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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傻徒弟藏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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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来这二人相似之处不少,其一是爱吃,其二是都爱起早。鄢青青是多年练功的习惯所致,一年三百六十五天,不论刮风下雨,打雷闪电,除非是病得起不来床,否则一日都不曾落下,不早起就浑身不舒服。南云则是在雁门多年养成的习惯,只不过人家早起是为了练功,而他却是要干活。又是一日清晨,太阳都还未升起,两人就第一时间坐在小摊上,悠闲地吃着鲜肉小馄饨,成功成为这儿的第一、第二位食客。
那馄饨以清汤为底,再撒上一点葱花,盛起一颗馄饨,一口咬开,剁的细细的猪肉加上一点虾皮为馅,晶莹剔透,散着淡淡的热气,好吃得让人将舌头都想吞下去。再加上一点芝麻辣椒油,轻轻拌开,芝麻的香气和辣椒的香味一同刺激着舌尖的味蕾,肉馅的鲜香和葱花的清香在口中荡漾开来,简直让人回味无穷。两人拿着勺子,不约而同地对视一眼,双双叫道:“老板,再来一碗馄饨!”
吃着吃着,南云将目光转到她的黑色油纸伞上,“老大,我之前就想问你来着,这天又没下雨,为什么要撑着伞呀?而且还是黑色的。”鄢南云十分不解,从他跟了鄢青青的第一天就发现,除非是阴天,老大只要出门必要撑伞,而且还是把黑色的油纸伞,走在街上总是被路人投来异样的眼光,旁人怎么看,他倒不在乎,只是觉得十分不解。“昨日我见那城南街角那儿有家伞摊儿,油纸伞可多了,有折枝梅花的,春桃的,竹叶青的,可漂亮了,要不一会儿上那儿去,咱们买几把好看的,轮着撑,怎么样?”
鄢青青听了,不由得乐了,南云心思单纯,这些时日她也看在眼里的。她停下勺子,转过眼,目光落在那把收在桌上的六十四骨黑色油纸伞上,伞面油光发亮,紫竹制的伞柄虽然常握,却丝毫不见褪色,刻在上面的“青”字依稀可见。往事历历在目,倒让她有些感慨了,从前最是不爱撑伞,即便是淋雨,那也比用伞来得畅快,如今她却不得不日日撑着这把黑色油纸伞,真是造化弄人。
她收回目光,抬眼,单手撑着下巴,将手上的白色瓷勺在碗中转来转去,看着鄢南云,道:“你老大也不爱撑伞的,但是眼睛受过伤,瞎了好几年,好不容易治好了,大夫说了,这眼睛受这一遭,再受不得光了,日头大就不得不打伞,所以不想瞎就打伞喽。”她拖长了声音,不痛不痒地说出曾经目盲的经历,好像只是咳嗽两声,然后痊愈了那么简单。
听得南云却停下了勺子,脸色沉重起来,默不作声。她转向南云,见他一脸不开心,好像曾经瞎的不是她,是南云。于是轻轻拍了下他的头,一脸不在意地笑道:“有什么好苦着脸的,都过去了,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嘛。”
南云见她如此开朗,不由得笑了出来,本来是件令人难过的事,没想到老大反过来安慰起她来。他不知老大曾经经历过什么,但可能比他还要坎坷吧。
鄢青青吃着吃着,眼尖地见他怀里露出一本书的书角来,她趁南云不备,一把抽了出来。
南云见她突然出手抽走了自己怀中的书,停下勺子,问道:“老大,你干嘛抢我的书?”
鄢青青看了看那书,一脸无奈,这南云虽然嘴上说着练功习术,但从来也没见他在武学上努力过。这几日除了赶路外,一得空便是捧着书看呀看的,见她来了,便慌慌张张地收起来,遮遮掩掩的。她原来还以为是什么春宫秘书,见不得人,毕竟这南云正当年少,有些冲动她也是可以理解的,可原来不过是兰陵笑的传奇话本子《煮海谣》,倒是让她大失所望了。
“你这小子,有好东西,也不让你老大知道,藏着掖着的,以为我不知道吗?”许是那日她直接将那《越女辞》给收缴了,所以南云这小子怕被她看见了,才躲躲藏藏的。
南云倒是不接这顶大帽子,道:“才没有呢,老大要看,这书就送给老大了。”说罢,继续坦然又淡定地吃他的馄饨,他什么都没有,这话本倒是不少,都是他人所赠,还有不少都在马上的书袋里。
鄢青青见他这么淡定,道:“你呀你,就知道看这些闲书,若是将这些心思在习武上,也不至于被那群雁门的草包欺负成那样,书我就先收下了,好好练武,我就还给你。”说完,便信手翻开书看起来。这书是兰陵笑的旧作,出了有日子了,只是她还不曾看过,如今正好可以观摩一番。
南云听她一席话,淡淡地笑道:“好好好,都听老大的。”
话说那《煮海谣》中,张生秉性善良,却因此常被人欺凌,生活中不如意之事虽十之八九,但他却无甚怨言。直至被人污蔑偷盗,甚至下了大狱,受尽苦楚,不想没等到沉冤昭雪便亡于狱中。神明度他飞升,而他却因这苦难一生,一改曾经的软弱态度,立誓要以一身一手博尽天下不平事。可这人世间的不平之事岂是他一人之力能平的,除非是煮尽海水成盐方可成,即为不可能。可张生固执,只为这世上不再有如他这般的可怜人,决心煮尽南海为盐,遂成煮海谣。
她看着这书中的张生,倒是有几分南云的影子,想来他看这书,怕是也有几分心心相惜吧。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没想到这南云还是在书中找到了同病相怜之人,倒是让她有些心疼起南云来了。
不过这兰陵笑真是奇怪得很,一边是缠绵悱恻,哀婉动人的《越女辞》,一边又是豪气干云,义薄云天的《煮海谣》,原来她还觉得兰陵笑大概是个心思细腻的奇女子,现如今又有些动摇,这文风天差地别的两本书,当真是出自同一人之手?
“你说这兰陵笑究竟是男是女呀?”想着想着,她合上书,一手拍在书上,脱口向南云问道。
南云喝下最后一口汤,思索了一下,答道:“男的吧。”
“要是光看这《煮海谣》的话,我也这么觉得的,但是那《越女辞》呢,又该怎么解释?”她是很认真地在思考这个问题。
“那就是女的喽。”南云又改口道。
“可是他又是怎么写的呢,这两本书文风也差得太多了吧,简直就是一个天一个地,完完全全就是两个人写出来的呀。”
“那只剩下一种可能了。”南云认真地推测道。
她也来了兴致,继续追问道:“什么可能?”
“兰陵笑是个成了婚的男人。”南云忍不住要笑出来。
鄢青青白眼一翻,不过仔细一想,也不是没有这种可能,说不定真的像南云说的那样也未可知,“嗯,你说的也有道理”,她继续认真思考起这问题来。
南云一脸惊讶,“老大,你不会真信吧,我就是随口胡诌的。”
鄢青青站了起来,拿起她的油纸伞,道:“世事无常,说不定兰陵笑此时就在这条街上,此刻就在你我身边呢。”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有时候世事就是比那传奇话本子来得还要精彩纷呈,还要令人难以置信。
南云刚叫来了老板,正在付饭钱,这话一出,南云和她皆是目光一转,盯紧了馄饨摊的老板。那老板见状,连连摇头道:“我不是,我没有,客官别瞎想。”说着便赶忙走开了,心里一阵嘀咕,一大早遇到的这两位客官怕不是脑子有什么问题吧。
忽然鄢青青恍然大悟道:“我总算知道为什么了?”她将目光转向南云,食指不住地晃动。
南云被她这一脸仿佛得知真相的样子,弄得有些慌了手脚,结结巴巴地道:“什么,什么为什么呀,老大?”
“你这臭小子,以后少看些话本子,我总算知道你那些不着边际的想法究竟是哪里来的了。”一边说着,一边将那《煮海谣》塞进自己怀里,“上路!”说罢,鄢青青撑起她的黑色油纸伞,大步向前去了。
南云听罢,暗暗松了一口气,连忙牵起小火,叫道:“老大,等等我!”快步赶上走在前面的鄢青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