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度陈仓》桂花跳跳糖

45、这是第四十章

　　“哎，我跟你说一声，那天宠物殡仪馆那边的事，我们这基本要定案了，你……”
　　季尧在公司忙了一天，刚回到家就接到了夏柏的电话，他点了手机的扩音键，放在茶几上趁着夏柏说话的功夫从冰箱拿出一听冰啤酒，打开拉环时利落的声响伴随着一缕凉气缓缓消散在空气里。一口冰啤酒进嘴，二氧化碳泡泡在口腔里争先恐后噼啪炸开，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流到胃里，凉气却直冲脑门驱散了脑子里纷乱的杂事。季尧舒爽地一咂嘴，吐一口浊气，拎起茶几上的手机正要说话，夏柏却抢先吼起来：“你是不是又喝冰啤酒？你吃完饭了吗？我说这都立秋多久了还喝凉的，你就仗着你现在年轻作妖吧，过两年有的你受的。”
　　季尧忍不住回嘴：“那你在局里一宿一宿熬夜的时候呢？你就好好吃饭了？你说你年纪也不小了，身为人民警察，怎么就不知道好好爱惜自己的身体呢？人民警察要是倒下了，谁来保卫人民？”
　　电话那头的夏警官被怼到无语，气呼呼地说：“我看你是皮痒了，想找打。”
　　季尧在这头喝一口冰啤酒，无声地笑起来。
　　听季尧还能装出一副没心没肺的样来怼他，夏柏也不再担心，接着之前没说完的话问他：“被你们跟车的那个人几轮盘问下来所有问题都回答的滴水不漏，一切都能对的上，要是没什么别的变动应该就要以现有的证据去庭审了。”
　　“这么快。”手指蹭着易拉罐上凝结的水珠，季尧略一沉思，接着说：“不过快了也好，不管判成什么样，他们至多损失个小喽啰。那种人，只要给的钱够就能安抚住，他们不去细究事情的经过，我和陆展也安全。那你知道是谁跟陆森联系了吗？”
　　夏柏：“那天你们决定要跟车的时候，小李跟我说了一声，当时我正好在我们白局和高局边上就顺嘴提了一句。后来确定车里有东西让我去一趟的时候，我刚出发还没多久就接到了白局电话，说怕牵扯到这次的反贪案，让我务必把人带回市局。随后也是他一直从头到尾盯着，又以不要耽误和干扰上面下来的专案组为由要求尽快结案。”
　　季尧手指捏着眉心，想了想，不确定地说：“白……白尚礼？”
　　夏柏：“对，你……？”
　　季尧：“没什么。就是听关尚说你们这位白局私底下生活作风不太正，具体我也想不起来了，得空得问问关尚去。剩下的事你也别再多问了，这事不归你们经侦，就随他们去，让他们以为一切都跟以前一样，这只不过是一个心怀正义满腔热血的年轻小警员急功近利引发的小插曲。”
　　“我这你不用担心。”说着，夏柏在电话那头打了个哈欠，“事是从我这起的头，移交后我随口问两句也不会有人怀疑。倒是你，以后在这么冲动我非得告诉大姐把你吊起来男女混合双打！”
　　季尧喝口啤酒，向后靠在沙发里，“我们都以为那包里是什么文件合同黑账本，谁知道……”一想到那晚的场景，季尧突然一口气憋在胸口。
　　夏柏也跟着一惊。本来他为了顾着季尧的情绪，一直没敢提这茬，刚才两人说道事情暂时告一段落，他心里一松，话没过脑子顺着嘴就秃噜出来，现在恨不能给自己一巴掌。
　　“倒是那个陆展，我看着是挺聪明挺有主意的一个人，他能愿意踏实地配合你？”夏柏隔着电话不清楚季尧那边的状态，忙岔开话题。
　　季尧也不过是看着天花板愣了那么一两秒，他哪会听不懂夏柏的意思，索性顺着他的话说：“首先他是个商人，都说商人有50%的利润就愿意铤而走险，有100%的利润就敢藐视法律，集团董事长这么有利可图的位置，他不会不动心的。其次他又是个重情义的人，小陆是个好孩子，跟他那对父母不一样，陆展看似不想认他这个便宜弟弟，但心里还是不由自主地想管一管、护一护。再者……”他看一眼窗外的万家灯火，“我跟他说，当年是陆森用意外谋杀了他亲生母亲和外祖父，虽然他对这两人没什么感情，但这些年一直照顾他的裴秋元跟他生母柳青青却亲如姐妹。他会回到A市跑去山海工作，也是因为裴秋元。”
　　夏柏：“陆森真谋杀了他原配和岳父？你从哪知道的。”
　　季尧起身拿了啤酒又仰回去，懒洋洋地答：“我不知道，只不过裴秋元是这么怀疑的，我也就顺水推舟的这么说了。”
　　夏柏：“啧，其实我也这么怀疑，要是当年的人也这么想，那我觉得八九不离十了。陆展要查吗？”
　　季尧：“我看他好像没打算深究，毕竟裴秋元一直惦记着都没摸到什么蛛丝马迹，时隔这么多年他也明白这事一时半刻不会有什么头绪。或许有一天他想当面去问陆森吧……哎，我说夏警官，你今晚怎么这么闲，跟我聊起来没完。”
　　夏柏：“我闲个屁！折腾这么多天，终于舍得放我回家洗澡换衣服睡个囫囵觉了。”
　　季尧：“那你还不赶快抓紧时间睡觉，别回头刚躺下，你们队里一个电话……”
　　还没等他说完，夏柏抢先大声说：“呸呸呸！你个童言无忌的，别咒我。”
　　季尧带着笑，说：“好好好，一愿天下太平，二愿祖国繁荣昌盛，三愿警察同志们天天喝茶水看报纸，只巡逻不出警。”
　　夏柏：“这还差不多。”

　　挂了电话，季尧看向窗外。另一栋楼跟他这栋有些距离，但依然能通过大落地窗看到有些人家的客厅，有人在跟着电视上跳操，有小朋友在客厅弹钢琴，还有宠物在地上玩玩具……他起身走到窗边伸手拉上窗帘，在两扇窗帘闭合前转身从茶几上拎起啤酒进入书房。
　　书房是季尧家靠近大门的第一间房间，进门后左边的墙上挂着一副放大的油画，达芬奇的《施洗者圣约翰》的复刻版，是季尧在国外时朋友送的。画框被摘下，后面是一块跟画框一样大的塑料白板。
　　白板的中间是一个看起来二十出头的男孩子的照片，他站在一棵常青的松树下，有着利落的短发，穿着淡蓝色的衬衫和卡其色的长裤，斜挎着一个帆布包，对着镜头笑的有些拘谨，露出一颗尖尖地虎牙，鼻梁上架着副眼镜，跟季尧放在玄关处的那副一模一样。
　　照片四周延伸出几条马克笔画的线，其中一条连着他在陆森书房偷拍的那张六人合影，下面标注了关尚给他的名字和职位。另一条连着手写的“陆森、山海集团”，还有一条线连着慈爱福利院院门的照片，下面手写着“章百丰？/刘建国？”，顺着这两个名字，有一条弧线关联着陈默的名字，弧线上也带着问号；从陈默的名字又有一条弧线延伸到了“陆森、山海集团”那里，弧线上写着“雇佣”。
　　季尧轻轻地抚摸了一下年轻男孩的照片，拿起马克笔从合影的陆森名字下画出一条线，终端写上“市公安局副局白尚礼”线段中间写上“往来、勾结”。白板的左上角有几张照片，其中一张有些旧了，是一个皮肤被晒的乌黑油亮的年轻人，浓眉厚唇、目光有神地看着镜头，是那种一眼看上去就让人觉得正直憨厚的面相，他身穿着天蓝色的警察制服衬衣，旁边有马克笔写下的“白尚礼”三个字。
　　季尧取下这张照片贴到他新写的“市公安局副局白尚礼”这行字下，后退一步靠坐在书桌边沿，看着那块日渐“丰满”的白板，拎起啤酒喝一口，他不知道自己现在做的事情最终会是什么结果，他甚至没有全身而退的把握。只知道白板中间，照片上的那个少年在看着自己，或许他不希望他涉险，或许他不希望再牵连更多的人，可又有什么用呢？他终究不会从门外走进来阻拦他。
　　“你说……”季尧喝口酒，对着照片说：“这么多年了，你怎么连个梦都没给我呢？你刚走的时候，我睁眼闭眼都是你，自己也分不清是醒着还是睡着。后来我想过一了百了，总以为临死前还能在幻觉里看见你，可你那么吝啬，竟从不曾出现。如果那时候你在怨我，但如今我已经在查了，也有了很多新线索，你还不愿见我吗？”
　　墙上的照片不会动也不能回答，照片里的少年也还是笑着看着镜头，也看着镜头对面的人。
　　一罐啤酒没剩多少，季尧拿在手里晃晃，仰头一饮而尽。叹息一声把画框挂回去，锁上书房门，从冰箱里又拿出一听，坐回沙发上摁开电视。
　　电视APP首页播着热门综艺的片段，嘈杂但热闹，几个人玩着换汤不换药的游戏，牟足了劲做出些让大家捧腹大笑的综艺效果。季尧扯了扯嘴角，觉得挺逗，但也觉得大家都挺不容易的。
　　他摸到手机，给陆展发了条信息：之前的事很快就会有结果了。他们着急让这事结束，应该没打算细查，跟你我没关系。
　　陆展那头不知道在干什么，直到手机屏幕自动锁屏都没有回信。季尧翘着脚横在沙发上，不明所以地听着电视里的热闹，突然就趁的他身边格外安静。
　　“你说，我怎么还没习惯找不到你的时候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