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迎来到初恋世界》谢明妃

9、新班级

　　拐过大半个校园，终于找到了一个小小的“三号楼”标记，林霄华和杨羽进教室的时候，座上也就零散几个人。
　　林霄华挑着偏僻角落里的最后一排坐下，杨羽正想把屁股放他旁边，林霄华一个眼神过来：“你坐这里干什么？回去。”
　　他们两个不是一个班的，艺体班在隔壁楼三楼，虽然两栋楼之间有长廊连接，不过依旧很有“君住长江头，我住长江尾”的意思。但任由杨羽如何一哭二闹三上吊，教务处也不会为了他的泼妇行为特意把整个艺体班都挪个地儿。
　　昨个儿他去尝试的时候，原本当过他任课老师的教务处的陈主任还笑眯眯道：“你哭，你继续哭，我正好拍下来发网上，肯定能火。”
　　一颗泪珠子都没挤出来的杨同学瞬间挺直腰背：“老师我觉得您说的太对了，我一定要离开我家林儿，独立学习，天天向上。”
　　昨天秒怂今天哀嚎，显然没有任何作用。
　　林霄华斜着眼睛看他，“回去了。”
　　他这个人虽然总干着别人不敢干的狂躁事儿，却天生长着个性冷淡脸，杨羽一看他神色就怂了，跟只大狗一眼委屈地站在一边：“我这不是担心你！”
　　林霄华叹了口气：“我没事，有事也总要面对的。”
　　杨羽压低声音：“……如果再遇见傻.逼或者什么恶心事你就告诉我，我现在还没被记过过，不怕惹事。”
　　林霄华看着他，放缓了声音：“真的没事，回去吧。”
　　当年最难的时候，他两个朋友都不在身边，他还是一个人扛过去了。现在怎么都比不上当初的困境，他也不至于害怕。

　　梁唯尔走进教室的时候已经快九点半了，一踩到门槛就开始习惯性环顾一圈，然后，不可置信地揉了揉眼睛。
　　他回头一脸严肃地看着自己背后的赵随坤：“坤啊，你是坤吧？”
　　“不是，我吕荆川。”赵随坤肃然。
　　“我去你的！”梁唯尔跟只花蝴蝶一样飞过去，往看好的位置上一坐，侧着身子盯住他的新同桌打招呼：“嘿同学，好巧啊！”
　　他旁边的可不正是他心心念念了小半个月的林霄华。
　　他的新同桌却好像压根没注意旁边是谁。眼睛看着错题集，一言不发。
　　“呃，理理我呗？”他趴桌子上去看自己同桌的表情，盯着人卷翘的睫毛傻乐呵：“兄弟，正所谓人生何处不相逢，咱们这么有缘，认识认识嘛？”
　　旁边的同学还是很沉默。
　　梁唯尔不舒服了。
　　他又要作妖了。

　　林霄华正在看一道坐标系大题，脑子里还在思考压轴题的简化思路，手里的本子忽然就给一只手抽走了。
　　他下意识抬眼向旁边看去，见到旁边那张熟悉的脸瞬间变得阳光灿烂，两只手捧着脸蛋露出大大的笑容：“嗨我的朋友！我们又见面了！”
　　“……”
　　有那么一瞬间，林霄华认真思考了一下自己最近是不是犯太岁。
　　他目光往最后一排每个位置都扫了一遍，然后眼睁睁地看着最后一个角落里的空位被一个高大的男生占据。
　　——他突然站了起来。
　　梁唯尔都没来得及拦，就看见他的新同桌居然一手抓桌沿，一手搭椅背，同时把桌椅往后面挪了三公分。
　　由于书桌太重，发出了刺耳的声响。前排不少人齐刷刷回头，知道这两个人身份的眼睛都冒看戏专属绿光了。
　　林霄华依旧习惯无视了所有人的异样目光，打断梁唯尔将出口的话：“我只有三个朋友。”他眼神慢慢暗沉下来：“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梁唯尔指着自己，乐上了：“我为什么在这里？因为我老二班的！我还想问你呢！”他跟着把椅子后拖了三公分，两条长腿交叠着翘起来，“喂朋友，我怀疑你是欲擒故纵啊！一边躲着我一边还跟我进到了一个班，你说你是不是居心不良，你早就打听过我是谁在哪个班了吧，不然这世上哪有这么巧……”
　　林霄华按住太阳穴，抱着胳膊打断他的絮絮叨叨和自我感觉良好：“你去前排。”
　　梁唯尔：“哈？”
　　林霄华一字一顿：“我不想跟你坐一起，也不需要同桌，很难懂吗？”
　　他的嗓门不大，甚至声音还有点感冒的沙哑，但每一个字却都清晰地穿进了班上所有人的耳朵。
　　这回已经不是几个吃瓜群众的事儿了，就连他们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的年级第一和正忙着整理名单的班长都回过头看着他们这边，神情微妙。
　　梁唯尔“啧”了一声，维持着原本的姿势把自己连人带椅拖回了原位，跟着放下交叠的双腿，站了起来。
　　林霄华把本子合上，用一种平静无波的眼神看着已经非常高大的少年人一步一步向自己走来，将他整个人覆盖在阴影中。
　　他左手轻轻弹开了圆珠笔的笔盖。而上一次这个动作直接让他背负了留校察看处分，并错失了一学年奖学金。
　　吃瓜群众：要打起来了吗这是要打起来了吗——

　　“同学们，安静！”
　　讲台上突兀地传来了拍桌子的声音。
　　台上的老师看着林霄华和梁唯尔的方向：“说什么这么有意思，全班都跟着兴奋？”
　　梁唯尔保持身体不动，头慢慢侧向讲台，视角好的同学近距离现场欣赏到了他们这里很出名的民间艺术——变脸。
　　梁唯尔笑容满面：“我在跟我新同桌交流呀，老师。”说着自己一屁股坐了回去，两只手交叠搭在课桌上，仿佛只要再来根红领巾就能无缝客串小学生上课状态。
　　“切——”所有人失望地扭回了脑袋。
　　老师跟着笑了。
　　这学期的班主任不再是梁唯尔高一那会的老大哥，那位兢兢业业沉迷文学的的中年大叔。换了个年轻的语文老师，姓徐，也是教语文，人年轻，性格颇开朗。
　　这个班虽然是拆分重组起来的，但是一栋楼里的也大多互相认识，彼此见着可能叫不出名字，脸还是眼熟的。何况老二班的人也占了一半。
　　于是见这个老师十分面善，就纷纷开始小声叽叽喳喳，热闹十足。
　　“今天第一次见面，也就不赶进度了，咱们这个班五十个人，彼此来自不同校区不同班级，就先介绍一下吧。”说着，他从书里摸出一张白纸，上头列着密密麻麻的表格，看着就让人想起被成绩单支配的恐惧，“我就照这花名册点名了。”
　　“梁……唯尔？”
　　刚坐下的梁唯尔凳子还没捂热，就挂着笑站起来，“诶，在呢。”
　　徐老师噗嗤一笑：“是你啊，赶巧了——我早听过你，咱学校名人啊。这名儿怎么回事，挺特别的，有渊源？”
　　梁唯尔嘿嘿一笑：“也不能说什么渊源，就我是独生子女嘛，爹娘就生了我一个，唯尔，就是只有我一个。”
　　徐老师果然很开朗健谈，眼睛一亮，夸道：“好名字好名字，人也生得好，多帅气一个小伙子！坐下吧。”
　　他一个个念下去：“田竺？”
　　第一排一个高马尾妹子脆脆应声，“到！”
　　“又是个好听的名字啊，有什么蕴意吗？”
　　圆脸的漂亮姑娘眨眨眼，下意识捏了捏两边龙须，“也没有什么，是我爸爸年轻时就很喜欢《西游记》，后来就给我起名‘天竺’了。”
　　全班发出一阵和善的笑，小姑娘也有点不好意思，低着头笑了，徐老师摆手安抚，“人漂亮，名字也好听，坐下吧。”
　　“赵随坤。”
　　“这儿呢！”
　　“司雅。”
　　……
　　“……林霄华？”
　　空气寂静了一会，然后最后一排，外头套着校服，里面搭配一件白衬衫的少年在梁唯尔震惊的目光里慢吞吞起身，“到。”
　　梁唯尔亲眼看着他应着那声“林霄华”施施然起身，目瞪口呆。
　　“又是个俊秀的小伙子啊。咱们班还真是高颜值集中营。”徐老师没注意到他的小动作，幽默地感慨了一声，“你是南校区来的？介绍一个吧？”
　　班上的同学不约而同地屏住了呼吸。
　　“姓林，名霄华。”林霄华一字一顿，带感冒特有的鼻音慢慢道：“双木林，云霄的霄，华彩的华。”
　　“云霄华彩，好名字。”他笑道：“咱们又不是拷问，活泼一点嘛。”
　　林霄华：“……其实没有那么特别的寓意，名字是满月时自己抓的，我抓到了‘霄’和‘华’。”
　　好、好厉害的样子。
　　班上同学震惊地看着他。
　　林霄华本人仿佛一无所觉，他慢慢抬起眼皮，一板一眼地问：“老师，我可以坐下吗？”
　　徐老师目瞪口呆：“……行，行吧。”
　　……
　　林霄华又跟树懒一样慢吞吞坐了回去，习惯性无视周围一圈目光。理综的错题集已经翻越得有些翘边，他用食指轻轻铺展，不过显然作用不大。
　　秦幸给他送过来的题集还在东客站那边的家里，考虑到今天开学报道第一天会有很多书，他没有把自己的辅导资料带来学校。
　　不过此刻他心里想的并不是这个。
　　林霄华看着台上开始点其他人名字的老师，目光沉静如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