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第6章 善言在大夫 ...

  •   善言在大夫人的陪同下返回了自己的小屋,重返这个牢笼她是万分不愿意,可是为大局着想,她接受了这样的安排。不停地告诫自己不要鲁莽,要忍耐。

      独自抱膝蜷缩在冰冷的床上,她彻夜难眠,自嘲的笑爬满上了脸。那一刻她想到了报复,想到了仇恨,想到了同归于尽,想到了玉石俱焚……然而心底一把和煦的声音紧紧抓紧了她仅存的一丝信念。犹如踩在钢丝上的人,每一刻都可能跌得粉身碎骨,在存与毁之间游移,直到一股力量将她慢慢牵引到对面的平台……

      傻孩子,别把自己弄丢了……

      继父的话在耳边回响,善言更加用力抱紧自己,眼泪顺着笑痕滑落,沾洒在衣袖上。经过泪水洗涤的眼眸显得更加明亮,黑暗中闪动着灼灼光辉。哪怕再艰难她也要以微薄之力去改变或许只是一点点的命运。继父,请赐予我力量……渐渐的泪水已经干了,她抬头迎着天窗透进来的月光,映在眼里成为流动着的异彩。尽管来吧,充满不确定的明天……

      鲸州洪水持续不退,莫定忠不得不亲自到当地视察,莫家剩下一门女眷。于是大夫人连忙到善言房里,命人开锁放人。她说:“你爹出远门了,趁现在我们赶紧行动吧。”

      老头不在?那可真是造反的好机会。善言随着大夫人一起按计划去找洛怀熙。走过回廊的时候,正巧被四姨太拦住了。

      “哟,大姐。你怎么把这丫头放了?”她用她独有的比平常人尖的声调说道。

      在善言耳中,她说话就像硬物刮玻璃般难听。大夫人冷冷地说:“难道我做什么还要你来管不成?”

      “大姐你可别误会,我没有要干涉你的意思。”她假笑着掏出手绢甩了甩,“只是你得知道,是老爷叫人把她关起来的,我不过照办而已。你这么私自放人……我可不好交代啊。”

      由于大夫人不理家事,三夫人又整天无可无不可的态度,莫家实际上是四姨太在掌持。尤其在一直和她作对的五姨太死后,她就成了莫家除莫定忠以外最强势的人,下人们无不对她惟命是从。

      善言撇撇嘴:“四娘你这话不对。既然他不在,那么这个家就是娘最大,事情都是她说了算,她现在说要放我,谁还敢说个不字。”

      “死丫头,大人说话,几时轮到你插嘴。”四姨太怒喝了一声,然后斜眼看着大夫人,“大姐,你这是存心让我为难。到时候老爷怪责下来,我可不负责任。”

      “哼。你不用拿老爷来压我。”大夫人冷笑道,“这些小事四妹就不必费心了,我自有分寸。说到底我都是这个家的女主人,这点事还做不了主吗。”说完她带着善言快步离开。不理会四姨太黑得像锅底的脸色。

      “气死我,气死我了!”四姨太一路骂骂咧咧,一路飙进自家小院。

      莫善平看到母亲喷火似的样子,有些害怕,她小心地上前询问:“娘,你怎么了?”

      “还能怎么了,被人气的呗!”

      “喝口水吧。”善平恭敬地给她倒了杯水。

      四姨太正在气头上,她一手推开递上来的水杯:“不喝,不喝!气都咽不下,哪有心情喝水。”

      善平端着杯子,委屈地站在一旁。

      四姨太瞟了她一眼,后悔不应迁怒自己的孩子,于是缓下声调说:“平儿,我不是有意的,我是气那两个贱人。”

      “什么贱人?”善平疑惑地看着她。

      “大房的那个贱女人和她的疯女儿。”

      “娘,你怎么可以这样称呼大娘和言儿妹妹。”自幼的教育使得善平觉得母亲的话太粗鲁,不可取。

      “不然怎么称呼。平儿你就是太软弱了我们母女才让人欺负了去的。”她怪责地瞅着自己的女儿,“你不知道啊,今天她们有多嚣张。还说什么她是这个家的女主人,我呸!”她啐了一口,继续道:“全家上下谁不知道莫家这些年来都是我在打点,她做了什么,竟然恬不知耻说自己才是女主人。”

      “大娘她的确是爹爹的元配……”善平低着头小声说。

      “什么元配,早打入冷宫了。我猜她肯定是那女人以为自己的女儿要嫁给洛怀熙了,以后就有靠山,想母凭女贵。哼,当初若不是我舍不得你这么早离开我嫁人,还轮得到那疯子?还容她这么目中无人?”

      “娘……”善平摇摇头,无法了解母亲的心态。

      四姨太越想越不服气,气闷地在屋子里走来走去,心想着如何也要扳倒善言母女。就在苦无计策可施之时,庭院中一个绑着绷带艰难扫地的丫鬟吸引了她的注意。得罪她的人都不会有好下场……嘴边扬起一抹残虐的笑,她走近那个丫鬟。

      “你是之前照顾善言那丫头的玉珠?”

      “四夫人。”玉珠抬头随即又低头,“我就是玉珠。”

      “那丫头怎么把你折磨成这个样子,真可怜。”

      玉珠不语,低着头默默地扫动着扫把。

      “那丫头实在太嚣张了,我早看她不顺眼,总想找机会教训教训她,玉珠也想出一口气吧。”四姨太单刀直入,挑明了她的意图。

      玉珠吃惊地看着她,眼里闪过一丝恨意。

      四姨太微笑着将她的反应看在眼里,把她拉到墙根,于是两个人开始密谋着教训善言的计划。然而俗话说得好,隔墙有耳。就在墙的另一边,胖嘟嘟的男子在那里驻足,他皱着眉,将她们的对话一字不漏地听进了耳朵里面。

      再说善言这一边,一个人乘马车来到洛府。大夫人本来是跟着来的,可是在善言一番劝说下,她终于答应让她独自出去了。不让大夫人跟随是因为她想起当天曾宣布:总有一天总有一天我会叫你跪在地上求我饶恕你!切,居然给他说中了。今天她果真去求他,还不知他准备怎么奚落自己,这样的场面,最好还是不要有第三者在场。

      洛府位于酥州城北,和莫家隔了半个城,也是庭院深深的建筑。善言由一个老婆婆带着,穿过蜿蜒的小路去找洛怀熙,沿路打量着洛府的布置。看了一会儿,她得出结论,莫家洛家两家主人的品味都不是一般的差。莫家都是红色的墙,日久年深慢慢变成了又红又黑又黄,爬满了干枯的爬山虎,远看一定像杂草丛生的孤坟。洛府也不遑多让,墙壁全漆成惨白惨白,屋顶堆着灰白的瓦片,庭院里零星植着几棵白杨,往往在不经意的地方怪石突兀,死寂得像一片碑林。

      这就是这个城里最有财势的两个家族,善言哂笑,真够‘独特’。带领她的老婆婆不时回头看善言,那眼神绝对称不上友善,和某人的如出一辙。她凉凉笑道:“老嬷嬷,该不会我也和你有宿怨?”

      老婆婆哼了一声,继续在前面带路,脚步没有丝毫迟疑。

      看样子似乎是哦,善言失笑,想不到以前的“她”积怨还不少。只是听说“她”很胆小的,怎么会招惹了洛家的人呢,真是想不通。“我今天能活着回去吧?”她自言自语。

      老婆婆回头瞥了瞥她,然后快步走到一扇大门外,推门进内,跟里面的背对着门的人说道:“少爷,人已经来了。”

      洛怀熙转身,“祥嬷嬷,你先下去。”

      老婆婆祥嬷嬷抬头,不是很情愿:“少爷。”

      “祥嬷嬷,我知道自己要做什么。”洛怀熙补充了一句。祥嬷嬷才退出了房间,越过善言的时候狠狠地瞪了她一眼。

      大门一关,客厅里的两人互相对视着,冷眼对峙着。善言被他盯得局促不安,为了不输阵势,她睁大眼瞪回去。可是时间一长,眼睛就有点酸,总得说点什么吧。她咽了咽口水:“我今天来有事和你商量。”

      “坐,喝茶。”洛怀熙将视线移往一边,似乎没有听到她的话,自己坐到椅子上,漫不经心地喝起茶来。

      “我想退婚。”善言小心地讲述自己的目的,眼角瞟见他仿佛没有什么反应,于是她继续说道:“然后,我希望你能娶我姐姐善兰。”

      此话一出,紧接着就是犹如一世纪长的沉默。鲁迅先生说过: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消亡。善言读书不多,这会儿她只感到处于爆发和消亡的临界点。

      “求我。”洛怀熙淡月清风般轻吐出两个字。

      屈辱,他果然千方百计要带给她屈辱。善言咬咬牙,双腿一屈,跪在他面前,即使屈辱她也认了。我忍,再忍,为了善兰……她目不转睛地看着他:“求求你。”

      “你看看你,之前的高傲哪里去了?”洛怀熙挑起善言的下巴,嘴角飘着讪笑,一副惋惜的样子,“这么巴不得将你的白痴姐姐推给我?或是——根本不想嫁给我?”

      如此近距离使得善言第一次发现他的眼睛原来很漂亮,却因不知名的矛盾情绪而阴晴不定。为何他们一见面就非得怒目相对,冷言相向。她垂下眼:“只要娶的是莫家的女儿就可以,不是吗?两家联姻不一定需要我,娶漂亮的善兰姐姐不是更体面吗?”

      “以我洛家的财势地位,你觉得我需要靠联姻捞好处吗?”洛怀熙重新坐回椅子上,瞅着她,笑得花枝乱颤,“我娶你回来可是为了更好地折磨你。”

      善言脸色猝变,指尖发冷,正牌的莫家四小姐莫善言到底做了什么。难怪“她”逃难逃到她的世界去了,得罪了怎么个不正常的家伙。她苦笑着问:“敢问我们之间究竟有什么深仇大恨?我是不是得一死以谢天下?”

      “你死有什么用?”洛怀熙喃喃道,似在对善言说,又似乎在对自己说。他看了善言一阵,阴笑:“你知道吗,生不如死才是最痛苦的。”

      “要报仇,要雪恨,尽管找我,我没怨言。但是……”善言深呼吸了一口气,站了起来,“你要娶善兰姐姐。”牺牲要有回报。

      洛怀熙茫然地看着她:“为什么要不顾一切帮她?她在你心目中那么重要吗?”

      善言愣了一下:“当然重要,她是我留在莫家的理由。”

      他神色黯了下来,沉吟半会儿:“今天就到这儿,你先回去吧。”

      “你还没答应我……”

      洛怀熙诡异一笑:“我保证结果会令我们两个都满意。”

      莫家山庄,大夫人不安地在花园站站停停,时而抬头看天,时而俯首凝视萧条的花丛。碰巧金珠又带着善兰来花园散步。

      “大夫人……”金珠马上想和善兰回避,因为她知道大夫人讨厌大小姐。

      “不用走,金珠。”她唤住小丫鬟,视线定在目光空洞的善兰身上,回忆像开了闸似的。曾经多么天真浪漫的小女孩,绕着她的脚边喊着“娘”……她一度恨她,鄙视她,可是她有什么错,犯错的是大人,和小孩子有什么关系,她才是受害者……

      酸涩涌上心头,她轻轻抚摸着善兰的长发:“大小姐她恢复得好么?”

      金珠点点头:“没关系,小姐她第二天就会忘了前一天发生的事,不用担心。”

      善兰歪着头看着眼前颇陌生的阿姨,奇怪地问:“姨姨,你是谁?”

      喉咙一阵梗塞,大夫人眼圈发红,她轻轻握住善兰的手:“兰儿,娘对不起你,对不起……”有些事情难道说忘了就当没有发生么,罪行被遗忘了就意味着可以重犯了么。可笑的是自己以前还嫌弃善兰贱,碰到都觉得脏,现在想来真是绝佳的讽刺,肮脏的从来只有他们这些所谓正常人的灵魂!

      一错不可再错,是时候纠正这些错误了……

      稍晚,善言回到家,大夫人立刻赶过来探问消息:“怎么样?洛怀熙怎么说?”

      “他说保证结果令我们两个都满意。”这算是答应了吧。

      “那就好。”

      “嗯,但愿一切顺利。”

      稍晚的洛家。大厅中灯火辉煌,洛怀熙啜着酒,望着堂下的一位:“事情进展得如何?”

      堂下胖胖的中年人答道:“都按着洛少爷的计划进行着,相信很快就有结果了。”

      “好,你加紧办,正好赶上帮我一个忙。”洛怀熙笑得开心,只有映在酒杯中的倒影泛出他眼中的血光,“我要他永不翻身!”

      “为期不远了。”胖中年人冷冷一笑,“等这一天我可等了很久。”

      洛怀熙仰头一口喝尽杯中的酒:“是快了……那个女人真好利用,说什么听什么,他大概做梦也没想到自己会栽在身边的人手里。这几天好好利用。”

      “我会的。”胖大叔笑起来的时候满面肥肉的脸抽搐着,“我要亲眼看着他毁灭。”

      洛怀熙只笑不语,一杯一杯地灌着酒,一个身影飘过脑海,红色发带,倔强的眼睛,硬得像花岗岩的性格。顿时只觉烦乱袭人,他放下了酒杯,再喝就醉了。

      “哦。”胖大叔突然想起一件事,“今天我碰到一件有趣的事,洛少爷有没有兴趣知道?”

      “说来听听……”

      厨房,是主宰人类膳食的神圣之地。这天傍晚,厨房里,厨师挥动手中的法器,为全府上上下下制造维系生命的养料,莫管家则忙碌地安排人手将这能量之源传送到每个人手里。这时,一道身影闪了进来,假意帮忙弄弄这个,弄弄那个。

      莫管家瞟了瞟那身影,远远指着她说:“玉珠,你来了正好,这里忙得喘不过气!你去把那道烩三鲜送给大夫人,喏,就是放在给四小姐的炒腰果旁边的那一碟。”说完,他扭头再指挥其他人:“阿石,你去劈点柴来!大斤,水缸没水了,赶快去挑。梅姐,菜洗好了没……”

      玉珠默然走到放菜肴的桌子,抿着嘴,眼睛到处瞄,看到每个人都低头忙得团团转,抬头都顾不得,又看看桌上的炒腰果,确定没人看见,于是她悄悄地从衣袖里拿出一个小瓶子……

      不一会儿,玉珠捧着烩三鲜,走出厨房。忙碌的众人,甚至记不清刚才究竟谁来过。

      等她走后,莫管家才回过头,漠然地慢慢走到桌子边,拿起那碟炒腰果端详了一会儿,然后一点点混进了另一碟炒肉丁之中,接着他高声吩咐大厨:“老吴,再炒一盘腰果来。”

      玉珠送完菜,刚好遇到瑚珠拿着托盘往善言的小院去。瑚珠是现在照料善言饮食的丫鬟,于是她笑着迎上去:“瑚珠妹妹,手里拿的什么,闻起来好香哟。”

      “是给四小姐的炒腰果。”瑚珠微笑着好心揭开盖子给她看,“不知为何她今天想吃这个,这么单调。”

      玉珠笑笑:“四小姐的口味就是怪,你还是赶快送过去吧,等凉了不好吃了。”

      “嗯。”瑚珠闻言赶紧盖好盖子,“那我先走了。”说罢急急忙忙送饭去了。

      玉珠满意地目送着她消失在回廊,然后才快速溜回自己的房间。她的房里面早有人在那里等着,看到她进来连忙问:“怎么样?顺利不?”

      “我亲眼看到瑚珠把那个送过去了,应该错不了了。”玉珠抹了抹额头的细汗,抓起桌上的茶壶灌了几大口水,然后才抚着心口问道,“四姨太,你的药真的没问题吧?”

      四姨太淡淡看了她一眼:“当然没问题,无色无味,两个时辰才会毒发,而且一点症状都没有,绝对让人查不到一点蛛丝马迹,我可是跟一个高人买的药。”

      玉珠放心得舒了口气,转而邪笑:“想不到夫人你这么毒辣,自己的孩子都下得了手。”

      “切。”四姨太不以为然,“那是大房那女人生的,又不是我亲生的,怎么算是我的孩子,我的孩子只有平儿一个。”

      “呵,你就不怕我说出去,告你的密?”

      “你不会。”四姨太诡秘一笑,笑容中有残忍,“因为你没有那个机会。”

      “什么……意思……”玉珠一惊,脸色突变,忽然一阵天旋地转,还没站起来,紧接着就啪地一声倒在地上。

      四姨太笑着转动手中的茶杯:“蠢材,你以为我会一直允许你握着我的把柄吗?”

      她噗哧一笑:“世界上哪里让人查不出的毒药,有我早下了,还用得着你么。不过也好,给我送了个替罪羔羊。等会儿,所以人都知道有人毒害莫家四小姐,然后搜查之下,窝□□药的是你玉珠,下毒的是你玉珠,和我一点关系都没有。”

      她掏出一瓶东东,灌进昏迷的玉珠嘴里,满意地看她吞下去,笑得更加得意:“喝了这药水,你就再也说不出一个字,再也不会从你嘴里吐出和我有关的半句话。呵呵……”她心情爽快地跨过地上的玉珠的身体,打开房门离开。

      “要怪就怪你自己愚蠢。”她在心里冷笑道。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