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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9章 因为一时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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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一时冲动,洛怀熙自告奋勇要教善言认字,善言勉为其难答应给他教。事后两人都对这个决定后悔不已。
“原来你连笔都不会拿。”洛怀熙斜着眼看她,真怀疑莫定忠到底有没有好好教过她?
“你闭嘴。”善言横眉冷哼,“我向来用习惯了现代化的钢笔,铅笔,圆珠笔,哪里会研究怎么用这原始的毛笔!麻烦死了。”
“都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老说些奇奇怪怪的话。”他走过去手把手地教她拿笔,“喏,应该这样,笔杆要垂直纸面,拇指,食指和中指三个指头夹紧笔身,无名指和小指顶着下面……握紧点,别晃来晃去。”
“知道啦,罗嗦。”
“我教你还嫌我罗嗦,你这个没良心的女人。”
“哈,你第一天认识我啊?”善言翻翻白眼,挤出一抹假笑:“对不起咯。大少爷。”
洛怀熙撇撇嘴,哼了一声,坐到书案上看账簿。过了一会儿,他抬头看对面善言写的字,忍不住嚷道:“你猪啊,‘裏’字你写成‘裹’干么?!裏字中间的是里,裹字中间是水果的果字。”
善言不悦地皱眉:“洛怀熙,你吵什么。这书里的字那么小,我不过一时看不清而已。你少趁机人身攻击。”
“笨!看不清不会问我吗,真不想教你这么笨的学生。”
“那正好,我也不是很那个愿意跟你学。”善言无所谓地打了个呵欠。
“你连尊师重道都不晓得吗?给我抄这个裏字三百遍。”
“咦~又不是小学生,罚什么抄书,我以后注意了,行不?”
“抄。”
“强权政治。”
“多抄一百。”
“……”算你狠!善言瞪着他挑衅的眼光,牙齿磨得咯咯作响,但终究没再反驳。
在门外听了他们吵架很久的祥嬷嬷这时不禁轻笑出声,善言的洛怀熙的对话并不和善,都是你先刺我一句,我再扎你一句。但是……这么有生气的少爷,她第一次见到……只可惜啊……她轻轻叹了叹气,然后举手敲门而入,对善言说道:“少夫人,我刚路过你房间的时候,看到您姐姐正在找你。”
“姐姐找我?”善言不明白为何姐姐突然找自己,但还是连忙丢下书,跑了出去。
她一走,书房立刻恢复了静谧,风吹书卷的沙沙声清晰可闻。洛怀熙看着桌上歪歪扭扭的数个“裏”字发呆,祥嬷嬷垂下眼,语调轻缓:“少爷,善言小姐很特别……”
洛怀熙笑笑,没有说话。祥嬷嬷于是继续说道:“要不是少爷背负这样的命运,应该会过着快快乐乐的生活,祥嬷嬷真感到愧疚。”
“祥嬷嬷,这不是你的错。”洛怀熙长叹一声,“这是我们的命运。那个人该觉悟了,最后的时刻很快就要到来,成功的话我们这些年所受的苦就算没白费了。”
祥嬷嬷望向窗外的白日,嗯了一下,“只是那时候,善言小姐和少爷……”
“善言一定会恨死我吧。”洛怀熙勉强扯出一丝苦笑,“但那也是没办法的事。”
到了晚上,月亮悄悄爬上树梢,俯瞰着人间的万家灯火。善言抱着一本游记在看,不时回想起和洛怀熙相处的情形,今天应该是他们认识以来相处最融洽的一天了吧。他没再提起报复的事,也没有动不动就说杀她,这是好现象,他们之间那不知名的恩仇可以冰释也说不定。不过他们之间到底存在怎样的仇恨呢?真是抓破脑袋都想不到。
夜色中传来几下敲门声,善言放下书去开门,一看来人,竟是洛怀熙。“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她问。
洛怀熙似笑非笑地瞅着她:“一个丈夫到妻子的房间,你说是什么事?”
善言一阵头皮发麻,她脑海里完全没有身为洛怀熙妻子的概念,一直以来她对婚姻的幻想只去到婚礼那一步,之后的……“我,我今天不舒服。”说完砰地一声关上房门。开玩笑,和他一起睡的话,她怎么知道那人会不会半夜起来把她掐死。
洛怀熙莫名其妙吃了闭门羹,激起他的怒气:“喂,开门!不然我进来就掐死你。”
果然没猜错,他就是来索命的。善言隔着门板说道:“我都说我不舒服了,你今晚找姐姐吧……要不金珠,瑚珠你随便看上哪个也行。”
门外的他一听这话就不高兴,他是那么随便的人吗。也失去了和她讨价还价的兴趣,径直绕到她打开的窗户边,一个翻身跃进房内。善言看着他漂亮的翻身,无奈地放弃了无意义的守卫大门动作。
洛怀熙朝她哼了一下,竟然一声不吭地跑到床上去掀被子睡觉。这是什么状况?善言傻了眼:“洛怀熙,你搞什么鬼?”
被子里洛怀熙没好气地说道:“睡觉。”
“白痴,我问的不是这个。你睡了我的床,那我睡哪里?”
洛怀熙支起半个身,指着身边的位置:“这里。”
“我说了我今天不舒服,你听不到吗?”
“女人,一起睡不一定要干什么,你别想歪了。”他好笑地瞥了她一眼,“我需要的只是这一张床而已。”
善言对着他,无可奈何,“既然这样,你睡哪里都一样的话,为什么要和我挤一张床?贪好玩哪?”
“你笨!成亲了当然是和妻子一起睡啦。”
“哈,容我提醒您,你有两个妻子。况且……”善言走近去叉腰俯视着床上的洛怀熙,冷笑道,“我实在看不出你有多忠诚。”
“哼!我喜欢这张床不行啊。”
不可理喻,善言越来越觉得这个人是个无赖,和他说下去简直是浪费唇舌,她一摆手:“算了,算了。我不跟你计较。你喜欢这张床是吧?那我到别的地方睡。”
“你怕什么?”洛怀熙一下子攫住她的手臂,将她扯到床上。
“哇——你干吗?”善言惊叫。她还是个十七岁的女孩,对男女之间的事尚一知半解,这样亲密的接触会害怕也情有可原。
“别动,惹火了我,就把你先奸后杀。”他露出一排森白的牙齿,对着善言狞笑。善言怔住了,思量着他话中的真实性。他重新掀起被子,倒头睡下:“睡下,不然你睡地上我也不反对,但是你必须留在这个房间。”
睡地上?善言看看冷冰冰的地板,又看看温暖的床,心中涌起一股视死如归的勇气,大不了就那样那样,成亲那天就预备有今天的啦。她灭了灯,钻到床上。
洛怀熙侧了侧身,面朝向她:“早点上来不就没事了,磨磨蹭蹭的女人。”
善言不理他,闭着眼睛努力睡觉。可是身边多了另外一个人,她怎么也无法安心地睡。“洛怀熙。”她问道,“这张床有什么好?我怎么不觉得有多舒服?”
“其实这个一直是我的房间,你来了之后才改成新房的。”他好心地告诉她,“我睡不惯其他的地方。”
“哦,原来如此。”善言总算明白了。
“言儿……”
“嗯?”
“你可以叫我怀熙,或者熙都行,不用连名带姓地叫,我们已经成亲了不是吗?”
嗯,好像很有道理。“怀熙……咦,是怀希诶,我现在才发现是怀着希望的意思呢。”
怀着希望?他定眼看着她,胸臆间百味交陈。熙是光明的意思,怀熙,怀希……这样的他还有光明,还有希望吗?伸手圈住善言的身子,借以汲取那一点点温热的体温。
善言被他的动作吓得僵直了身体,一动不敢动,然而一段时间之后,她发现他只是抱着她而已,没有进一步的越轨行为,而且呼吸渐渐趋向平稳,她紧张的神经才松懈了下来,知晓他已经睡着了,朦朦胧胧地她也跟着睡了。诺大的床上,两人互相偎依着,像初生的婴儿般安详平和……
清早,洛怀熙第一个醒来,看到善言还在睡,于是蹑手蹑脚起床,又轻轻地带上门。一出小院,他就被突然窜出来的祥嬷嬷拉到一边,紧接着就是劈头盖脸的责问。
“少爷,你怎么这么不懂事,就算要报仇也不能用作践自己啊。你竟然,你竟然和莫家的女儿……总之,总之……”祥嬷嬷懊恼地直摇头。
洛怀熙微微一笑,说:“祥嬷嬷,你先别生气。我们昨晚什么也没做,你放心好了。”
“那你还……”祥嬷嬷气不打一处来,“你可知一男一女共处一室是很容易做错事的?那女人任你再喜欢也碰不得啊。不行,以后不准你再和她在一起。”
“祥嬷嬷!”洛怀熙不自觉提高声调,“你想哪里去了,她是我的——总之,我再任性也不会乱来。这条界限我还分得清。”
“少爷,如果你真能分得清的话,你昨晚也不会出现在她的房间到今天早晨才出来。”祥嬷嬷有点生气了,少爷一向最听她的话,现在居然为了小小事而反驳她,“我真后悔当初让你娶她进门,令你忘记了我们的仇恨,忘记了夫人对你的期望。”
“祥嬷嬷,我们的目标只是那个人,跟言儿没有关系!”
“少爷!”
“好了,不必再说。”洛怀熙不悦地挥挥手,“以后不要再提这件事,我的事情我自有分寸。”一甩手,扬长而去。祥嬷嬷眉头打了一个死结,为少爷的胡闹伤透脑筋。所幸的是真相就要大白,到时候就算少爷有那个心,善言小姐也会吓得落荒而逃。这几天只要看紧点就行。
善言自从那天起开始重新看待洛怀熙,也从那时发现这个人其实相当矛盾。口口声声说杀了她,事实上他一次都没真动过手;然而她还没天真到认为他是和她闹着玩,因为他有时候流露的恨意足以让人不寒而栗。但是为什么会这样呢?
之前她旁敲侧击地试图打听,每次换来的都是他臭的不得了的脸。宣布别人死刑也该告诉他犯了什么罪吧,她什么都不清楚,不公平!是否该趁他们关系转和的时候问一下呢。
可是,善言之后一连几天都见不到洛怀熙,他没再来见她,就算她亲自去找他,他也只是派祥嬷嬷来传话说他很忙。到底在忙些什么她不知道,问祥嬷嬷也不说。既然如此人家不愿见自己,她也无话好说,还乐得清闲,和善兰一起快快乐乐地过了这难得的几天日子。
不过这些实际上是祥嬷嬷从中做了阻挠,她整天跟着洛怀熙,走到哪里跟到哪里,又对善言说少爷不想见她,虽然曾几度惹得洛怀熙发火,但也成功阻止了他亲近善言。
洛家少爷和莫家小姐新婚,洛府的大红灯笼还没卸下来。当善言还沉浸在离开莫家的喜悦,享受着短暂的安谧时,乌云正渐渐在她头顶聚集,一场酝酿已久的风暴很快就要席卷洛莫两家。
这天,起风了,吹得门窗噼啪作响,门上的珠帘不知为何突然断了串着的绳子,哗啦地掉了下来,散了一地的珠子,金珠和瑚珠两个丫鬟连忙俯身收拾残局。善言当时正陪善兰在唱歌,看到这一幕没由来一阵心慌,好像代表着某些不好的兆头,而什么事就要发生了。
善兰最先感受到她的不安,歪着头问:“小言,没事?”
善言摇摇头,为自己过度敏感感到可笑,然一转头,祥嬷嬷已不知何时悄然出现在她们面前,吊诡的神情看得她毛毛的,也许……并不是她神经过敏。
“两位少夫人,莫家老爷到访,少爷有请两位到大厅一趟。”祥嬷嬷微笑着说。
莫定忠老头来干什么,不要告诉她是来探望女儿,是的话也只是善兰姐姐,因为她知道自己从来不入他的眼。难道他还没死心?她皱起眉头:“我去就够了,姐姐不方便出席。”
祥嬷嬷眼角扫了一下善兰,这样会少了一个观众。不过无所谓,她看着善言,有嘉宾出场就好了。点点头,笑着侧身让出一条路:“请。”
那笑容阴阴的,绝对有问题,善言下意识地想。祥嬷嬷何曾对自己这么客气了,不妥,非常不妥,她在心中叫嚣,表面上却仍保持着冷静。她穿过祥嬷嬷走在前面,幽幽地问:“祥嬷嬷,我今天真有出席的必要吗?”
祥嬷嬷微微一笑:“少夫人若是不去的话,相信会错过一场很精彩的好戏。”
“这么说我不去就可惜了。”善言扯动嘴角的曲线,笑意却未达眼底。有点常识的人皆知,通常这类所谓的精彩好戏都不是什么好东西。真是,过几天安稳的日子怎么这么难。
大厅里,正中央坐着的是表情木然的洛怀熙,下面的客座分别是几个穿着体面的中年男人和气得绿了脸的莫定忠。
“莫老先生,哦,应该叫你岳父大人才对,怎么,你一大早带着这么多人来我家,不知所为何事?”洛怀熙的话仍很客气,语调却冷冷的,带着几分鄙夷。
“少装蒜!洛怀熙,今天当着众人的面你给我把话说清楚。”他从怀里掏出一叠银票,扬在手中道,“这是你给我两个女儿作为嫁妆的两千两银票,哼,他妈的全是假的!”说完狠狠地将它们摔在地上。
洛怀熙冷笑道:“你的意思是怀疑我把假的银票交给你咯?”
“不是你是谁?”
洛怀熙哈哈大笑,大家都莫名其妙地看着他,等待他的回答。
大厅外面,善言远远就听见争吵的声音,正当她想走进里面的时候,祥嬷嬷一把拉住她:“少夫人,看戏的请到这边。”不由分说将她拉到大厅旁的窗下,示意她不要大声说话。
善言马上明白了一切,她压低声音问:“洛怀熙其实并没有叫我,一直都是你想让我来,是不是?”
祥嬷嬷笑笑:“对,有些事情你最好亲身经历。”
什么意思,善言还想细问,大厅中的吵闹一下子吸引了她的注意,也没再追问祥嬷嬷,她竖起耳朵倾听大厅里的一举一动。
“不是你是谁?”莫定忠气急败坏地叫道。
洛怀熙一阵哈哈大笑,不答反问其他那堆人中的一个胖胖的中年人:“何掌柜,请问我下给莫家的聘金是否由你的兴隆钱庄取出?”
大家的目光集中在那个叫何掌柜的人身上,只见他不慌不忙地道:“正是。”
“那是否由你亲自送到莫老先生手上?”
“没错。”
“那途中在下是否有机会作假?”
何掌柜微笑着,坚定地道:“不可能。”
洛怀熙无辜地摊摊手:“听到了,莫老先生,洛某是清白的。有没可能是您弄错了,或者不小心……忘记了?”
“胡说,我怎么弄错!”莫定忠气得吹胡子瞪眼睛,他指着洛怀熙和何掌柜,“哦——我明白了,是你们,你们联合起来整垮我!”
众人齐齐看向被指责的两人。何掌柜脸色变得异常难看:“莫老爷,你别冤枉好人。”
“对哦,莫老爷,你别一时冲动冤枉人啊,洛公子和何掌柜在这一带可是人人皆知的老实人,又与你无冤无仇,怎么会陷害你呢?”众人异口同声地为洛怀熙讲好话。
窗外的善言听得糊里糊涂,不过也知道莫定忠正处于下风,似乎遇到什么大麻烦了。活该!她一阵幸灾乐祸的冷笑。期待她有所害怕或者惊讶的祥嬷嬷被她诡异的笑吓到,不由想起关于善言是疯子的传言,这下事情可复杂了。
“我没有冤枉他们,是真的,他们用假的银票换走了我的兰儿!”莫定忠暴跳如雷。
去死,谁是你的兰儿!善言咬牙切齿。
“莫老爷,我知道你最近生意失败,你的管家又掏空了你的家产,不过你也不能因为这样就想把帐赖到别人头上啊。”何掌柜惋惜地摇摇头,“算了,看在你困难的份上,你欠兴隆钱庄的钱就暂时缓一下还。”
“什么?”大叫的不仅莫定忠,还有其他原本来看戏的乡绅们。
甲说:“莫老爷,你生意失败我们怎么不知道,那你欠我的钱怎么办?我小本经营而已,你可别让我亏了。”
乙说:“莫老爷,你可怜可怜我,我上有八十岁的老母,下有刚满月的乳儿,全家等着我赚钱吃饭啦,你先把钱还我吧。”
丙说:“你们都别争了。”他一脸严肃地支开众人,当大家以为他想干吗的时候,他突然跪倒在地,“莫老爷,我还急需资金周转的,你不还我钱的话我就等着上吊了。”
大厅立刻恢复了闹哄哄的样子。莫定忠被夹在中间,一时反应不过来。
好些势利的人哪。屋里屋外的洛怀熙和善言看到这里,不约而同露出讥讽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