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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10章 善言猫在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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善言猫在洛家的大厅窗外,继续听着里面的动静。由一连串的对话不难推断出莫定忠好像上当受骗了,而那人就是洛怀熙。会吗,这两个人不是一直都很和好的吗,居然……反目了?若是早有预谋的话,连莫老头都能骗过的洛怀熙可就太深藏不露了。但又是为了什么呢?不过……呵呵,莫定忠,你都有今天了,活该!
莫定忠被一群债主围着,先是愣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应有的冷静,他大叫:“你们这些人,也不想想我莫家还有多少土地,莫某丢了那区区一点钱算什么,我卖掉其中一块田就够还你们了!你们紧张个屁!”
众人听他一说,你望我,我望你,甚觉有理,连忙松开他站到一旁整理自己的衣服,仿佛刚才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莫定忠举头恶狠狠地看向洛怀熙:“姓洛的,好歹我把我女儿嫁给你,你就这么没良心,这么对待你的丈人吗?”
洛怀熙眼神一黯,面露难色:“莫老先生,你非要提这件不见得光的事吗?”
不见得光的事?此言一出,激起了大家的好奇心,所有人包括躲在暗处的善言,全竖起耳朵睁大了眼看着他。“你胡说什么?”莫定忠责问。
“莫老先生,看在我们这几年的交情份上,我原打算不予计较,甚至还尊称你一声丈人。”洛怀熙重重地叹气道,“可是你今天居然不顾脸面来逼我,我也只好被逼将你家善兰小姐嫁进洛家前已经是残花败柳的事说出来了。”
全场被这突如其来的震骇的消息吓得倒吸了一口冷气。震惊过后,乡绅们一脸尴尬,毕竟这是人家的家事。深知内幕的莫定忠和善言一个面如土色,一个满脸怒容。善言更是气乎乎地冲进大厅。在这件事上一直运筹帷幄的洛怀熙因她突然闯进来打乱了阵脚,脸色变得很难看。在场的乡绅们不愿卷入人家的家庭纠纷,连忙称有要事在身逃之夭夭。
待到不相干的人走后,善言生气地盯着洛怀熙:“你好冷血,就算我做过什么十恶不赦的事,就算姐姐不是处女……”她冲上前去揪住他的衣襟,神情激动,“就算如此,你也不该这样败坏姐姐的名声啊!她是你明媒正娶的妻子!”
他一言不发,静静地看着她。事情已经无法再扭转,心莫名地也渐渐冰冷起来。
“你别以为可以人财两得,我不会让你如愿的。”莫定忠趁机指着洛怀熙说道,又高声招呼善言,“言儿,你看清这个人的真面目啦?赶快叫上你兰儿姐姐,我们一起回家,不要再理他。”
“回家?”善言转头怒冲冲地盯着他,长久积累的怒气在此刻爆发,“你这个该死的老色鬼,都是你害的,要不是你,姐姐会有今天吗?”她跑过去使劲地想将他推出门外,“你滚,你这个混蛋,你这个连自己女儿都染指的恶魔,你滚,我诅咒你下地狱!”
莫定忠脸色突变,因为被善言知道他所做的事而恼羞成怒:“死丫头,你不想活了!”只用力一甩,善言就像布袋般摔到地上,收势不及头碰到茶几的脚,撞得她两眼直冒金星。
“言儿!”洛怀熙一个箭似的冲过去扶起她,一边检查伤势,一边又叫道,“来人,来人!”随着他的叫声,几个家丁跑了过来。“把这个人给我赶出去!”家丁们立刻领命,蜂拥而上。
他凶恶地瞪了莫定忠一眼,然后低头照料善言,确定她没什么大碍才放下心,他柔声问道:“言儿,你现在觉得怎么样了?”
“可恶——”那边莫定忠被家丁连推带赶地走出大厅,一路还骂骂咧咧,“妈的,你们给我走着瞧,我一定不会就此罢休的!”
“死老头,滚回你的地狱去吧!”善言似乎没听到洛怀熙的问候,稍微定了定神就马上骂回莫定忠,接着摇摇晃晃地挣扎着站起。
“小心点。”洛怀熙忍不住伸手搂着她。可惜善言并不领情,她一把推开他,“走开!不用你管!”她瞪着他,“你知不知道姐姐受了多大的伤害,你知不知道她好不容易才获得新生。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这么狠心?我不要你管,我不要你假好心!”
他双手一颤,失落感顿时盈满胸口。他只是想关心她而已,连这样的机会都不给他吗。委屈和气愤毫无预警袭上心头,为什么她总是在乎她的白痴姐姐胜过一切,为什么她的眼中永远没有他,这令他情何以堪?
“祥嬷嬷,你出来。”他叫唤着他最忠实的仆人,“我知道你在这里,快给我出来!”
躲在屋子外的祥嬷嬷听到这句话,没有办法,只好现身门口:“少爷,找祥嬷嬷何事?”
“找人将莫家大小姐马上送到沙州的别宅,没有我吩咐不准她回来。”
善言一惊,问道:“等一下,你要送姐姐去哪里?”
他冷冷地注视着她,缓缓说道:“你看过五姨太的下场,应该知道一个已婚女子对丈夫不忠是要拿去浸猪笼的。但是我不打算追究,就将她有多远送多远,永远不准回来。”
“可是……”善言还想说点什么,可是一想起五姨太,想起那时的情形就冷汗直流,好险哪。她偷偷瞥了一眼洛怀熙,如果他真的不追究,是再好不过的事了。当初为帮姐姐脱身,什么都不顾找上了他,现在想来实在鲁莽,毕竟没有哪个丈夫可以容忍新婚妻子不是处子的事实。
这样看的话,他算是手下留情了。好稀奇,他还会流露人性的一面,善言稍稍对他改观,“谢谢你,那我去收拾和姐姐一起出发。”
“你敢走一步试试。”他立刻一改平和的面孔,两眼目露凶光。肯放过莫善兰不是他慈悲,而是怕做得太过分她从此和他决绝,但她敢离开这里的话,他不在乎毁掉一切。“只要你走出洛家一步,我立刻叫人把她丢进碧水河!”
“你——”善言简直不能相信世上有这种人,翻脸的速度比变脸大师还快,“你敢?!”
他挑眉,冰冷着一张脸步步逼近她:“亲爱的言儿,不要刺激我,也不要挑战我的极限。否则,别怪我对你们不客气。可知一只鸟儿要阻止它飞行,只需折断它的翅膀就可以了。”
“你……你吓我啊。”尽管他的眼神很可怕,天生倔强的她还是忍不住顶撞他。
他忽而笑了,笑容和煦,“你说呢?”
这样的笑容……明明看来很和善,但是散发的气息比他寒着脸的时候更加冷,善言不禁打了个寒颤。现在她相信他会说到做到,因为他的眼神明显表露出“逆我者死”的阴沉。除此之外另外还有一种更深沉的哀伤……这次她没感觉错,的确是哀伤,带着很熟悉的味道。就在那一刹那,透过若有若无的悲伤气息,她仿佛听到了一个灵魂的哭泣……
隐隐约约的悲切哭声打开了她心中尘封多年的记忆……不要哭,不要哭。情不自禁地她伸手抱住了那个颤抖着的灵魂:“我不走,这样可以吗?我不走了。”
在她的身体接触他的一瞬间,他的笑容变得十分苦涩,不应该贪恋这点温暖的,因为它很快就会泡沫一样消失殆尽,只会留给他无尽的痛苦。可是,这一刻,他实在抗拒不了……
祥嬷嬷从开始就注视着他们,此时才悄然离去,去执行洛怀熙的指示。她应该阻止他们过度亲热的,可是,那一刻,她实在不忍心……
她一定是疯了,倘若不是疯了,如何解释她竟发神经去抱洛怀熙,如何解释她眼睁睁看着姐姐被人送走。房间内,善言懊恼地用头去撞墙,吓得瑚珠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对她又是跪又是拜。“四小姐,你不要吓我啊,瑚珠给你磕头,瑚珠愿意受罚,您千万不要伤了自己。”头碰到地板砰砰作响。
“好了,好了,头不痛的吗?”颓然地跌坐在椅子上,她捂着头。
瑚珠连忙起身,擦擦脸上的泪水:“小姐你头痛吗,瑚珠给你揉揉吧?”
善言摆摆手,“不用了,你先出去,我想一个人静静地想想。” 天知道这些人才是她头痛的根源。
瑚珠迟疑了一会儿,“小姐,让我陪着你吧,我可以说话给你听,陪你聊天……”但瞧见善言不耐烦的神色,她只好不情愿地退出了房间,“小姐,你有事就叫我,我就在隔壁。”
赶走了瑚珠,善言感到整个房间马上安静下来,她需要安静的环境将思绪整理清楚。为什么事情发展到现在会变成这样,太多问题积聚在脑海无法解决。莫定忠,洛怀熙,祥嬷嬷,她自己,他们之间的瓜葛似乎不似表面的简单。
洛怀熙讨厌自己,但同时也不知什么原因最近显得又不那么讨厌自己,啧,这太复杂了,不想。那么莫定忠和洛怀熙之间呢,他们有什么过节至使洛怀熙要和莫老头反目?太微妙了,不想。然后是祥嬷嬷,说什么有些事情需要你亲身经历,古古怪怪的,太诡秘了。这些人似乎都有什么在隐瞒着她,她就好像一直都处在一个迷局中,捉摸不到方向。
姐姐走了,她留下来做什么?去找她吗,不行,洛怀熙放话了,只要他一天找不到她,他就飞鸽传书叫人宰了姐姐,她总不能比鸽子飞得快吧。可恶哪,一失足成千古恨哪,一不小心竟然给他留了机会利用姐姐来要挟她。呵,悔恨得想撞墙。
头痛,当然头痛,由十五岁开始,她好像就没经历过什么好事。继父离世,母亲自杀,她想死死不了,到了这么个时空,遇到了同样姓莫的一家人。然后莫名其妙地代替了别人的女儿,看着这个家族里所发生的形形色色的事。最后为了姐姐,两人又同时嫁给了洛怀熙,本以为离开那个家就没事,结果还是纠缠不清。这……有谁能告诉她是怎么回事?!
每一个片断都像一条丝线,互相交缠出错综复杂的迷网。她突然一敲脑袋。想什么,烦什么,她只需站在一旁看着不就好了吗,她不是由始至终都是旁观者吗。如此想着,头也没那么痛了。
可是,真的什么也不用想吗,她心绪烦乱,坐也不是,躺也不是。出去走走,透一口气吧。拾着碎步,她走过庭院,回廊。偶尔几个仆人迎面走来,鞠躬叫声“少夫人”,在她听来是如此之不真实,以至她好半天才反应过来。
人呢,为什么没有一个可以信任的人?这些面孔,陌生,疏离,在他们眼中,她是什么?也许是作为莫家四小姐莫善言,也许是作为洛家少夫人的莫善言。然而只有她最清楚,她不是莫善言,不是!
不知不觉间,她走了很远,来到了上次被祥嬷嬷拦住不给进的幽静庭院前面。暗暗的,和洛家其他惨白的屋子不一样,关的紧紧的大门象征着不容侵犯,门环上斑驳的铁锈透露出沧桑。有人住在里面吗?善言打量着生满苔藓的地面,应该没有吧。祥嬷嬷这么紧张这里不给她进去,为什么呢?
她自嘲地笑笑,转身往回走。除了和她有关的事,其他的管他呢。
她转身的一刻,庭院里的一间阴暗的房间内,全身包裹在黑色斗篷里的男人突然抬头,看着远方笑了出声:“来了,终究还是来了。”
他笑得弯下腰,发出阵阵痛苦的呻吟:“任小姐,我总算等到你了。来吧,来见证我们这个故事,来揭开这个家族的罪与恶,来为这一切做个了结吧……”
无独有偶,洛家的门卫又一次将试图闯入的大夫人踢出门外。“走走走,疯婆子,洛家是你可以乱闯的吗?!”
“我是你们少夫人的母亲,让我见见言儿和兰儿。”大夫人哀求道。她攀住一个门卫的衣服,“这位大哥,我说的都是真的,求求你们代我通传一声。”
那个门卫朝同伴笑了笑,然后用力把她甩开。“哼,开玩笑,随便一个疯婆子跑出来就说是我们少夫人的母亲,我家少爷不是很没空?去去去,我家少爷说了,天皇老子也不见。快走吧。”
“不是,你听我说——”大夫人爬起来继续努力。可惜门卫大哥没有了那个耐心,索性关上门,任她喊破喉咙也没人理她。
“言儿,兰儿……”她倚在洛家的朱门外,用力地敲打,声声悲切的呼唤吸引了行人的目光却引不起门内人的点点同情……
坐在亭子中抬头看着天空的善言既无法得知庭院里一个疯汉子的痴言痴语,也无法得知洛家大门口被几番拒之门外的莫家人的哀号,只是静静地看着天空出神。
一双手突然从背后将她环抱住:“在想什么呢?想得那么入神?”
唉……如此温柔的声音实在容易让人产生遐想,可是想到说话人的动机就不免心寒。善言没有急于推开他,只是扭头说道:“洛怀熙,我们的事还没完,你少装得没事一般。”
“不提这个不行吗?”闷闷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她冷哼一声,将头枕到他胸口,怕他越来越用力的拥抱把自己的脖子折断,这样死法太冤枉了。“不提就当没发生过吗?你这想法太鸵鸟了。”
鸵鸟?是说他不敢面对现实吧。他抿抿嘴,现实又是她所能承受的吗?在父母的庇护下长大,什么也不知道的十五岁女孩子,没经历过风浪的瘦弱肩膀,命运的残酷又是她能接受的吗?如果我们注定没有明天,你会做何选择?他低头凝视着她泛着晶光的眼睫毛:“言儿,我只要这一刻的平静,不要破坏它。”
“洛怀熙——”
“你又忘了,应该叫我怀熙。”他伏在她耳边说道。
“呵,那么我问你怀熙,这表面的平静能持续多久?别当我是温室里的小花,什么都不懂,我知道你们有事情瞒着我,是不是?”
“……”已经感觉到了吗,他轻笑,或许他低估了她也不一定。“言儿,只要时机成熟该告诉你的我会原原本本一字不漏地告诉你。可是……要是有一天我做了伤害你的事,你会原谅我吗?”
“不会。”善言嘴上斩钉截铁,心底却有点虚。伤害?她出生到现在,受到的伤害还不大吗?虚幻的笑容从她脸上漫开,记忆像打开闸门一样倾泻而出。
记忆中潮湿阴暗的角落里,小女孩抱膝蹲坐在地上,小小的身子不停地瑟缩着,脏脏的小手拭擦着眼泪,沙哑的声音不断地乞求着那个男人:“求求你,我会乖的。请不要打我,不要……”醉醺醺的男人不耐烦地揪起小女孩的头发,紧接着就是一顿拳打脚踢。“他妈的,吵死人了,老子给你好看!”
“不要……呜呜……求你……”
男人的咒骂声和小女孩的哭声渐渐远去,善言再度抬头望着天空。天空还是那么蓝,那么纯净,可是心呢?早已蒙上了灰尘。“问我这个做什么呢,怀熙。我想要自由,想到一个没有人认识莫善言的地方去,将我囚禁在这里已经是对我莫大的伤害,还有比这个更糟糕的吗?”
“是你自己说不走的。”他不服气地哼道。
善言掰开他的手,站了起来。她指着天上一掠而过的小鸟:“怀熙,你知道吗?留住一只小鸟的方法不是只有折断它的翅膀,你还可以选择跟它一起飞。”
“说到底你就是想走是不是?”洛怀熙生气地站起来,“你别做梦了,进得了洛家你就准备一辈子困死在这里吧。”
真可怕,又突然变脸了。“可恶,你这人变态的。”善言瞪着他,语气强硬起来,“你凭什么限制我自由,我告诉你,我不是莫善言,你要找的人早就死了。你有冤情,有仇恨,统统不要找我,OK?”
“你现在说什么也没用,我不会听,更不会改变主意。”他冷笑着,一眼瞥见两个侍女走过,他叫住她们,“你们两个,将少夫人送回房间,没有我吩咐,一步也不许她走出房门,听到没有?!”
善言吓了一跳,不会真的要囚禁她吧。“洛怀熙,你要干什么?你不可以这样做!”
他笑了,轻轻地抚摸着她的脸:“乖,言儿,乖乖呆在房间里。很快,很快我们就有好戏看了。到时候一定少不了你。”
善言愤怒地甩开他的手:“可恶!又是你们所谓的好戏,我没兴趣!”然而反抗归反抗,最后还是砰的一声关进了她的小阁子里。形势比人强。
“由不得你,由不得你……”洛怀熙喃喃的声音从门板外传来,听得善言几乎要抓狂。看好戏是吧?好,你等着瞧,总有一天你会后悔认错人的。
她坐到桌子前喝了口水消消气。有什么阴招,狠招尽管使出来吧,谁怕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