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艳歌行》豆豆豆吖

4、第四章 收获一个傻

　　这日刚至中午，腹中空空，她摸着呱呱叫的肚子，撑着黑色油纸伞，踏着步子就往市集走去。掂着手里的钱袋，她不由得偷笑，那块南雁果然是价值不菲，看来这段时间也不必为盘缠发愁，尽管放开了用，想着就来到了城中最贵的酒肆。
　　那酒肆锦旗飘飘，牌匾上飘逸地写着“太白楼”三个大字。听说这牌匾还是前朝太傅韩寿谪守此地时，微服出巡来到这儿，尝了这店中最有名的水晶猪肘，大为惊异，于是题诗以赞，并为这店亲自手书，赐名“太白楼”。这么有名的一道菜，她本以为囊中羞涩，没有口福，不过现在看来天无绝人之路。
　　她上了太白楼二楼，在厅中拣了张临窗桌子坐了下来，看集市中人来人往，摊贩叫卖，别有一般烟火气。毕竟有了钱就是不一样，难得能奢侈一回，可不得上最好的酒家，挑最好的位置，点最贵的菜，即便如此，她也是眼都不眨一下。等着上菜的间隙，她掏出昨日从那少年那儿得来的《越女辞》，饶有兴趣地翻看起来。另一只手捻起一块从南街买来刚刚出炉还微微有些烫手的山楂糕就往嘴里送。
　　“月光微，帘影晓。庭院深沉，宝鼎余香枭。浓睡不堪闻语鸟。情逐梨云，梦入青春杳”，这闺阁女儿家的心事真的是百转千回，也不知兰陵笑是个怎么样的奇女子，才能写得出这般的愁肠百结。看得兴起，她端起手边那盏红枣枸杞菊花茶，抿上一口，啊，神仙般的日子，想来也不过如此。
　　一顿酒足饭饱，她夹起盘中最后一片水晶猪肘，这水晶猪肘果然是不负盛名，配上太白楼大厨的上等刀工，每一片都是薄如蝉翼，状若满月，隔着那薄薄的一片猪肘，竟然还能看清街上的人来人往，等等，她将最后一片猪肘塞进嘴里，看着穿人过街的那几个身着绿衫，手持长剑的人，正是昨天晚上在太白居里被她教训的严世庭一行人，这不是巧了吗不是。估计是丢了南雁，现在正满街找她寻仇呢。她默默转过头，收起书本，从怀中掏出一锭银子拍在桌上，潇洒走人。
　　话说那严世庭经过昨日一事，大为光火。叛徒没清理掉，还被个不知来历的女子给收拾了一番，这也就罢了，连自己的那块南雁都被她夺走了去，至今下落不明。这要是传出去，他们雁门几个弟子被个无名小卒这么欺负，以后雁门的脸面往哪里搁，岂不是要被人笑掉大牙。
　　江筱盈见严世庭愁眉不展，也不知该如何劝解，话到嘴边，又难开口。江筱盈虽然生姓刁蛮，任性冲动，但对严世庭确实是一片丹心，天地可鉴。只是我本将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那严世庭对她似乎总是若即若离，忽冷忽热的，捉摸不透。
　　昨日那个女子令他们颜面尽失，不过无人看见也就罢了，可是师兄的南雁丢了可是大事，这下回到门中，师兄该怎么向掌门交代？要不自己向爹爹撒撒娇，求求情，说不定就不会责罚师兄了。可是那南雁丢了，爹爹还会再给吗？再说了师兄那么骄傲的人，就算再给，他又怎么会接受呢，这不是当众打师兄的脸吗。其他的师兄弟又会怎么看待师兄，师兄还怎么于雁门立足。思来想去，也无万全之法，一把细眉凝成一团，一片愁思郁结于胸。
　　另外几个弟子各有各的小九九，严世庭被人当着师妹的面夺了南雁，那可是天大的羞辱，师妹往后怎么看他，回到门中，他该如何做人。看来什么雁门最年少的一代弟子，那都是假的，不过是借着是师妹的光掌门才勉强赏他的，本质与他们这些普通弟子相差无几。何况经这一遭，掌门怕是要对他失望至极了，多向师妹献献殷勤，说不定，下一个一代弟子就是自己了，说不定还有机会能得师妹芳心，将来承继雁门呢。正想着，几个人更积极地围在江筱盈身边，殷勤备至。
　　此时，一个五六岁的孩子，拉了拉严世庭的碧色衣角，一边舔着冰糖葫芦，一边道：“哥哥，哥哥，有个姐姐让我跟你说，小燕子在城南当铺等你。”
　　严世庭闻言，立刻蹲下来，急急地问那孩子：“你说的那个姐姐是不是穿得一身黑？”
　　那孩子舔着冰糖葫芦，嘴边一圈黄色的糖浆，点头如捣蒜，道：“那姐姐说，你们再不去，小燕子就要飞走了。”说完继续舔着手中地糖葫芦，一步一摇地跑开了。
　　那严世庭立即站起来，提步便往城南去了。江筱盈见师兄走了，急急喊道：“师兄，师兄，你去哪呀？等等我！”便三步并两步跟了上去。另外几个弟子当然是师妹在哪，便跟到哪里，急急忙忙喊着师妹，几个人皆往城南去了。
　　街角的她见状，只觉十分好笑，转身便要走开。
　　谁知一人近身而来，她十分警觉，转身正要出手，却见几丈开外站着昨日云来居中的那个少年。也不知他是怎么找来的，她眉头一皱，道：“是你？要报恩就罢了，我已经收了你的书。”说罢，转身就要走。
　　那少年跑上前来，拦住她的去路，明明脸上依旧是青青紫紫的伤口，但依旧能看出原本的好相貌来，他道：“求您收我为徒！”说着，双膝一弯，噗通一声跪了下去。
　　巷子中的行人见这两人一个身着黑衣，撑着黑伞，另一个满脸是伤，跪倒路中央，都投来十分好奇的目光，毕竟人的本性都是爱凑热闹的，这一点她再清楚不过。
　　可她一向不吃这一套，她不想做的，就算是大罗神仙也逼不得她。于是撂下一句：“我不收徒，别跟着我。”便绕开那少年，径自离去。那少年哪里肯依，刚站起来，转过身，却发现巷中空空，哪里还有她的身影。

　　过了几天的神仙日子，她独自走在路上，掏出钱袋摸了摸，袋中空空，不禁感叹，这么花下去，金山银山也有吃完的一天。老祖宗的“勤俭乃治家之本”这话果然不虚。她不由得想起复明后，房中挂着的那幅秦大夫的手书，是什么来着，一粥一饭，当思来处不易；半丝半缕，恒念物力维艰。虽然挂了好几年，但她也不知道。如今看来，倒是应景的很。哎，挥霍、奢靡实在不可取，悔呀悔呀，诚如古人言“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本想着就奢侈那么一把，没想到一下子没把持住，一奢侈就奢侈了好几天。一分钱难倒英雄汉，看来今后的日子不好过喽。
　　正当她摇头叹息时，一个人影挡住了她的去路，虽不知这人到底是怎么一次又一次地找到她的，她只觉麻烦，道：“怎么又是你？我说了，不收徒！”没钱就已经让她的心情从山顶跌到谷底，现在又来一个缠着她要拜师的麻烦精，真的是一个头两个大。
　　来人正是那日的少年，几日不见，他脸上的伤也好得七七八八，那脸清秀俊逸，让她有火都难发。少年一脸笑意，说道：“今天我不是来拜师的。”
　　这倒是让她来了兴致，道：“那你来干嘛？”
　　那少年单膝下跪，双手抱拳，一脸认真，道：“从今天起，您就是我老大，小弟为您鞍前马后，赴汤蹈火，两肋插刀，在所不惜。”
　　她听了，两眼一翻，换汤不换药，懒得搭理，但转念一想，道：“我收小弟可是很严格的，得先看看你有没有这个资格？”
　　那少年听了，欣喜地站起来，“真的吗？太好了！”
　　她伸手出来：“把你钱袋给我。”
　　那少年认真地掏出钱袋，放在她手上。
　　她掂了掂，暗自想道这轻飘飘的，不会也是个穷鬼吧。揭开钱袋，里面的数十片金叶子却差点闪瞎了她的眼。她不由得叫道：“哇！这么有钱！”没想到，没想到，走在路上也有人送钱上门，这人生的变数可真多呀。她的心情好似借了纵云梯之势，又从谷底一路升上山巅，乐开了花。
　　那少年点点头，看着她，道：“老大，那我现在够不够格？”
　　她轻叹一口气，真的是旱的旱死，涝的涝死，不过内心却暗自窃喜，看不出来这小子还挺有钱的，收小弟就收呗，反正也不少块肉，清了清嗓子，道：“好吧，那我就勉为其难收下你。”说毕，将那钱袋信手扔还给那少年，继续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那少年接住钱袋，笑得十分开怀，道：“我姓鄢，叫南云。南湖采白蘋，云开日影新的南云。老大呢？”
　　她听罢，笑道：“生得一副好皮囊，名字也不错，以后就跟着我。你老大我呢，叫青青，青泥何盘盘的青。从今天起，你就跟我姓，姓鄢，知道了吗？”她出来的这段时日，一直是独行，还没考虑过身份的问题，正好这小子送上门来，就借他的姓氏一用，想到这儿，她都不禁为自己的聪明才智所折服。
　　那少年听了，一时间有些摸不着头脑，跟老大姓鄢，可他本来就姓鄢呀，所以到底是谁跟谁姓，老大也姓鄢？
　　她撑着伞自顾自走在前面，见那少年还没跟上来，大声道：“还不快跟上来！”
　　那少年闻声，也不纠结了，应道：“老大，等等我！”一路小跑，跟上她的步伐。
　　两人一路走，一路闲聊，其实她挺好奇为什么雁门的人要追杀他，便问：“听那日的雁门弟子说，你盗走了《太玄剑法》？”
　　那少年摇头，连声否认，“我才没有呢，是他们非说我偷了那剑谱，非逼我拿出来，可我哪来的剑谱给他们。”
　　鄢青青道：“我知道你没有。”
　　南云十分欣喜：“老大你相信我就好，我真的是好不容易才逃出来的。那雁门就是个藏污纳垢之所，这辈子，我是连一步都不想再踏进去了。”其实南云在雁门不过是个五代弟子，他脾性又好，平日在雁门也总被大家是呼来喝去，做一些洒扫杂活，如此还少不了打骂训斥，几年下来也就学了些三脚猫功夫，在五代弟子中也是垫底。他生性善良，哪里有胆子偷盗，这一次被扣上这么大的帽子，偷盗本门的绝学，他自己也是满心委屈，无处诉苦。
　　鄢青青不知他的过往，但听他所言，怕是在雁门受了不少的委屈。有些名门正派表面正直，暗地里如何龌龊，她也是领教过的，安慰道：“那剑诀是雁门上乘武学，你若是得了，怎还会被那几个草包欺负成那样，连那江筱盈都不如。”
　　他连连点头，不住的道：“老大，好厉害！”如果雁门那群人能稍微聪明一点，也不至于继续追着他讨要剑诀。又道：“老大，我见你那天几招就把雁门那几个草包打倒了，还结术对付严世庭，实在太厉害了，教教我吧！”
　　她听着南云的马屁，心情很不错，随口答道：“好呀，不过要看我心情了。”
　　南云笑得像个孩子，“太好了，老大！”
　　她想着这一路上多了一个南云，想来也是不会无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