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度陈仓》桂花跳跳糖

44、这是第三十九章

　　两人分开后再见面，一个是公司里人人忌惮的“陆总监”，一个是公司新秀红人“季总监”。自从不知道哪传出来他俩互相不对付后，公司里部分人对季尧的态度从“小心接触、持续观望”转变成了“或许可以拉拢”的状态。

　　陆展在公司一直是张扬做派的，因为手段强硬得罪过一些人。可他和江然都知道，他不过是陆森用来克制阮佩珍手伸太长的挡箭牌，并且陆森也乐于看到他既为公司扩张了业务又不那么八面玲珑的行事做派。现在季尧的出现，少不得还是陆森愿意看到的能力上与他不相伯仲，行事作风又跟他站不到一队里的局面。
　　外人都以为陆董事长心里放不下能力出众的大儿子又宠惯了与他多年恩爱的现任夫人生的小儿子。可在他和江然看来，这些年陆森和阮佩珍明面上相辅相成，实际就是互相利用；外人看着是伉俪情深，实际两人暗地里谁也看不上谁又谁也离不开谁。陆森想要打造属于自己的商业帝国，但阮佩珍一心想借助山海现在的社会地位踏足政界。季尧听完习惯性地捏了捏鼻梁，觉得还是阮佩珍看的通透。

　　相比于每个人都冷着脸一副跟工作死磕到底的市场部，投资部倒是有些吵嚷。季尧是难得的不作妖不矫情没有奇思妙想能跟大家一起齐头并进的好领导，早上一进办公大家问候的声音便响成一片。陆景明没凑那个热闹，他等季尧跟大家打完招呼进了办公室才拎着早饭进去。
　　今天天气不好，从清早就阴的厉害，像是酝酿着一场大雨。窗外没有阳光照进办公室，头顶白色节能灯的灯光冷硬地铺散开，陆景明怎么看都觉得季尧脸色不太好，可他又不敢多问。他想着，如果是小事，即便季尧自己不说，司徒南那个大嘴巴肯定也会说；要是有什么大事，那大概不方便他知道，问了也是多嘴，哪个男人会愿意遭受自己另一半事无巨细的盘问呢，他肯定不能给季尧留下这种印象。
　　“怎么一大早表情这么凝重，想什么呢？”
　　没等陆景明给自己绕明白，季尧先开口问他，说着拿起陆景明放下的咖啡，又问：“今天怎么变成热咖啡了？”
　　“我，那个天开始凉了，你又不舒服，就给你买了热的。”
　　虽然是热的，倒不至于太烫，季尧打开盖子喝了一口，笑着说：“我只是前两天没睡好，又被空调的冷气激了一下颈椎不太舒服，索性昨天没有什么重要的工作安排，就去找了个中医调理了一下。”
　　“哦，那，那没事就好。”陆景明站在原地，低着头，拇指和食指中指互相摩挲着。
　　季尧却摘了眼镜，咧着嘴笑眯眯的带着些讨好的样子问他：“所以……我明天可以继续喝冰咖啡吗？”
　　陆景明还从没见过季尧这幅样子，满脑子里充满了“他好可爱”的弹幕。张了张嘴才回答：“可，可是夏天已经过完了，天凉，喝，喝太凉的对身体不好。”
　　季尧单手托腮，忽闪着双眼，“那就少冰，或者只放两三块冰。我肠胃很好的，而且我打从去国外念书起就一直喝冰咖啡，一定没问题的，早上一杯冰咖啡有助于我更快更清醒地投入到工作中。”
　　陆景明微微倒抽了口气，“那，那好吧。”说完咬着嘴唇扭头出了办公室。
　　季尧还保持着单手托腮的姿势，眼看着陆景明从他屋里出去把自己埋在工位里，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拿起三明治撕开包装。

　　大公司里混了几年的精英们脑子从来都是灵光的，虽然自己部门办公室里张嘴闭嘴地喊陆景明“小陆总”但上至CEO下到他们头儿，都把陆景明当普通员工对待，大家也就没有搞特殊，安排起工作来，陆景明手里的活不比任何一个人少。可饶是这样的工作量，陆景明脑子里依然会时不时地浮现季尧早上冲他眨眼的样子。他觉得自己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愣是觉得季尧可爱的不行。
　　中午因为跟着Gerry开会，陆景明错过了午饭时间，等他回到办公室的时候，付佳已经在给季尧准备资料去开另一场会。
　　付佳手里捋着文件，伸头冲陆景明说：“你回来啦，一会我要跟总监去开会，给你留了午饭在他那。”
　　陆景明抬头冲付佳道谢，下意识就扭脸看了眼季尧办公室，季尧正在屋里打电话。大概是不太重要的事，他没带眼镜，低垂着眼，手指在桌上拨弄着他常用的签字笔。大概是感觉到有人在看他，一抬眼正好跟陆景明对上，抬手指了下窗边桌子上的餐盒。陆景明没想到季尧会突然抬头看他，抿着嘴点点头，立刻把脑袋埋到刚刚带回来的会议资料里。
　　可他刚低下头，微信就弹出了来自季尧的消息：吃饭跟工作一样重要。
　　也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不敢再抬头，只回复了个：嗯，马上。

　　直到下班时间，季尧也没能从大大小小的会议里脱身，只有付佳往返过两次办公室，一次叫走了小于，一次叫走了Abby，还顺便告诉陆景明晚上可能会加会班，让他先回家。
　　陆景明情绪低落的应了一声，付佳忙到脚跟打后脑勺恨不能幻化个分身出来，根本没注意。
　　为了躲下班的晚高峰，陆景明溜达到附近的餐厅里吃了晚饭。其实他从公司回家不算远，除了公司楼下这段也没有什么特别容易堵车的路段，可他今天就是不想回家，不想看那些资料，也不想学什么国际金融课程，他满脑子里都是季尧冲他眨眼睛。
　　这个时间的餐厅大堂几乎是满座的，陆景明被领位带到个相对角落的小桌上，点完菜漫无目的的摆弄着餐具。
　　在他旁边隔着几棵绿植的邻座是一家三口，家长点完菜，小朋友却抱着菜单不撒手，小声嘟囔着要吃冰淇淋。
　　妈妈自然是不允许的。
　　陆景明从植物的缝隙里看到小姑娘放下菜单跳下座椅，双手攀上爸爸的胳膊，水汪汪的眼睛里映着餐厅里的灯光像是盛满的星星，微微蹙着眉，眨呀眨地看着爸爸。眼见着男人稍微有点动摇，小姑娘伸出肉呼呼的手指朝爸爸勾了一下，男人以为孩子有话要说便俯下身，小姑娘眼疾嘴快在男人脸上吧唧亲了一口。
　　这可爱的举动，别说被亲的小朋友的父亲，就连隔壁桌只是偷看的陆景明都恨不能给她把餐厅所有的冰淇淋都买下来。
　　得到了冰淇淋的小朋友心花怒放，绕到妈妈身边拉着妈妈的胳膊也是吧唧一大口，夫妻俩一样的哭笑不得，妈妈用着勉强算是强硬的语气告诫小朋友：“不要以为你撒娇我们就什么都听你的，你现在吃了冰淇淋，晚上回去就不可以再吃别的点心了。”
　　小朋友还挽着妈妈的胳膊，听完歪头思考了下，重重地点了点头，回到自己的椅子上做好。
　　撒娇？？？
　　隔壁年轻女人的话突然点醒了陆景明。
　　那小女孩眨眼的样子，分明就是早上跟他要冰咖啡的季尧！而他的心情也跟隔壁的年轻父母一样。
　　倒不是陆景明不知道什么叫“撒娇”，而是他从不知道一个男人也可以对另一个男人使出这一招，或者说，在他的世界里季尧肯定一定绝对是不会对他“撒娇”的。
　　陆景明一时有些承受不住，一顿饭吃的食不知味，他既开心又不开心。被喜欢在乎的人撒娇和依靠事件好事，但这件好事来的太突然，他没有司徒南那海岸线一样宽的心，于是揣着自己惴惴不安的小心脏迷迷糊糊地把车停在了雷栎酒吧的门口。

　　雷栎的酒吧有后厨，店里有西餐供应。因着是个工作日时间也还早，喝酒的客人不多，大部分人都还在吃东西，音乐也相对安静。
　　陆景明没像上次那样一进门就被忽悠着去坐大桌，而是揣着心事坐到了吧台。
　　吧台的正牌调酒师都还在后厨吃饭，只有刚补完妆的门面礼貌客气地给陆景明递上酒单。
　　陆景明对酒其实没有什么特别喜欢和不喜欢，一向都是由司徒南秦峰他们说了算，不过他好歹也是个富二代，酒单往后翻了两页，找了个名字看着眼熟而且格外贵的指给门面看。门面看着他手指的位置抬了下眉尾，礼貌地应下。待到给他送上酒时，陆景明突然开口：“请问您这边大概什么时间人会多一点啊？”
　　门面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和日期，答：“可能得再过一个小时吧。”
　　“哦，谢谢。”陆景明说完掏出手机开始玩游戏，丝毫没注意到门面低头看时间后回答他问题时的眼波流转。
　　门面这个人，既然被矫情的雷栎重金请来奉为门面，样貌和身材自然是出挑的，在雷栎这处事圆滑又会聊天，平时兼职做模特。要说他浪荡吧，其实真正跟他发生过关系的客人没几个，可说他老实吧，他又总是见一个撩一个，沉迷那种左右逢源大家都喜欢他的感觉。
　　本来今天只是个普通的工作日，门面没有刻意打扮，只是把自己收拾成了正常美丽的状态，陆景明不是常客，或许是碰巧进来，也可能是因为什么理由慕名而来，总之不是为了他，而且进门后对他几乎视而不见。这让门面心有不甘。
　　眼见陆景明一局游戏结束后端起酒杯喝了一口，稍微撇了下嘴，门面心下了然，倒了杯水，顺着桌面推到那杯酒旁边。
　　陆景明抬头看一眼门面，笑了一下，端起水喝两口冲淡嘴里的烟熏味。
　　门面：“你平时不常喝威士忌吧，这款酒有他独特的泥煤味，不常喝的人或许不习惯，也不太适合在晚饭后没多久喝。”
　　陆景明看看他，再看看酒。他不懂，但觉得门面说的有道理。
　　门面：“不如这样，我做一款酒你试试，不喜欢不收钱~”最后一个字的尾音似是带着上扬的钩子，顺带附赠一个狡黠的媚眼，是门面惯用的伎俩。
　　门面给自己的定位又准又清晰，调酒时动作花哨又浮夸，陆景明看的一脸不明觉厉，但眼神始终在他手上，门面依然心有不甘。
　　修长白皙骨节分明的一只手把酒杯轻轻放在陆景明面前，门面没说话，以眼神示意他尝尝。
　　陆景明浅尝一口，咂咂嘴，接着又喝一口，“好喝！清清爽爽的，真的好喝。这酒叫什么？”
　　门面笑魇如花：“秘密。”说完弯腰从吧台下的冰箱里拿出苏打水给自己倒上，泡上一块给陆景明做酒时切剩下的柠檬，手指在吧台上推着杯子来到陆景明对面，开口说：“其实没有名字。我猜你大概是下班后刚吃过晚饭，先来无事过来喝一杯。所以作为饭后的第一杯酒，用气泡水去按摩味蕾总是没错的，另外再配合一点酸酸甜甜的果味，去平复白天工作时的心情。”
　　陆景明一时想不到用什么话去接门面这番“有格调”的解释，只好竖起拇指冲他说：“厉害！”
　　门面在雷栎这勾搭人也有些时日了，还从没被人用这么“直”的方式夸过，一时恍惚，确认了下确实是自己的地盘不假，于是兴趣倍增，继续搭讪：“今晚你一个人？”
　　陆景明：“嗯。”
　　门面无语，接着问：“在附近工作还是刚跟朋友在附近吃完饭？”
　　陆景明：“我开车过来的，离着也不算远。”
　　门面低头翻了个白眼，心说到了本市最高级的GAY吧，还坐在他的吧台，自己屈尊降贵的来搭讪他竟然还能句句把天聊死，也真的是肚脐眼放屁，他到底是怎么响（想）的？！
　　“那个……”陆景明喝了口门面给调的酒，仿佛在壮胆，伸着脖子小声说：“我……最近喜欢上一个人，男的。”
　　门面表面上依然笑颜如花，仿佛深夜电台里能与你感同身受的主持人，背地里继续翻白眼，心说要是喜欢姑娘的来这图什么呢，图酒好喝别的地方没有吗？
　　陆景明接着说：“可我不知道他会不会喜欢我，我……我不像你，好看，有魅力，又聪明。我想请教你，要是想追他的话，我平时该怎么表现呢？”
　　这种带着些羡慕崇拜的夸奖轻而易举地吹散了门面之前心里那点不痛快。从外貌穿着上看，他约么着陆景明大概是不错的出身又去了不错的大学，刚拿了大学文凭家里给找了份不错的工作，自小乖巧，工作后压力也不大。只是初出茅庐的小朋友，不知道被哪个男人勾了魂去。
　　门面这长时间昼夜颠倒的生活让他几乎晒不到什么太阳，消瘦的手指轻轻托着下巴，倒是比他擦了粉底的脸还要白一些。他探着身子靠陆景明近了些，甚至不由地生出一丝怜爱之心，“你觉得我好看么？”
　　陆景明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这么问，眨眨眼，老实地回答：“好看。”
　　门面接着问：“那你喜欢的那个人，有我好看吗？”
　　陆景明丝毫没有犹豫：“你俩不是一种风格的，这没法比。”
　　门面撇了下嘴角，“那你倒是说说他什么风格的。”
　　“嗯……国外名牌大学毕业、现在在一家挺不错的公司做高管，算是商务精英吧，公司领导们都挺器重他的。平时对下属也很好，很和善从不摆架子，对我……对我各方面都挺照顾的。”
　　门面多少也是个人精，听他这么一说，大概猜出来个七七八八，但依然装成贴心爱情顾问的样问：“你领导？”
　　陆景明张了张嘴，想着反正这里也没人认识他，他也没说出自己和季尧的名字，索性点点头。
　　门面：“这是你第一份正式的工作？”
　　陆景明诧异，没想到他连这都猜得出来，继续点头。
　　门面故作高深地笑了一下，心想，可以啊小伙，刚上班没多久就想搞办公室恋情。按理说大公司内部都是禁止搞办公室恋情的，何况还是这种不能被大众接受的“禁忌之恋”，小伙有出息。可根据他的经验，这种商务精英，多半都是披着伪善外皮的闷骚男，小家伙一脸没谈过恋爱的样子，八成是因为长得可爱家境不错被伪善闷骚男勾引了还不自知，不过年轻人嘛，总是要踩几次坑遇几次人渣的，小时候遇见了骗子，以后才不至于被骗的更惨。
　　门面：“那他是单单就照顾你还是对你们部门所有人都挺照顾的？”
　　陆景明咬着嘴唇犹豫了下，还是说：“因为我情况比较特殊，所以他对我格外照顾一些。不过我们部门同事关系都挺好的，其他人对我也很好。”
　　门面想着，果然是靠关系进的公司，弄不好可能是个家里有权势的，即便被区别对待也没有人敢说什么，他那个领导九成九是个想把人勾引到手以后顺杆爬的渣男。
　　“你确定你喜欢他？不是被他的殷勤蒙了眼？万一……我是说万一啊，他有没有可能是想图你点什么呢？”门面委婉的问，心说我暗示成这样足够明显了吧。
　　陆景明倒是早就想过，从容地说：“其实我也没什么，不管是论长相还是能力，我都不如他，只有父母辈的条件比他好一些，可他不是贪图这些的人，如果他想要钱，以他的能力大可以去国外或者其他大城市工作，根本不用回来。”
　　“啧……”门面舔舔嘴喝了口苏打水掩盖自己情绪，他觉得这位小朋友八成是无药可救了。
　　“而且我真的很喜欢他。”陆景明接着说：“他今天还对我，对我……”他不愿意在别人面前说季尧对他撒娇，随即转了个话头，接着说：“我觉得，他可能也是有一点点喜欢我的吧……”
　　得，果然是无药可救了。
　　对于这种心甘情愿被骗的小朋友，门面知道劝也没用，也没多少同情心，立刻转变了态度，说：“我听你这么说呢，觉得他对你八成也是有意思的。既然他都对你暗示过了，你也喜欢他，那不如索性就找个私底下的机会捅破这层窗户纸，年轻人，要把握住机会嘛。”说完伸手轻轻拍了拍陆景明的肩。
　　陆景明：“那……我会不会吓到他？万一被他拒绝了呢，我不想以后朋友都没得做。”
　　门面挑眉看着他问：“你对他志在必得？”
　　或许是因为这里陌生的环境和陌生的人，也或许是酒壮怂人胆，陆景明深吸一口气，眼神坚定地看着门面，微微点头，小声说：“志在必得！”
　　“那你这样，找个机会把他约这来。”门面冲着吧台外的地方抬抬下巴，“来这里嘛，肯定是要喝酒的，到时候你就可以上演酒后乱性，摸一下亲一下什么的。他要是喝酒还义正言辞的拒绝你，那你八成没戏了，你就接着喝，喝到第二天直接断片儿。要是没拒绝……”
　　门面笑的勾魂夺魄的，拇指和中指拎着自己那杯苏打水的杯口，晃晃悠悠地跟陆景明的杯子碰了一下，说：“我预祝你旗开得胜~”
　　陆景明被他忽悠的有些蒙，但想着既然秦峰也这么说过，或许这真的不失为一个好办法，端起杯子一口干了大半，眼神坚定地对门面点点头。接着掏出钱包拿了两张纸币顺着桌面推给门面，说：“谢谢，这是给你的。”
　　晚市刚开没多久就得了小费，门面更是觉得这位小朋友怎么看怎么顺眼，随即掏出手机，“要不咱俩加个微信？有什么拿不准的随时问我，你要是想来也可以提前跟我说，我给你柳位置。放心，我这人嘴紧的很，不会跟任何人说的。”
　　陆景明倒没想着真把季尧约到这来，只不过碍着门面都开这个口了，他也不好意思拒绝，掏出手机加了微信顺便结了账。临走时跟刚到的雷栎擦身而过，雷栎多看了他一眼，走过去问吧台里的门面：“刚刚那个大眼睛娃娃脸的小朋友是谁？怎么看着有点眼熟。”
　　门面正翻着陆景明朋友圈，闻言把手机那劲了又仔细看了眼照片，“眼熟吗？没觉得啊，别是您老以前勾搭过的小朋友吧。”
　　雷栎翻个白眼给他，“切，老娘才不喜欢这种乳臭未干的小朋友。”

　　走出门后等代驾的功夫，夜晚的凉风拂过，陆景明又掏出手机，给秦峰发了条消息：峰哥，求你个事，你那个生日提前几天过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