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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云来居中初 ...

  •   已经是春天了,虽然脱下了冬衣,但春寒仍重,天色黑得很快,刚过午,旅人们便要准备找落脚的地,来杯热酒暖暖身。
      未到掌灯时分,云来居中,客已满座。云来居不大,厅中不过十来张桌子,但是还算得上干净雅致。她坐在角落里的一张不怎么显眼的方桌旁,黄梨花木桌被抹得干干净净,但从桌面的细纹看来,这桌子也已经有年头了。正好是晚饭时分,居中人来人往的,两个店小二动作麻利得很,但也忙得脚不沾地。趁着菜还没上,她打开油纸包,里面是午后在南街的一家铺子买的红豆糕,白色的糕体,嵌着颗颗分明的红豆。捻起一块,一口下去,甜而不腻,满口的红豆香,配上一杯云来居的君山银叶,此时没什么比这更能让她满足的了。
      不多会儿,五六个青年男女从门口鱼贯而入,一水的穿着整齐的碧色长衫,个个手持长剑,为首的男子鼻子高挺,剑眉斜飞入鬓,薄唇轻抿,举首投足间颇有气势,腰间吊着块南雁的垂饰,那南雁展翅欲飞,栩栩如生,看得出价值不菲。
      一旁的小二立刻陪笑迎上去,“几位少侠,这边请,这边请”,一边说着,一边将他们引向临窗的一张刚收好的桌子。那群人便招招摇摇地向窗边去了。
      不多会儿,小二来上菜,见她一边啃着红豆糕一边拿眼睛暼那群男女,便道:“姑娘认识那群少侠吗?”
      她摇摇头,将口中最后的半块红豆糕咽下去,问道:“你认识?”
      “一看姑娘就是甚少在江湖走动的,所以不知道,不过姑娘问我就问对人了,这江湖大小事没什么是我朱二不知道的。姑娘,您细瞧,刚刚那群少侠是不是穿着一样的碧罗裳,个个手持飞鱼剑,还有为首的那位男少侠,就是姑娘一直看着的那位”,说到这儿,这朱二还靠过来,特意压低了声音,“那位英俊不凡,风度翩翩的少侠,叫严世庭,别看他年纪轻轻的,他可是雁门最年少的一代弟子,不知多少待嫁的姑娘为之倾心呢,您看见他腰上的那块南雁没?那可是除了门中长老、掌门外,门中的几个一代弟子才有的。哎,都是人来着,怎么人家就是年轻有为,还英俊潇洒的,给咱那可是八辈子都休不来的福气。”说着说着,这小二还感慨起人生来了,言语之中满满的都是羡慕。
      她拿起筷子,夹起一块云腿,一边玩味地听着小二的描述,一边吃起来。
      这时,另一桌食客叫起小二来,那朱二听见,忙抬头应道:“来~嘞!”
      “那姑娘,您慢用,有事您叫朱二。”那小二哈着腰,陪着笑,转身向邻桌的食客那儿去了。
      武林中的八大门派,分别是琴剑山庄、掩月楼、雁门、四方城、孤鸿阁、无定门、北斗山庄还有虚云宗。虚云宗虽为八大派之一,却行迹飘渺,一向甚少参与江湖纷争。剩下的七大门派自诩名门正道,以四方城为首,结为联盟,以团结江湖人士,声势浩大。这雁门在其中也算是数一数二的门派,而这严世庭年纪轻轻就入了一代弟子之列,看来这几年,江湖中人才辈出呀。
      不过说来说去,这些和她也没什么关系,她离开紫竹林有一段时间了,真是不当家不知柴米贵,没想到短短几年的时间,江湖物价飞涨,这段时日吃吃喝喝的,花销还挺大,如今身上余下的盘缠也不多了,看来从明天开始要节衣缩食,不能再如此放肆地花钱了,否则真要喝西北风了。要是那块价值不菲的南雁是她的就好了,当了作盘缠,绝对能用上好一段时日,刚刚还忍不住多看了两眼。想到这儿,她停下筷子,摇了摇头,不行,不行,怎么能这么没出息呢,算了,继续吃饭,吃饭。她拿起饭碗,继续扒着饭,这云来居的饭食果真是可口。
      这时,只听临窗传来女子的凌厉的声音:“师兄,姓鄢的那个叛徒也在这儿!”
      厅中的食客纷纷停下筷子,往临窗的位置看去,不知发生了什么。除了严世庭,那群雁门弟子齐刷刷地都站了起来,向她的隔壁桌的一位食客看去。一时间,云来居中的气氛有些紧张起来,大家面面相觑,齐齐将目光投过来。
      掌柜的见状赶忙出来打圆场,上前去安抚这群雁门的“少侠”们,“各位少侠,这是怎么了?可是小店招呼不周呀。”厅中的客人众多,掌柜的怎么能让他们在这闹事,可是雁门的“少侠”也不是他这小店能惹得起的,他们这样小本生意怕的就是江湖中人寻仇,哪里经得起这么折腾。
      此时,一直没出声的严世庭放下茶杯,缓缓站了起来,长身玉立,轻开薄唇,“掌柜的,今日雁门要借您的地方清理门户,多有得罪,今日店中的一切损失,都由我雁门承担,掌柜也请放心,我们不会在贵宝地杀人的。”他的声音斯斯文文的,相貌堂堂,也不怪那么多女子倾心于他,但从他口中说出来的这番话却让人胆寒。说罢,他掏出一片金叶子,信手扔给了掌柜的。
      那掌柜的那见过这么多钱,忙慌不迭地去接那金叶子,“少侠,这这这......”
      此时,刚刚那厉声女子站了出来,拔出长剑,细眉微挑,一双灵动的杏仁眼中此时满是狠戾,指向那桌,朗声道:“今日我雁门于此清理门户,然刀剑无眼,恐伤及无辜,望各位见谅,速速离去。”
      在场的食客都是些小老百姓,哪里见过此等阵仗,见这刚刚还温柔可人的女子,此时气势如虹地拔出剑来,旁边的一张棠梨木椅登时裂成两半,大家都是吓破了胆,哪敢久留,赶忙放下筷子,手脚并用,慌忙离开这云来居。
      那掌柜见这情景脸色大变,吓得三魂没了七魄,那敢再多言,艰难地挤出笑容,口中念着,“少侠们,请便,请便”,便揣着那金叶子,催着两个店小二,退回柜台,不敢再露面,生怕被误伤了,毕竟小命要紧。
      此时,云来居厅中只剩下她依旧面不改色,慢条斯理地吃着自己的饭,丝毫没有要走的意思。毕竟这一餐不便宜呀,她也才刚动筷,明日就要开始节衣缩食了,现在走了,那不是亏大了。
      那女子见她还吃着饭,一点没有要走的意思,眉头微蹙,一脸不悦,朱唇轻启,声音也抬高了八度,道:“这位姑娘,还不快走?”
      她只是自顾自吃着饭,并不想搭理旁人。不过这道云腿蒸豆腐确实不错,豆腐吸收了云腿的味道,入口即化,滑入喉咙,别有一番风味。
      那女子只觉自己的话在她面前就如大刀砍棉花,泥牛入海,激不起丝毫波澜,自己可是雁门掌门的独女,从来都是众星捧月,一呼百应,从无人敢这般轻视她,不由得露出几分愠怒之色,竟举剑要向她发作,一旁的严世庭见势,出声阻止道:“筱盈,不得无理,退下。”
      那女子听了,连忙收剑,软下声来,娇嗔道:“师哥,都是她,竟然敢不理我,我才...”
      她依旧是不动声色地夹起一块桂花鱼肉,慢悠悠地送进嘴里,自顾自地吃着晚饭。
      严世庭上前,腰间的那块南雁随着他的身形晃动起来,看着诱人的很。他双手抱拳,轻轻一揖,面带笑意,道:“让姑娘见笑了,在下雁门严世庭,代师妹向姑娘赔罪,师妹性子冲动,万望姑娘海涵。”严世庭抬起头,忍不住端详起面前的女子来,巴掌小脸,不施粉黛,清秀淡漠,眉若墨画,弯弯如柳叶,嘴角轻轻向上扬起,俏若三春桃,剪水秋瞳,眼里无甚笑意,调笑间尽是风情,显得分外动人,却着一身黑色劲装,头上只一根月白银簪挽发,发若堆鸦,却并无散漫之气,除此之外,别无他饰。看得严世庭心底不禁有些莫名的触动。
      她放下手中的饭碗,嘴角挑起一抹笑意,道:“终于来了个会说人话的。”
      那一旁的江筱盈闻言,怒上心头,作势又要拔剑,上前来教训她,严世庭微微转头,不过一个眼色,她就被身边的其他师兄弟拦住。
      她不禁扬起头笑道:“令师妹,年纪不大,脾气倒不小。”小小年纪就如此的放肆无理,不过一点口角,便要拔剑取人性命,看得出平日里是怎样无法无天的大小姐脾气。
      严世庭继续道:“今日扰了姑娘清净,在下深感歉疚,只是刀剑无眼,未免误伤,烦请姑娘移驾。”
      她一向是不爱受人安排的,这一群人确实无理的很,为一己之私,赶尽食客,旁人任由他们欺负,可她偏不。她眼珠子一转,双手叠在一起,托着下巴,玩味地看着严世庭,道:“要我走也行,把你腰上那块南雁给我,我即刻就走。”她的眼神直勾勾地盯着那块南雁,做工如此精细,一定值不少钱,当了它,就不用节衣缩食了,无需为盘缠烦恼了。
      严世庭微微一愣,毕竟他也是第一次见人当面要他的南雁,不禁轻笑出声,他本就生得俊俏,这一笑比他刚刚板着脸的样子好看多了。
      一旁的江筱盈闻言,怒火中烧,这女人如此不知天高地厚,竟敢和他师兄伸手索要那块南雁,那南雁可是雁门身份的象征,意义何其重大,江湖中谁人不知,谁人不晓,一时气急,道:“你是什么东西,竟敢觊觎我师兄的南雁,怕是不想活了。”其他的师兄弟虽未应和,但没再拦着,这南雁的意义他们心知肚明,雁门一众弟子中,也只有几个一代弟子有资格能佩戴,今日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女人竟向当面师兄索要,若是不好好教训一番,雁门的脸面往哪里搁。
      严世庭也不怒,只觉得有趣,他拿起腰间那块南雁,大拇指轻轻地摩挲着,道:“姑娘,这南雁乃是我雁门信物,除非身死,否则绝不能拱手于人,姑娘就不要为难在下了,刀剑无眼,还请姑娘速速离去吧。”不过说着说着,他的脸色也逐渐冷冽起来,说到最后连声音都刚硬起来,显然是不想继续与她纠缠下去了,好言相劝也不代表他严世庭软弱可欺。
      看来这南雁是没希望了,她顿时觉得索然无味,收起笑容,放下双手,重新拿起筷子,轻叹一口气,道:“看来是不愿意了,那我也不强求,你抓你要的人,我食我的饭,两不相干,何以要我离开,口口声声刀剑无眼,怕是某些人无眼吧。”她也没什么好口下留情的,还是吃自己的饭来得实在,明日起还是得节衣缩食,想到这儿,她的心情都有些低落,碗中的饭都不那么香了。
      那江筱盈听了怒不可遏,不再忍让,冲上前来,拔出剑来,厉声道:“你这泼妇,明着暗着骂谁呢?”
      她听了这话,转头便对上那江筱盈怒气冲冲的脸,她倒是一副人畜无害的笑脸,道:“害,谁搭腔我就说谁喽!筱盈师妹。”她还学起刚刚严世庭的口吻,亲切地叫起江筱盈来。从一进门,江筱盈看严世庭时,那少女怀春的样子,还有双眼中满得快溢出来的爱意,除非是以前的她,瞎的才看不出来,明眼人谁还不知。
      江筱盈一向娇生惯养的,哪里吃过这种瘪,倾心严世庭的事情虽然众人皆知,但碍于江筱盈的身份从来没有人敢点破,这话臊得她顿时脸上一片绯红,又急又气举着剑就要砍来。
      谁知此时,邻桌传来一阵压抑不住的低笑声,江筱盈闻声转头,更是怒不可遏。
      严世庭伸手拦下气急败坏的江筱盈,“师妹,正事要紧,其它的事,一会儿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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