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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初战雁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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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定睛向邻桌望去,只见一个男子清瘦的背影,和她一样一袭黑衣,看不见容貌,那人的肩头起起伏伏,一边还发出低低的笑声。这剑拔弩张的氛围,看来有一场好戏可看了。她一脸看好戏的表情,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说她也是不为过,从以前开始什么奇怪的热闹都爱凑一脚。
那江筱盈长剑一指,又是厉声喝道:“小贼,你背叛师门在先,掌门仁慈,不过逐你出师门,你竟然恩将仇报,盗走太玄剑法,快将剑诀交出来,否则今日让你死无全尸。”
那男子闻言站了起来,转过身来,对上江筱盈的长剑。这时,她才看清那人的样貌,身形清瘦,年纪也不大,约莫十六七岁的样子,原来不过是个少年。眉清目秀,唇红齿白,一双黑眸,墨若点漆,明明是个男子,却生生将一旁身为女子的江筱盈给比了下去。
她又夹起一块云腿,一边吃着,一边看热闹。江湖中谁人不知,那雁门的掌门江居远直到中年才得了一女,自然是奉为掌上明珠,宠爱非常。加之雁门上下多是男子,谁若是能得小师妹青眼,日后承继雁门怕是也不在话下,于是这小师妹便是从小众星捧月,前呼后拥的,养成这脾气也不为怪。稍有不如意便就喊打喊杀,若是谁惹了这大小姐不痛快,拔剑伤人也是家常便饭。
那少年不卑不亢,伸手轻轻将江筱盈的长剑拨到一旁,正面对上严世庭,道:“要我交出剑诀也不是不行,不过你们要答应我一个条件。”
那严世庭眼中一抹迟疑,还未开口,身后的几位师弟开口道:“师兄,他诡计多端,这一次万不能再让他跑了。”
江筱盈瞪着那少年,道:“小贼,你不要再耍花样了,快将剑诀交出来,本姑娘就饶你不死。”
那少年听了,一脸笑意,双手背在身后,慢慢踱到江筱盈面前,“这么久没见,师姐越发明艳动人,师姐一向菩萨心肠,从来都是一言九鼎,南云再次谢过师姐。”说着还向江筱盈抱拳一揖。
严世庭抬眼望他,道:“不要再耍花样了,有话直说吧。”
“师兄快人快语,那我也就直说了”,那少年转身来,“其实我的要求很简单,只要...”那少年拖长了声音,突然从怀中掏出本书,向空中抛去,闪身躲开,同时另一只手顺手抄起桌上不知是谁吃剩的半碗残羹,就朝那书扔去。
说时迟,那时快,那群雁门弟子见状,全不顾那残羹剩炙,一个个争先恐后飞身向那书扑去。那少年趁乱将江筱盈推向严世庭,随后就向云来居大门口逃去。
那几个雁门弟子冲得飞快,也不顾那碗不知谁吃的剩汤剩饭,一心只顾抢夺那本什么太玄剑法,一个个都被泼了个狗血淋头,很有味道。
那少年动作也快,只是那严世庭动作更快,他一把扶住被推来的江筱盈,右脚勾起脚边的一把椅子,向那少年踢去。那少年还未跨出大门,便被一把飞来之椅狠狠地砸到,大叫一声,倒在门槛前。
那江筱盈柔柔弱弱地倒在严世庭的怀里,怎么都站不住脚,挂在他身上,一声又甜过一声地叫道:“师兄,师兄,我...”
她看着厅中混乱的一幕,忍不住大笑出了声。
严世庭眼神一瞥,只见她旁若无人地大笑,几个师弟一身一头的饭菜,还在抢救那书。怀中还有个师妹,柔若无骨,怎么都站不起来。他一转身,随手拖过张椅子,一把将江筱盈按在椅子上,也不顾其它,径直向门口的走去,弯下腰,一把将那少年提起来。那少年被砸得七荤八素,晕头转向的,毫无反抗之力。
那几个雁门弟子怒气冲冲地向这边过来,当着大家的面将那书掷于地,书面上赫然写着“越女辞”几个大字。这哪是什么太玄剑法,明明就是近来市井中传阅甚广的兰陵笑的传奇戏本子。
痴男怨女,为爱奋不顾身,却因门第之差被父母生生拆散,女子被逼嫁人,喜轿路过越河,新妇从轿中出奔,投河自尽,情郎闻言,伤心之下,自绝于河边,死后化为一只青鸟,日日盘旋于越河岸边,从此青青越河边不见这对痴情儿女,只余青鸟凄厉的悲鸣,让人不胜唏嘘。她本就笑得不行,见到这《越女辞》,笑得更是停不下来。
坐在一旁的江筱盈揉着脚,柔声柔气地道:“师兄,我的脚,哎呀...”确实痴女,痴女呀。
那几个雁门弟子气得不行,一身一脸的剩汤剩饭,任谁都压不住火,道:“师兄,被这臭小子耍了。”
那严师庭将那少年丢在地上,脸上并无惊讶之色,只是冷眼一瞥在一旁笑得停不下来的她。
那少年还未清醒过来,就被其中两个弟子一人一边架住,另一个端起桌上的茶杯,对着那少年的脸便泼了过去。那少年一下子就清醒过来,这一次怕是难逃一劫,但他脸上却毫无怯色。
那弟子上去照着少年的脸就是几拳,虽然还不解气,但比起刚刚已经是好多了。几个人一通搜身,也不见那本《太玄剑法》,于是拎起他的衣领子,拷问那剑诀的下落。那少年已经是鼻青脸肿,但仍旧时嘴上不饶人:“凭你们这群杂鱼也想知道剑诀的下落呀,等下辈子吧。”那几个弟子听了更怒,一顿拳打脚踢,又一把将他扔到一旁,道:“看你还能嘴硬到什么时候。”
她侧身一脚顶住被扔过来的少年,刚刚那几个雁门弟子交换眼色的样子,分明就是故意向她这边将人扔过来的,大概刚刚她怎么都不肯离去就开罪了这群名门少侠,看来今日之事没法善了了,这么想着便收回脚,那少年便摊倒在原地,不过即便是如此,她也没有必要和这群人继续纠缠,那样岂不是遂了他们的愿。
严世庭见状,他是明知师弟们因刚才之事心有芥蒂,故而有意为难她,却也不加阻拦,但此时见她出手,动作干净利落,似乎也不是简单的女流之辈,事情似乎越来越有趣了。
她放下手中的茶碗,饭已用毕,茶也喝罢,戏也看得差不多了,也不多言,刚站起身来,那江筱盈见状,登时站了起来,刚刚扭伤的脚似乎也好了,道:“想走,没那么容易,拦住她!”
那几个雁门弟子闻言,齐刷刷挡住她的去路,其中一个道:“让你走你不肯走,还敢欺侮我师妹,嘲讽我雁门弟子,现在想起来一走了之了,没那么容易?”
她被拦住路,却也不恼,反而弯腰从地上捡起那本《越女辞》,翻开书来,念了起来:春未老,风细柳斜斜,试上超然台上看,半壕春水一城花,烟雨暗千家,写得真好呀,可惜可惜。”
那几个弟子被她这一举动弄得有些摸不着头脑,那江筱盈仿佛意识到什么,缓缓坐下来,道:“你也别想转移话题,若是肯给我们磕个头认个错,本小姐大人不计小人过,放你一马。”
那几个弟子像是蜜蜂遇上花似的,一窝蜂围上江筱盈去,关怀备至,道:“师妹大人有大量,你若是诚心道歉,今日就放你一马。”
严世庭此时冷眼望着她道:“姑娘,你辱及师门,我等不能就这么让你走了,若是诚心道歉,我自不会让他们多加为难于你。”严世庭这话似乎是给了她多大的恩典似的。
这时,那摊在地上的少年已扶着椅子坐起来,缓缓抬起头来,慢慢道:“水乡霜落,望西山一寸,修眉横碧。南浦潮声帆影去,日落天青江白。这几句也好得很。他们只醉心于那剑诀,其他好与不好,又怎会留心,姑娘对他们说,怕是对牛弹琴,自然可惜。”
她听见那少年应她,觉得甚是有趣,于是接道:“人世会少离多,都来名利,似蝇头蝉翼。赢得长亭车马路,千古羁愁如织。”那少年听罢,默契地和她相视一笑。
雁门那几人见他两竟旁若无人地对上诗,还在言语上嘲讽起他们,很是恼火,只听那江筱盈叫道:“玉竹师兄,快帮我收拾收拾这个目中无人的泼妇。”
那玉竹得令似的,拔出剑来,就向她这儿刺来,想着她不过一介弱女子,即便会武,也不会有多厉害。不料她一个闪身,双手将手中的那本《越女辞》卷起,照着那玉竹的脑袋就是一书棒,随即脚下一个扫堂,将玉竹绊了个狗吃屎,继而一脚踩在玉竹的背上。
另外另两个雁门弟子见玉竹被打倒,感到难以置信,面露惊讶,随后也是拔剑上前,来解救她脚下的玉竹。她将书让身旁一丢,一个侧身,然后双手擒住两人的手腕,稍稍用劲,两人便受不住,松开了手,手中的飞鱼剑应声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她钳住那二人的手腕,往身前用劲一拉,二人顺势倒过来,双掌微微凝聚真气,同时拍在二人的胸口上,将二人打飞了出去。
那江筱盈见状,哪里气得过,顾不上什么脚有没有扭伤,“腾”地站起来,举剑就冲上来,她又是一个灵巧的转身,一个手刀将江筱盈手中的剑卸了下来,一掌将江筱盈打得撞向厅中的木柱,同时另一只手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飞出暗器。严世庭定睛一看,那哪里是什么暗器,就是双不知从哪张桌子上顺手抄来的也不知是谁用过的筷子。只见那双筷子穿过江筱盈的发髻,牢牢地钉在木柱上。
她看着半晕不晕的江筱盈,还不忘送出最后一句话,“筱盈师妹呀,这古人云:‘枝上柳绵吹又少,天涯何处无芳草’,你可千万别这么死心眼呀,看你这什么玉猪师兄不也很好吗,第一个就为你挺身而出的,不像某些人,只会冷眼旁观。”说着她就看向了严世庭。
现在厅中只剩下严世庭和她对峙,严世庭知这女子果然是深藏不露,几招内不动声色地就将几位同门弟子卸了兵刃,虽然几个师兄弟武功不济,但能这么干净利落地拆招,这女子绝不简单。于是拔出剑来,飞身上去,与她缠斗在一起。
她此番出门,秉承着自出洞来无敌手,得饶人处且饶人的宗旨,本不想动武,可这雁门几个弟子仗势欺人,不依不饶地向她发难,她只得出手。但她也深知不可恋战,毕竟这严世庭与地上的那几个草包不同,没两把刷子怎么当得上一代弟子,况且再拖下去,若是其他雁门的人赶来,便更不好收场,于是想及早抽身离去。
于是她一个翻身,右手暗暗结术,左手突然抓住严世庭的手腕,二人四目相对。那严世庭似乎陷入无尽的漩涡,一时间头重脚轻,像是踩在棉花上,动作一滞。而她趁机一掌拍开严世庭,当即回身,一手从桌上抄起自己的东西,一手从地上提起那个满脸是伤的少年,脚底生风,风一般冲出门口,不见去向。
等到雁门众人醒转过来,厅中哪里还有那女子和那少年的踪影。玉竹和另外两个师弟悠悠醒转过来,第一时间便是去看江筱盈,见她狼狈不堪,也顾不上多言,慌张地帮她拔去插在她头上的那双筷子,连声询问她有无受伤。此时,那被几人扶起来的娇弱江筱盈看着眼前勉力支撑的严世庭,惊恐地叫起来:“师兄,你,你...”
几条街外,她将那少年丢在地上,转身而去,也不回头,只信手扬了扬手中的那本《越女辞》,道:“这书,我就收下了,权当抵了你的救命之恩。”
月光下,那少年一屁股坐在地上,一时间还未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晕晕乎乎间只见她一手抛着什么小玩意,一边踏着欢快的步伐就这么走了,她手中的玩意儿在月下泛着盈盈的光,不正是严世庭腰间的那块南雁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