,忽远忽近——
“嘀铃铃——”
手机突然亮屏,震动不止。
床上隆起的蚕蛹里忽然伸出一只手,用力划掉了这道噪音。
窗外天刚蒙蒙亮,许多人家还未见灯光,寂静笼罩着整个老巷。
灰色的被褥突然掀开。林霄华捞过手机一看,六点整。
他坐在床头慢慢呼了一口气。
“怎么总做噩梦……”他自言自语了一句,然后把手机放回枕边,闭着眼睛往浴室走去。
日历上赫然显示,九月二日,星期一。
占地广阔的一中正门那块金闪闪的牌匾直冲云霄,流泻几抹阳光便足以晃瞎人眼,丝毫不坠这全国名校市局亲子兼补贴大户的名声。
“据说咱们学校又要新来一群转学生了。”
紫藤长廊下,三三两两聚集了一群群少年少女,个个眉飞色舞,透着十七八岁特有的明朗。
正逢开学季,不少学生选择提早到校以免被校门的长队挤成人肉饼干。其中也包括一群闲的蛋疼的少年。
方才说话的少年仰着脸哀嚎:“天啊,我不想再在食堂被人凌.辱,被人践踏了——”
同伴里个子最高的男生十分嫌弃:“请问就你那不要脸的劲,谁抢得过?”
少年人回头抱拳:“不敢不敢,还是仰仗我们梁哥,梁哥拳打高一,脚踢高三,左拥食堂阿姨,右抱保安大叔……哎哟喂!”
梁唯尔收回踹人的脚,冷笑:“我们文明人不提倡暴力,但是拳打脚踢你,还是没什么问题的。”
“暴力我就不叫暴力了吗!”
“不叫。”少年眯起眼睛笑了,极英挺的长相在逆光下显露出这个年纪独有的蓬勃朝气,也引得几个女孩侧目而视,低着头小声议论着什么,梁唯尔当没看见,笑眯眯道:“那顶多叫信奉传统——棍棒底下出孝子。”
赵随坤愣了三秒,嗷嗷大叫:“梁唯尔你又占我便宜——!!”
几个少年在绿茵走廊下嬉戏打闹一阵,其中一名戴眼镜的少年才说了句正题:“听说今年又有好几个南校区的找关系分进我们学校了。”
梁唯尔耸肩,“哪学期没有?”
一中作为当地最好的省重兼全国都排的上号的名校,一向是名誉与高升学率并举,年年包揽各种青少年竞赛青少年舞蹈甚至市上的运动会,就连如今的省内各市领导都有不少出身于此。这样的学校,永远少不了趋之若鹜的人。就算有年年飙升的分数线卡住一大批,也多的是绞尽脑汁塞进来“陪读”的。
南校区这事儿还有渊源。他们这一届还在读初中那会儿,市上教育局已经有了将原四十九中并入原一中的意向,不少有关系的得到风声,知道明年就会正式合并,很多家长就借机将孩子塞进分数线低了不少的四十九中,再在第二年借机转过来。这样的方式虽然也够折腾,但总归也算是钻了锦城不允许本地转校的空子。于是去年正式合并后,大量学子借机转入北校区,形成一阵混乱。
虽然上面及时叫停,一中整体风气也算开放,不存在什么明显的歧视分层,但私下一直管这群关系户叫“二代生。”
“都说了叫停,结果还是有南校区转来。”
这世上永远不缺关系过硬强塞进来的,梁唯尔不在意这些,随口说:“可别看不起人家,你忘了去年有个学姐,进来时离咱分数线差了快一百三,垫底普高水准,最后不是逆袭,高考足足考了680吗?”
赵随坤撇嘴,“行吧,不过咱们拼死拼活考进来的,叫人那么容易给砸进来了有点微妙。”
“得了吧你就,还不是踩线进来的。”
“踩线怎么了!哥堂堂正正!”
“对,堂堂正正,你高兴就好。”
“哎哟喂,比不上咱梁哥,去年九月一日一大早直接从派出所给逮来报道的,又一直蝉联‘老师最省心的学生’,实乃我等纨绔子弟楷模!”
“嘿,酸谁呢!”
几个人嘻嘻哈哈的话题没持续多久,走在后头的丁思齐嘿嘿一笑:“你别说,咱们现在又打乱分班也是好事,至少漂亮妹子不全集中在别人班了。”
妹子,考试和游戏。男生永恒的话题。
无关性格,不分弯直的那种。
几个人七嘴八舌地交流起学校里有名的姑娘,清纯的文静的活泼的酷帅的一个没落,三个人说得天花乱坠,简直就像给自己挑妃嫔的小皇帝,眼花缭乱又乐在其中。
梁唯尔没吱声,直到被问起,才“啊”了一声,摆摆手,“还不就这样,妹子什么的……哎,不说了不说了,我爱学习,高中生不需要爱情知道吗!你们先去,我买几瓶水,刚开学时的饮水机根本不能喝……”
赵随坤和扶着眼镜的吕荆川等人欣然接受,赵随坤甚至补充:“我要最贵的!那个什么,叫万岁川!最差也是渔民山泉!!”
梁唯尔:“左转弯,十字路口直走,那里的公用厕所保你吃好喝好,不用客气,也不要太感谢我。”
赵随坤:“……”
话虽如此,他回来的时候还是提了一口袋矿泉水回来。
他们分发的时候赵随坤顺嘴道:“你们看分班表了吗,刚刚我同学发我手机上了。”
他们几个人都没看,问怎么了。
赵随坤:“这回有意思,南校区来的那个林霄华分到我们班了。”
南林北梁,一中两大神话。
他们有两个共同特点,脸好和嘴毒。
北校区梁唯尔,正是出了名的金字塔顶端的男人,人帅声撩品味好,出身脾性无可挑,想当年初入一中,便左踢校长右打主任,发出魔王的笑声宣布独霸天下,为人不羁,女友遍地,学校里长得好看的姑娘十个有八个是他的迷妹——还有两个据说是被他渣过了的前女友。虽然至今母胎solo的梁校草本人表示:“我不是我没有别乱说”,但是热爱八卦和贵圈真乱的吃瓜群众们显然并不在乎当事人无力的申辩。
知情人赵某:“啊梁哥啊?那不是我吹,帅比一个,跟他打篮球,咱人均能收八瓶水,全是女生从小卖部冰箱里挑的最贵的那种。”
路人甲:“梁唯尔我不晓得哇,听说是个渣男哦,女朋友到处都是的嘞。”
路人乙:“嘤嘤嘤我不允许你们说我的梁哥,他虽然炮友无数,但是肯定有记得戴t!”
路人丙:“你娃儿疯球了不,问撒子不好问辣个梁唯尔——不是说他女朋友才为他跳楼打胎一条龙了嘛,咋子咯,最近又整幺蛾子了哇?”
路人丁:“呸,臭渣男,以貌取人!老娘才不喜欢他——呜呜呜呜呜呜……”
鉴于最后一位学生已经泪奔,此次采访暂时中断。
那么我们可以得出一个结论,梁唯尔,他帅,且渣,且帅。
梁校草本人风评被害现场。
至于南校区林霄华,人如其名,出了名的凌霄花,字面意思的那种。高岭之花你林哥,由于重度洁癖口罩不离身,气质方面可谓是拿捏得死死的,一度登顶“学校里让你最不敢搭话的人排名榜”榜首——第二名是狂躁得仿佛永远在更年期的训导处主任罗先生。
但是比起梁唯尔那些真真假假让人啼笑皆非的事,林霄华这个人却黑料很多。比如刚开学那会儿他天天有豪车接送,同班同学好奇心趋势下跟着他回家,发现他本人其实住在一个据说已经可以评危楼的筒子楼里;曾经让一姑娘因为他真的跳了楼,人当场就没了,脑组织液溅了一地;还有拿椅子把老师打进了医院、险些废了后校门那个孤寡老人门卫……一桩桩一件件,个个骇人听闻。
简而言之,如果说梁唯尔是那种活在别人调侃里其实人缘很好的正面人物,林霄华就是一个因为成绩好而怎么作恶多端都没被开除的反派。
虽然还是有因为他那张脸喜欢他的人,但是风评跟梁唯尔不可同日而语。
梁唯尔:“不至于吧,这么夸张……”
“别的我不清楚,跳楼和打老师那件事是真的。”赵随坤说:“鉴伤报告都出来了。他就是因为这件事被校方停课了半年,这学期没办法了,就让他转来了我们这里。”
锦城对于学籍管理是非常严格的,加上教育局又刚换了一批领导班子,本地转学几乎是不可能的行为。跨校区叫停后,这空子更难钻。但据说因为林霄华本人成绩常年盘踞南校区年级第一且永远能甩开第二名五十分以上,校方最后下了决定,让他参加一次量身定制的高难度考试,如果通过了,就能保留学籍转到北校区继续就读,如果发挥失常,套用校长的话——“只能另请高就了”。
结果显而易见,这位林霄华同学在难度系数非常高的考试里依然取得了相当优异的成绩,成为了北校区新的一员。
梁唯尔感觉自己听了个热乎的段子。不过他本人关注点显然异常刁钻不同凡响:“跟我齐名?他长得多好看啊,有我好看嘛?”
“……”
三个人都一言难尽地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