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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8章 也许真如大 ...

  •   也许真如大夫人所说的,莫家的家运已经走到尽头,善言甚至常常听到从帐房传来的莫定忠对两个夫人的咆哮声。下人们开始窃窃私语,福嬷嬷已经升为管家,可是府里的工作却怎么也不如莫管家在的时候那么有效率。

      善言一直等待的洛怀熙终于在某一天来到莫家。他和莫定忠在书房呆了半天,善言就在房门外等了半天。书房里出奇的安静,她竖起耳朵听了很久,都搞不清楚里面的状况。最终,房门慢慢打开了,洛怀熙目无表情地走了出来,她马上迎上去打听结果。

      洛怀熙略感疲倦地走出莫家书房的时候,一打开门就看到伸长脖子张望的善言,刚刚和莫定忠老狐狸讨价还价时的不快很奇怪的一扫而空。多日不见,这张倔强的脸居然还会出现期盼的表情,情不自禁地,他走了过去,爱怜地拨弄她的两鬓的头发。“言儿,我达成你的愿望了。”

      善言对他突然的亲密动作感到不适,正要退缩的时候,听到“我达成你的愿望了”这句话,马上忘掉了所有动作。真的可以吗?善兰姐姐这次终于可以逃离魔爪了吗?这个消息霎时间消化不了,她傻傻地望向后面跟出来的莫定忠寻找更确切的答案。

      莫定忠缓缓地从里面走出来,多日的打击让这个老人没有了以往的意气风发,好象一下子老了十岁,步履也开始蹒跚了。干瘦的脸透露出无奈,骨瘦如柴的手指着善言,他说:“你和兰儿收拾收拾,明天晚上就给我嫁到洛府。”

      “明晚?为什么?为什么这么仓促?”虽然很希望善兰可以很快离开这里,但是作为大家小姐,这么随便就嫁到别人家,让人感觉就像是廉价的礼品,说送就送。“你当我姐姐是什么?”

      洛怀熙笑着凑到她耳边轻声说道:“交易的附属品。”

      善言的脸唰的白了,附属品?这不是她的希望啊,她冷着声音问莫定忠:“为了你那盘行将倒塌的生意,你把姐姐卖了?”

      莫定忠眼中闪过凶光,但很快被无奈掩盖,他不理善言,狠狠地甩上门,将他们挡在门外。

      “言儿,我都是按照你的意愿去做的,你让我娶你的白痴姐姐,我做到了。”洛怀熙笑得很天真,天真的极像做了好事等待人夸奖的孩子。

      我的愿望吗?善言咬着嘴唇。的确她是希望善兰离开这个魔窟没错,而洛怀熙的确也帮她实现了没错,她应该没有怨言了。虽然她很想看到姐姐风风光光嫁出去,然到这份上,只能这样了。

      她瞟了一眼洛怀熙,忽然一把抓住他的胸襟:“以后给我发现你对姐姐不好,我立刻杀了你。”

      他眯着眼上下打量她道:“我不会对她怎么样,对你就难说。”

      他看得她浑身毛毛的,寒气从脚底直冲脑顶:“关……关我什么事?”

      洛怀熙扬扬眉:“怎么不关你事,你和你姐姐都是我用两千两换来的。”

      “你是说那死老头用了两千两就把我们姐妹都卖了?!”善言立刻气得七窍生烟,转身就想冲进书房找莫定忠算账。

      洛怀熙一手捞住她的腰,将她拉了回来:“言儿,别理会那些不重要的东西。”

      善言恶狠狠地瞪着他。什么是不重要的东西?被卖了还不算重要吗?

      “过程不重要,结果才是。你想想,你姐姐嫁给我就可以离开莫家,你也嫁给我了就可以名正言顺照顾你姐姐,我是不是想得很周到呢?”

      善言闻言止住脚步,他的话似乎很有道理,而且他的建议听起来相当不错,可是……“你这样做对你有什么好处?”

      他笑容一僵,双眼渐渐染上绯红:“当然有,我可以得到折磨你的机会。”

      善言感到自己的血液在瞬间凝固,眼前这个人的思维不是她能理解的。这算什么呢,以牺牲自己给这个变态报复,来作为善兰姐姐重获自由的条件,代价比想象中的大……

      “我有反悔的机会吗?”

      “你说呢?”

      “……明晚我会和姐姐一起到,你等着吧。”善言眼睛明亮地直视洛怀熙。都豁出去吧,命是莫家人给的,就当是还债的时候到了,从此两两不相欠。有一个人得到解脱,总比大家搂着一起死好。

      第二天傍晚,两顶大红轿子,几个吹着喇叭的乐师,金珠和瑚珠分别跟着自己的主子,一个脸上涂了几层厚白灰的媒婆,这样简单的一群人在夕阳的余光中上路,吹吹打打直奔洛府。这样的排场对当地有头有面的莫家来说不免显得寒碜,可见莫洛两家对这门婚事都想低调处理,不想张扬。

      善言不甚在意这些,倒是临走前,莫定忠依依不舍看着善兰的眼神让她极欲作呕,早点离开正好合她的意。上了喜轿,她扯掉头上的喜帕,从帘子回望莫家,有种说不上是什么的滋味,善兰这回是重获新生,她却是从一个囚笼跳进另一个囚笼。忐忑和不安萦绕在心头,初嫁娘的羞涩和喜悦她丝毫也感受不到。又是充满不确定的明天呵。

      喜轿从洛家大门直入,草草拜堂后,善言和善兰被送进不同的房间。善兰就像出门旅游般的十分高兴,善言却觉得非常不妥。一般来说,婚礼再从简也不会像这样,没有双方亲友到场,没有观礼嘉宾,没有祝贺……这么不受重视的婚姻还真是——说不出的怪异。

      等到快三更的时候,洛怀熙都没有出现在新房,善言估计他是不会来了,于是熄灯,和衣而卧。新婚夜新郎不见了,这就是他折磨自己的方法吗?她嗤笑,独守空房对善言来说不是屈辱。不过少女对爱情和婚姻的憧憬就这样幻灭,总有一点惋惜……看着窗外的圆月,她的睡意慢慢袭来,很快坠入梦乡。

      这一夜,倚在她的房门外走廊的洛怀熙,同样看着头上的圆月,大口大口地灌酒。祥嬷嬷远远地看着他,不停地摇头叹气。终于她看不下去,走过去对他说:“少爷,不要再折磨自己了,夫人要是看到会心痛死的。”

      洛怀熙醉眼朦胧地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善言的房间,沉默了半晌,才踉踉跄跄地起身,并把想上前扶持的祥嬷嬷一手推开,坚持自己走。祥嬷嬷心疼地看着这个从小带大的孩子,不由得一阵心酸,喃喃自语:“苍天啊,为何这么狠心,一定要他们承受上一辈的罪……”

      在清晨的空气中醒来的善言,换下嫁衣,梳洗一番之后步出房门。洛怀熙昨晚会不会在姐姐那儿过夜呢,她在善兰的院子里踱来踱去,想探望姐姐,又怕他在场。那边她还在犹豫,善兰和金珠这边就推门而出。善兰看到善言相当高兴,像小猫似的跑过去搂着她蹭啊蹭:“小言,小言。”

      看到她这样,善言放心了许多,姐姐看起来很喜欢这里。她穿过善兰看向金珠:“洛怀熙昨晚有在这里睡吗?”

      “没有。”金珠摇摇头,“难道姑爷连四小姐那里也没去吗?”

      善言微微一笑,没有回答,只低头陪善兰玩。金珠马上明白她的意思,连忙转换话题:“四小姐,你说洛姑爷会不会介意……介意……”

      “介意什么?”

      “介意大小姐不是……不是……”

      “金珠。”

      “是。”

      善言锐利的目光扫向金珠:“我们现在身在洛家,从今以后,要忘掉在莫家的一切。若洛怀熙追问,你什么都不要说就行了,知道吗?”

      金珠战战兢兢地点头应允。

      和善兰手挽手,善言打算和她一起探索洛家的房舍屋宇。摸着摸着,她们来到一处幽静的庭院,正打算入内,祥嬷嬷和洛怀熙双双出现在门口。祥嬷嬷低声道:“两位,这里不是你们能进来的,请回!”

      善兰见到陌生人,胆怯地躲到善言的身后。善言一边护着她,一边冷笑:“是吗?原来洛家还有禁地,多有得罪,了。”

      洛怀熙因她轻佻的语气眉头紧皱,祥嬷嬷垮下脸:“那你还不走。”

      “走,我们走。”善言含笑对善兰说,“姐姐,这里有两个很凶的人,我们去别的地方玩。”说完,带着善兰悠悠闲地游荡去别的地方,边走边大声和她说笑。这些人希望她们难堪,她偏不让他们如意,她偏要和姐姐活得开开心心,给这些人好瞧的。

      洛怀熙深深凝视着那张笑脸,直到望着她们的背影消失得无影无踪:“祥嬷嬷,我觉得很难受,我从来见过她在我面前笑得如此开心,为什么她可以这么无所谓,而我却要这么痛苦?”

      “少爷……”祥嬷嬷回望着庭院里的方向,严肃地道,“少爷若不想步那个人的后尘的话,就请尽早丢弃你这份不该有的情感吧,你们的将来是不被祝福的。”

      洛怀熙咬着牙闭上眼,深呼吸了一口气:“对不起,祥嬷嬷。”

      祥嬷嬷上前帮他整理一下衣服,说道:“好了,少爷,不要想那些了,正事要紧。快拿出点精神来,莫家的那个女人还在大厅等着。”

      洛怀熙听话地收敛了抑郁的神情,换上人前较为温和的面孔,“我去了。”说完,昂首走向大厅。

      大厅中,莫家三夫人笑吟吟地向进来的洛怀熙打招呼:“洛少爷,啊,真不好意思一早来打搅你……你昨晚新婚,兰儿和言儿还好吧……哈……我本来不应该这么不识趣的,但是,你知道,这事不能拖……所以……你知道……”

      “三娘,别见外,叫我怀熙吧。”洛怀熙打断了她的絮絮叨叨,笑着招呼她坐下,又命人奉上香茶,“三娘是为那些地契来的吧?”

      三夫人笑呵呵地喝着茶,没说是也没说不是。洛怀熙见状从怀中摸出一叠纸张递给她:“这是莫家的全部地契,一张不少,三娘你点清楚。”

      三夫人接过地契,点了一下,确定合数,迅速收进衣襟里。然后抬头,眼珠子飞快地转动:“地契就都齐了。呃,那……怀熙少爷答应给我的报酬……”

      “噢,你看我。”洛怀熙一拍脑袋,恍然大悟的样子,“我怎么会少了您的报酬呢。”他又拿出一叠银票交给三夫人:“这是一千两光隆号的银票,不过要十天后才能兑换。你看看有没有问题?”

      “没问题,没问题。”三夫人连忙伸手接过银票,看了又看,两只眼睛闪闪发亮,就差变成两枚元宝了。“我说怀熙少爷,你到底有什么办法,把这地契拿出去炒卖一下,转个圈就赚那么多钱的呢?”

      洛怀熙神秘一笑:“三娘这你就甭问了,有钱大家赚就是了。”

      “是,是,有钱赚就行了,管他怎么着。”三夫人点头如捣蒜,两眼始终没离开手上的银票。再点了一次数目之后,她小心地收进怀里,用手按住,生怕它们飞了一般。

      洛怀熙喝了口茶,问道:“有一件事我一直觉得很奇怪,三娘在莫家照说钱是不愁花的,为何还想赚那么多钱?为了帮补家计?”

      “呵呵,这你就不懂了。就算莫家以前有钱的时候,钱都是老爷管着,我能得到啥?现在莫家衰落了,女儿又嫁人了,我不趁现在多赚点钱防老,日后的生活难保障啊。况且……”她狡黠眨眨眼,“谁会嫌钱多是不是?”

      “哈哈,好个三娘!怀熙算服了你了。”洛怀熙哈哈大笑,“不过你背着莫老先生炒卖他的地契,不怕他知道怪罪你吗?”

      “他最近都忙得要死,哪里会留意这些,反正我把地契原原本本交还给他就行了。你不说我不说,有谁知道我从中赚取了私房钱呢。”

      洛怀熙竖起拇指:“三娘好头脑。”

      三夫人得意地扬扬眉:“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她从座位上起身,“怀熙少爷,我也该是时候回去了,告辞。”说完就想走人。

      “三娘,你忘了什么东西吧,我洛家作为抵押的地契还在你那儿吧?”洛怀熙不急不徐的声音从她背后传来,留住了她的脚步。

      “是,是,人老了,记性不太好。”三夫人慢吞吞转身,掏出另外一叠地契放到他面前的桌子上,“是这些吧?”

      洛怀熙瞥了一眼桌上的纸张:“没错。三娘,走好,不送了。”

      “好说,好说。”三夫人不好意思地笑笑,由家童领出大门。

      待到她走后,祥嬷嬷从屏风后走出来:“少爷,恭喜你,离目标又近了一步。”

      “嗯。”洛怀熙应了一声,捻了捻桌上的所谓地契,冷笑道,“祥嬷嬷,把它们烧了吧,反正也是伪造的。”

      祥嬷嬷点点头:“不过少爷,既然是伪造的,你干么把它们要回来?”

      “祥嬷嬷,做戏要做全套,这样才逼真。”他轻笑。

      静下来一个人之后,洛怀熙的思绪又飘向府里的那个不容忽视的头痛的存在,现在他已分不清这门婚事到底是他报复的手段还是他自己内心的希望。母亲和她两人的脸在他脑海交替重复出现,将他的心片片撕裂。想想你痛苦的母亲,想想是这一切都是谁造成的?强大的声音灌进他的耳朵。

      冷漠渐渐覆上他的双瞳,没错,不可以背叛母亲,要坚决报复,不能放过他们。然而当他猛然抬头的时候,却发现双腿已经不自觉地走向院中欢声笑语的地方。待到看清眼前的画面时,先前不移的信念,眼底不化的寒冰全在一刹那土崩瓦解。

      那是多么圣洁的画面啊:善言跪坐在地上,长指温柔地抚弄着枕在自己腿上的女孩的头发,天真无邪的善兰,笑得像只慵懒的小猫,偎依在善言的怀里。和煦的阳光从上面照射下来,在她们头上折射出一圈圈光环,四周芳菲相簇拥,彩蝶纷纷飞。

      洛怀熙木然地看着她们,这么美的一幕真让人——反胃!

      因为感受到了一股压迫的气息,善言抬起了头,正好对上他看向这边的深沉的眼睛,两道视线在空中无声地交缠了起来。他今天哪里不对劲,善言不禁皱起了双眉。

      她居然皱眉,见到他居然皱眉……心头突然像搁了千斤石般的沉重,洛怀熙冷冷地看了看毫不知情,仍笑得一脸幸福的善兰,最后凶狠地瞪了善言一眼,转身拂袖而去。

      “小言?”一旁的善兰轻唤她,“你看什么?”

      “没什么……没什么。”善言低头对她微微一笑,眼睛又瞟了一下他远去的方向。刚才是错觉吗,为什么那一刻她会觉得洛怀熙的眼神这么孤寂和悲伤?似乎有些什么信息想传达给她。眨眨眼,她很快丢弃了这个想法。一定是看错了,那个人恨她入骨,怎么可能向她流露那种神态。

      陪善兰玩了一个上午,善言回到自己房间,吃过午饭便觉得无事可做,不可以整天腻着善兰姐姐,但也不能吃饱了睡,睡足了玩吧。瑚珠有空的时候就绣花做女红,于是她也想学学,可在十指连续被针扎了之后放弃了这个解闷的方法。再闲逛了一圈洛家,终于给她发现了一处宝地:书房。

      在莫家,莫定忠的书房是不给别人随便进出的,所以她没有利用的机会,但是在洛家,那一排排的书架却完全对她开放着。对于十五岁就辍学打工的善言来说,读书的机会真是一个巨大的吸引。不过那些一竖一竖的不分句读的古汉字着实让她头痛不已。

      要是有老师教该有多好,善言不自觉地将主意打到洛怀熙身上,拜托他会同意吗?看来应该不会,他那么痛恨自己。她摸着那透着墨香的书籍,眷念不舍。

      “怎么又是你?”洛怀熙原打算到书房清静清静,没想到一进来就碰到她盯着书架流口水的样子,饥渴的眼神像是看天下最美味的食物而不是一本本厚重的书。

      善言被他突如其来的问话吓了一跳,连忙转身:“呵……是啊。”接着一阵沉默。她发现他们两人单独在一起的时候她都不知道如何跟他相处。

      “你来看书?”

      “嗯……可以吗?我是说这些书我都可以看吗?”

      他支吾了一下,最后说道:“……随便你。”

      善言喜形于色,今天的他果然奇怪,真好说话,那是不是……她舔舔嘴,小声问道:“嗯,那个……可以再请个先生回来教我吗?我很多字不会看……”不会被说得寸进尺吧,她小心翼翼地瞄着他的神色变化。

      “你不识字?”洛怀熙这一惊不小。

      “哪有,我好歹受过九年义务教育,高中也上了半年,早脱离文盲了。”善言为自己辩解道,“我只是不太会看这些繁体。”

      她的那些辩解他听不明白,唯一肯定的是她真的看不懂书上的字。莫定忠真是个不负责任的父亲,这样一想,他对善言就减了两分敌意。“算了,不用请先生,以后你来书房,由我来教你吧。”

      “你?”善言眨眨为难的眼,“不用了,我还是找其他……”找其他人帮忙六个字没说出口,看到洛怀熙骤然变得狰狞的脸,她连忙改口:“那……拜托您了。”可恶,为何在他面前都这么弱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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