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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11章 “摇,摇, ...

  •   “摇,摇,摇,摇到外婆桥。外婆对我笑,叫我好宝宝。糖一包,果一包,吃完饼儿还有糕……”“小小子儿,坐门墩儿,哭哭啼啼要媳妇儿,要媳妇儿,干什么?点灯说话儿,吹灯作伴儿,到明儿早晨,梳小辫儿。”胡同里小孩子稚嫩的声音反复唱着童谣;村妇背着小娃,将自家种的菜啊,萝卜啊,辣椒之类放出来晒太阳。土鸡蹲在墙头,黄狗卧在墙根,这里是城郊的一条小农村,民风淳朴。

      祥嬷嬷走在这条狭窄的路上,掩不住的喜悦全表露在脸上,终于等到了这一刻,20年的仇啊。快接近目标的时候,她小心收敛了一下让人起疑的笑容,不急,等了这么久,不差这一时。

      巷尾的一间小土房内,一名头发鬓白的男人对着妻子怒吼:“妈的,这是人吃的吗?全部倒掉!”

      另一个看上去上了年纪,仍风韵犹存的妇人冷笑着将省了饭的碗递给他:“我说老爷,咱们现在是破产兼欠了一身债,你还惦记着往日的大鱼大肉不成?吃吧,这是萝卜干和腌白菜,迟点恐怕连这个也没得吃了。”

      昏暗的光线照进房子里,头发鬓白的男人正是一夜之间破产逃之夭夭,被债主们极力追捕的人莫定忠。“妈的。”他又骂了一声,“要给我找到阿三那个贱人我一定宰了她。”

      “我看啊,走出去先给人宰了的是你。”大夫人毫不留情地泼他冷水,她站起身往门外走。

      莫定忠眼睛一瞪:“你上哪儿去?也要和那贱人一样逃跑吗?”

      大夫人回望了他一眼,摇头叹息:“老爷,要是我真要走,就不会在你现在一无所有的时候仍陪着你。我是去隔壁王婶那儿借两块豆腐乳。”

      莫定忠见自己失理,哼了一下,低头来吃饭。

      大夫人也由着他,径自打开门,意外地发现门口站了一个老太太,衣着讲究,不会是来追债的吧。她皱起眉头:“这位老太太,您找谁啊?”

      祥嬷嬷端详着她的脸,最后越过她看向莫定忠。多年不见她仍觉得丝丝心怯,这个男人曾给过他们多大的遭难。定定神,她开口道:“莫老爷,莫夫人,我家洛老夫人请二位到洛府一聚。”

      “洛?洛怀熙那小子?”莫定忠板起脸,恶狠狠地说,“你们还来做什么?来看我有堕落?来看我笑话吗?滚,给我滚。”

      祥嬷嬷笑笑,没有因为莫定忠的话而勃然大怒:“莫老爷,我家老夫人是因为念跟你的一点‘旧情’才请你们到府上避风头。你们生活似乎也不太好——”她有意无意瞟了一眼桌上的萝卜干和腌白菜,眼角的笑意更深了,“在洛家,我们起码可以提供你们舒适的生活。我说的就到此为止,要不要跟我去……随便你们。”说完,她作势要走人。

      大夫人看着祥嬷嬷,虽然第一次见面,却有几分眼熟,似乎在哪里曾经见过。

      莫定忠贼眼一转,洛怀熙那小子不讲信用,她母亲倒是念点旧情。躲在这里天天吞那些粗茶淡饭,他都快吐了,还要整天躲避债主上门。反正他现在什么也没有,何不到洛家住着先?主意打定,他叫住了祥嬷嬷:“这位……等等。”

      “叫我洛管家吧。”祥嬷嬷停了下来,转身对着他,心底却在暗笑。

      莫定忠摆出了亲家老爷的姿态说道:“洛管家,既然你家夫人这么热情邀请,我们不好推却,只好叨扰了。” 大夫人看着他,觉得好笑,都这个地步了还摆架子。

      祥嬷嬷礼貌性地笑笑:“那请跟我来。”

      于是莫定忠和大夫人离开了那间土房,跟随祥嬷嬷上了一辆很封闭的马车。莫定忠上车后觉得很奇怪:“干吗遮得这样黑乎乎的?”

      祥嬷嬷笑笑:“莫老爷,要是让人知道你来了洛家,你的债主会找我们麻烦的,你也不好过吧。所以请将就一下。”哼,就是没人知道才好,即使是消失了也神不知鬼不觉……

      莫定忠想想,也对,在大街上让一两个债主认出他来可惨了。大夫人略略感到不安,之前她被三番五次拒之门外,这次突然又来找他们,很奇怪,但细想又找不到疑点,他们什么都没有了,要说也没什么利用价值。

      马车使过喧闹的大街,一路使进洛家。在所有人都不知晓的情况下,他们从后门悄然住进了祥嬷嬷事先安排的厢房。

      “洛府真是静啊,连个丫鬟家丁都看不到。”大夫人马上发现了不寻常的地方。

      见莫定忠用怀疑的眼光看着她,祥嬷嬷尽量让自己看来很轻松:“这个厢房很幽静,适合两位居住,是老夫人特地吩咐留给两位的,为的是怕下人嘴杂,将你们的行踪泄漏出去就不好了,您说是不?”

      莫定忠点点头:“嗯,洛老夫人想得周到。”

      祥嬷嬷欠欠身:“那我先为两位准备吃的,请稍等。”

      “那有劳洛管家了。”

      不一会儿,祥嬷嬷就将一桌子的好菜摆了上来:“匆忙之下只能做这些了,两位将就着吃吧。我先告退,你们请慢用。”然后就退出房间,关上房门。

      等她一走,那两个已经许久没吃过肉的人马上迫不及待地开动了。

      祥嬷嬷站在门外,真想哈哈大笑起来,然而她还是忍住了。她朝远处向这边看的洛怀熙打了个手势,表示一切按计划进行。

      洛怀熙不禁仰天长叹,20年的恩恩怨怨,今天了结吧。他缓缓地走向善言的房间,掏出钥匙,打开了门。“言儿,出来吧,好戏登场了。”

      半倚在窗前的善言默默地转过头,披散的头发挡住了日光,她的脸有些阴暗。被囚禁的日子一点也不好过,难过得好像度日如年。很奇怪,如果是在平常,几日不出门,大概也不会感到有什么,一旦是被禁止出门心情就感到异常烦躁。自由,在失去的时候才特别珍贵。善言这些天的最大感触就在此。洛怀熙天天来看她,她却和他冷战到底。

      然而,即使她被关在房间里,也约莫感受到外面气氛的改变。特别是这两天,府里走动的人几乎没有了,应该说除了洛怀熙和祥嬷嬷,她见不到任何人的身影,连她的贴身丫鬟瑚珠也派送到不知哪里去了。整个洛家静得可怕,听着房门每日三次的开锁声竟是仅有的期盼。

      今天,她一如既往地发呆,直到门锁哐啷一声打开,洛怀熙的影子投射进来,一句:“言儿,出来吧,好戏登场了。”

      她淡淡地扫了他一眼,向他伸出了手。

      洛怀熙愣了一下,握住了她伸来的手。两个人一前一后手拉手,静静地穿行在屋宇间。他们极有默契地一声不吭,只有紧握的手传递着内心的颤栗。

      善言从后头凝视着他,竟说不出什么感觉。静,静得不象话,人影都没有一条,洛怀熙似乎将洛家所有的人都遣走了,他们很紧张啊。好几次她想拉着他不要再前进,真相的诱惑却阻止她这么做。反抗得多了,这次不如试着顺从……

      很快他们就来到那所幽静的庭院前面。善言突然觉得很想笑,果真是这里,曾经她是多么的接近真相啊。长满苔藓的地面,铁锈斑斑的铁门,整栋房子颓废得像即要倒塌般,此时更显得阴森可怕。

      洛怀熙偷偷瞟了后面的善言一眼。这么镇静泰然?他讨厌她这种事不关己的态度,就好像把他革除在她的世界之外一样。不可以,若是痛苦就要一起痛苦,若是有罪就要一起受到惩罚。

      这家伙干什么,突然抓得她的手那么紧?善言正要抗议,祥嬷嬷已经从里打开了门迎接他们。突如其来的黑暗让她短暂性地看不到任何东西,只能跟着洛怀熙走。吱地一声,另外一道门打开了,里面透出了昏黄的光线,依稀可以看出这里是一间大厅,布置倒有点奇怪。

      在最显眼的一面墙上,一男一女双双跪在地上,两只手高高地铐在脑后的墙上,形成一副怪异的画面。然而,这还不是最震惊的。“老头……娘?”善言跑了过去,摇了摇大夫人,可是她好像睡死了似的,完全没有反应。不用想,这肯定是某人的杰作,她回头问洛怀熙:“你对他们做了什么?”

      “他们只是吃了迷药,一时半会醒不了。”他朝祥嬷嬷使了个眼色,她会意地点点头,向内室走去。然后他才说道,“言儿还没见过我母亲吧,趁那两人没醒来,你过来见见她。”

      “你母亲?”善言傻了,她一直以为他是孤儿,像她一样……真傻,祥嬷嬷都是叫他少爷,早该猜到他还有长辈的。现在才介绍给她认识是什么原因?或许只有一个解释:他根本不将她当一家人。尽管一向没有什么期望,但是这一刻真的让人——气愤。

      咕噜咕噜,一阵木轮滚动的声音吸引了她的注意,祥嬷嬷推着一辆木制的轮椅出来了,后面跟了一个披着黑色斗篷的男子。轮椅上坐着一个憔悴的妇人,估计是全身瘫痪了,从衣服里露出的手脚的肌肉萎缩得厉害,坐在轮椅上一动不动,只有双眼证明着她还是个活人。善言不由得皱起眉毛,天,她不会就是他的母亲吧?怪吓人的,那双眼睛死死地盯着跪在地上的莫定忠和大夫人,夹杂着哀,恨,和怨。

      刹那间,一个念头自善言脑海油然而生,该不会这个女人和莫老头一家有仇吧?如果是这样,洛怀熙对她的怨恨,对莫家的怨恨都得到解释,所有谜底将迎刃而解。

      那后面的披着黑色斗篷的男子呢,他又是谁?整个人埋在斗篷里,连脸都看不到,只露出两只闪着绿光的眼睛。呵呵,他妈的找个人来告诉她这是怎么回事?!

      “娘,这是我的妻子善言。”洛怀熙笑眯眯地将善言拉到他娘面前。

      媳妇见婆婆真是分外……冷冰冰啊。那个瘫痪的妇人,就是洛怀熙的妈妈,看着她不带一丝感情,就像看着路边一棵不起眼的小草。嗯,或者连小草都比不上。善言暗笑,这帮蠢材,硬要将他们的感情强加在她身上。拜托,先问问她是谁好不。“洛夫人是吗,你跟莫老头有宿怨是么?”

      在场所有人,除了那两个还没醒来的之外,全都看着她不出声。咦,一点就中?善言挑眉,转身走到莫定忠面前,用力拍打他的脸:“老头,起来了,寻仇的上门了,再不醒你死了都不知怎么回事啦。”又轻摇着大夫人,“娘,你醒醒,到时候人家要蒸要煮我也帮不了你。”

      这个疯子!洛怀熙和祥嬷嬷脸色铁青,洛夫人则开始翻白眼。只有黑色斗篷先生呵呵地笑着,不过笑声相当怪异,难听得像哭似的。

      莫定忠最先醒来,他动了动,随即怒吼道:“这是做什么?!”他挣扎着起来,可是手脚都被铐住,动弹不得,必须屈辱地跪在地上,“混蛋!快放了我!”

      “省点力气吧老头。”善言摇摇头,坐到大夫人隔壁。大夫人这时候也醒了,她睁开眼错愕地环视周围,“怎么了?我怎么在这里?”

      “娘,故人聚会而已,别担心。”善言嬉皮笑脸地说。脸上虽表现得很轻松,心里却很沉重,如果可能,她绝对不想牵涉进别人的复仇行动中。偏偏她正是某人的替身,她想否认是自家人也不成了。既然如此,她把心一横,对另外一边的人说道,“好了,人到齐,审判大会开始了,我们来清算两家过往的恩恩怨怨吧。”

      “发什么神经?!快放开我!”莫定忠在那边叫嚣,“你们到底有什么企图?”

      “报仇啊,笨老头,你看看那边的洛夫人认不认识?”

      顺着善言手指的方向,莫定忠和大夫人齐齐看向洛怀熙的妈妈。莫定忠看着眼熟,就是想不起她是谁。大夫人细细地看着她,恐慌接踵而来,再看祥嬷嬷那似曾相识的脸,更加确定了她的答案,她惊讶地声音都颤抖:“二……二妹?你……是……你是二妹洛云?”

      “洛云?”莫定忠脸色苍白,他相当清楚这个名字代表的意义。

      祥嬷嬷冷笑一声:“呵,两位总算记得我家小姐了。20年了,没想过有今天吧。”

      冤孽啊,大夫人闭上眼,不想再多看现实一眼。莫定忠明白大势已去,丧气地低着头。善言斜眼瞅着他们,暗地里骂了他们一通。这是什么跟什么啊!说清楚点嘛。

      就像了解她的想法似的,黑色斗篷男子突然说话了:“很困惑吗?让我来为你讲述这个故事的始末如何?”这话是对着善言说的,她眼珠转了转,点点头。

      “颜青,谁让你多事!”洛怀熙不悦地叱喝。祥嬷嬷一手按住他,摇摇头。他低头看了洛夫人一眼,终于不再说话。

      “你是颜青?那个颜青?”莫定忠再次遭受打击,扯得手铐的铁链哐啷作响。

      “是的,莫老爷。”黑色斗篷男子颜青慢慢脱下遮住脸的黑布,一张狰狞可怕的脸马上露了出来。不是丑陋可以形容,大大小小的血疮布满他的脸,一些浮肿得鹌鹑蛋那么大,一些流出了红红黄黄色的脓,还有一些黑色的结痂。恐怖到看一眼就会作恶梦,善言捂住嘴巴,好不容易才不至于呕出来。

      莫定忠也被这样的“景致”吓住:“你怎么……会……变成这……这样?”吞口水都觉得恶心。

      颜青重新将脸包好,这才说道:“这个我待会儿解释,现在我们来开始讲故事吧。应该从哪里说起呢,嗯……就从25年前我到莫家替莫老爷算命开始吧。对了,我不是算命先生,我是个道士……”

      一边听他说,善言一边分心看了看洛怀熙,正好他也朝她看过来,两道视线相遇,他的最先逃避了。不由得暗暗叹了口气,她现在了解了这就是他们之间的障碍,只有越过它,他们才可能有和睦相处的一天。敛了敛神,她继续听着这个似乎和她没有任何关系的故事。

      “我还是个刚出道的道士,从师父那里学到了些道术,于是就下山四处帮助有需要的人,几年下来也少有名气。那一天,我遇到了当时即将成亲的莫老爷,他央求我卜了一卦。这一卦从此决定了莫家此后衰落……”

      莫定忠看着远方,似在回忆着同一件事。

      “卜卦的结果是凶卦。我算出莫老爷最终会死于自己亲生儿子手上。那时候,他不相信,还大怒着将我赶了出门。在此后的25年里,莫家所有的男婴全都出生没多久就会夭折……”

      “是活活掐死的。”大夫人仍旧面无表情,语气如同说着无关紧要的事。

      善言像被人突然打了一拳,脑袋瓜嗡嗡响,她皱起眉头责问莫定忠,“荒谬,这种江湖术士的话你也能信?你脑子有毛病是不是?”

      洛怀熙忽而笑着插嘴进来:“言儿,我信,我信这个预言。我今天就是来要他命的。”

      “你?”莫定忠看着他,身体开始哆嗦,“你是……”

      洛怀熙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想不到吧,我就是你命中的克星,你巴不得杀掉的儿子!”他扫了善言一眼,嘴角挂着讥讽的笑。言儿,震惊吗,我们是兄妹呢。

      他在想什么善言怎会不知道,现在她终于明了正牌莫家四小姐为何拼死也要逃离这个世界,原来是这么回事,她对这一切一定是知道的。坏丫头,不敢面对就将所有包袱扔给她背负,自己跑得远远的。“好好照顾我哥哥……”善言想起她临走前的话,哥哥呵……就是你么,怀熙?

      她宁静无波的眼神令他心惊。她不在乎,连这个都不在乎,为什么?

      那边莫定忠不敢相信听到的是真的,他使劲瞪大眼睛:“不可能,不可能,你应该……应该……”

      “应该坠崖死了是吧?”祥嬷嬷这时候出声了,她狠狠地瞪着他,“很可惜啊,那天你扔下山崖的只是一个木偶而已。”

      善言敢担保,她绝对没见过莫定忠这么丰富的表情,五颜六色全堆在脸上。

      祥嬷嬷冷笑一声继续说道:“哦,善言小姐听不明白是吧,我就将当天的事情一一告诉你,让你看看你这个爹到底有多残忍。”

      他有多残忍我早就领教过了,善言心里冷哼。

      祥嬷嬷深呼吸了一下,才将当日的事情缓缓道来:“我家小姐是太圆人,我跟随她进了莫家,满心以为她嫁给了个好夫君,谁知这竟是让她痛苦了近二十年的根源……那年,小姐怀孕了,临产前的一个月,大夫人来告诉我们这个该死的预言,让我们做好心理准备,一旦生的是男婴就要秘密处理掉。

      自从那天起小姐就开始作恶梦,求神拜佛保佑要生个女孩,可是一个月后,小姐生下了怀熙少爷。毕竟经过了十月怀胎,小姐说什么也舍不得不要少爷,于是她决定逃跑,逃回娘家。在逃到一处悬崖的时候,被他追上了。无论小姐怎么哭着求他,他还是不为所动,最后甚至狠心地将小姐连同怀里的襁褓一起推下山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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