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3、这是第三十八章 下 ...

  •   裴秋元听他不断打听起陆森,有些犹豫。但转念一想,这个年轻人是被陆展带过来的,陆展这时候没有出言制止,便说:“柳叔叔刚回到A市时,开的是百货公司,在国外家人的帮衬下,他百货公司里有不少那个年代进口的新鲜东西,特别受大家欢迎。青青是个与众不同的总有些新奇想法的人,我们都还小的时候,她就说要当一名服装设计师。后来到了九十年代,各大百货公司拔地而起,柳叔叔退出了百货公司的经营,为了青青又开起一家服装厂,做一些外国时兴的服装和青青自己设计的衣服,陆森就是在那时候认识了青青。他父母早亡,跟着同乡的大哥来到A市,既没有家世也没什么文化,若是不说别的单论工作,陆森能从一个乡下的毛头小子做到现在的地步,也是十分厉害了。”
      季尧又问:“那他从乡下到了A市是直接就去了服装厂还是之前做过一些别的工作?或者说,他当时的人际关系,应该除了厂里职工大部分都是依附着柳家才能认识的吧。”
      裴秋元听他这么问有些不理解,但依然回答道:“我记不清了,好像是到了A市后直接进了服装厂,跟他那个同乡一起。只不过他那个同乡过多久就回老家了,所以我记得陆森跟青青的婚礼上,陆森那边没有任何亲戚。要说人脉,刚认识青青不久就哄骗着青青把他带回家吃饭,我记得他跟柳叔叔非常聊得来,包括后来连我父亲都格外看好他。要说那时候A市有头有脸的人,那自然是靠着柳叔叔和我父亲才认识的。”
      季尧点点头,接着说:“我之所以问您这么多,因为红梅阿姨的失踪就是陆森造成的,是陆森找人把她卖去了那个偏僻的小村子。当年柳老先生去世,您和红霞阿姨应该是一直都陪在陆展母亲身边的吧。”
      裴秋元稍微往前探了点身子,边点头边说:“对,那时青青正怀着小展,我们俩都个担心极了轮流陪着,就怕她一时接受不了,身体上再有点什么三长两短的。”
      季尧:“柳老先生葬礼的前一两天,红霞阿姨去厂里拿东西,看见厂长办公室里有灯光还有人影。那时候已经很晚了,厂里几乎没人。她匆忙赶过去,担心因为柳老先生刚去世,有人想图谋不轨,却在办公室门外听到陆森对另一个男人说这次也算是有惊无险,等老头下葬后你立刻让老孙老李他们呼吁我当厂长,你一定要出言质疑,支持柳青青,然后我再以青青情绪不稳定还怀着孩子为由提出有我暂代,一切都按照计划进行。”
      “你说什么?什么有惊无险?他们究竟计划了什么?”裴秋元忍不住惊呼,当年他们所有人都以为柳青青的父亲是太过操劳导致心脏病发没有及时就医而突然身亡。
      陆展伸手扶着裴秋元的肩膀,季尧接着说:“陆展的外公柳老先生的死亡或许不是突然病发,而是陆森与某人合谋。可当年红梅阿姨也没听到更多,所以具体情况我们不得而知。可我想,陆森是个有胆量有气魄的人,不然也不能把当年区区一个服装厂发展成现在这么大规模的集团公司,那么既然他有胆量有气魄又足够聪明,自然也是有野心的。那时候柳老先生正值壮年,只要柳老先生在一天,他就是个依附妻子和岳父的女婿,那个年代作为农村出身传统观念根深蒂固的陆森,应该是非常不喜欢这个身份的。”
      对于这个说法,裴秋元和陆展不可置否。
      季尧又说:“当晚红梅阿姨被他发现,然后就被他囚禁在一处房子里,大概有一年左右。”
      “这,这……造孽啊……”裴秋元靠在陆展说身上轻轻啜泣,接着又突然想起了什么,说道:“你说陆森囚禁了红梅一年?”
      季尧端着水杯点点头,“只是大概的时间。”
      裴秋元又说:“当年柳叔叔去世,紧接着红梅又失踪,我和青青眼泪都要流干了。葬礼后没过多久,红梅一直没有消息,青青却因为身体不好早产。我记得约么过了一年,临近小展周岁,有天青青来找我,跟我说他怀疑陆森在外面有人了。我,我那时候年轻气盛,做事总是毛毛躁躁的,哄着青青回了家就直接跑去厂里,在陆森办公室对他破口大骂,可陆森却之天发誓,说他只是最近工作太忙忽略了青青,又喊来几个给他作证,我这才信了他。后来他也确实有所收敛,大肆操办了小展的满月宴,青青还跟我说陆森最近跟她商量着再要一个孩子,难道,难道那时候红梅就……”
      季尧轻轻地叹了口气,除了陆森,没有人能给裴秋元一个答案。
      片刻后裴秋元泪眼婆娑地问:“红梅,她是怎么死的?”
      “她是自杀的,在跟警察讲完这些后,她推开了里屋的门,买她的男人还有男人父母早就断了气并排躺在里屋的床上。红霞阿姨说,她在午饭的每一个菜里都放了耗子药。当年她被卖到这后,想求助,发现根本没人理她,她甚至不能出屋。她在窗户口试图叫住每个路过的人,可所有人都是看她一眼后匆匆离开。后来她试过逃跑,可村里其他人又合力把她抓回去,可她不死心,还会继续找机会逃跑。最后一次她被抓回来打断了腿,男人心疼钱不肯带她去看医生,于是腿上就落下了病,她知道自己再也不可能跑出这个村子了,就有了想死的念头,可她心里始终惦记着您和陆展的母亲,听说有A市的警察去,才又有了希望。”
      “她怎么这么傻?为什么不能让人捎回口信来,再等等,等我去救她呢,她为什么这么傻。”裴秋元听完柳红梅遭受的苦楚,忍不住靠在陆展怀里大声哭起来。
      “或许……她只是想求一个解脱吧……”季尧轻轻地说:“被折磨了许多年,或许她早就失去求生的意志了。红梅阿姨想告诉你们,要不是当年柳家好心收留她,或许她早就被自己那些亲戚给卖了跟她现在的境遇大概也是一样的。可她跟你们在一起过了好几年无忧无虑开心快活的日子,她值了。她希望你们心里记得的那个柳红梅,是每天只知道傻吃傻玩没心没肺的柳红梅,不要为了她去报复陆森,她希望你们知道一切后能离陆森远远的,不要跟这种人有任何交集,然后平平安安地一直生活下去。替她给她没见过面的小外甥或者外甥女买些吃的穿的,告诉他,他有个叫红梅的小姨,这些年一直惦记着她,死后也会在天上一直一直地保佑他,保佑他平安、健康、无忧无虑。”
      裴秋元已经伏在陆展身上泣不成声,陆展轻拍着她的肩膀安抚着,也忍不住红了眼眶。
      季尧在转述柳红梅遗言时也忍不住为这个可怜的女人流泪。当时去的两个人身上带着执法记录仪,两人在决定跟柳红梅走时就打开了机器,整个过程都被摄像头记录下来。视频里的柳红梅皮肤黝黑,头发花白凌乱,瘦弱地身体有些佝偻,走路时有些瘸。当她得知她说的话要被视频记录下来时,她灰蒙蒙半睁的眼睛一下就有了神采,她拢了拢头发,又掸掸自己身上的衣服,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体面些,看起来过得没有那么不堪,不让一直牵挂她的人为她难过。视频从头到尾,她一直是带着笑容的,说到陆森囚禁她,说到被买她的男人打断腿,都还带着笑,仿佛过去的就真的过去了,她没问为什么没人来找她,为什么没人把她从这个炼狱一样的地方带走,而是真诚地希望大家平安快乐,即便再也不能见面,她死后也会一直保佑着他们。
      季尧和夏柏都认为不改让裴秋元看到视频,那村子的破败和柳红梅当时的情况只会让裴秋元更加地伤心、自责。
      季尧在小客厅环顾一圈,在不远处靠墙的一个小柜子上有几个相框,他起身走过去,拿起一张三个少女的合影,坐回沙发上问:“裴阿姨,这张照片就是您三个小姐妹当年的合影吧?”
      裴秋元擦擦脸,探身看了一眼,点点头,接着伸手接过相框,说:“这个是我,这是红梅,那时候红梅一直长不高,可愁死我们了。中间的是青青,你看她那对眉眼,跟小展一样一样的,还有嘴和下巴,也是一样的。”
      季尧伸着头看看照片又看看陆展,笑着说:“可我觉得青青阿姨更好看一些,眼睛比陆展大,更好看一些。”
      裴秋元被成功转移了注意力,也抬头看一眼陆展,脸上好歹有了一丝笑意,说:“论长相当然还是青青好看的。小展好看也是好看,但我总说他骨相太硬,你懂的吧,女孩子脸部轮廓更柔和。”
      季尧不住地点头。
      裴秋元看着照片,又说:“这么多年,不论是电视上的明星还是平常生活中,我再也没见过比青青更好看的女孩子。”
      “是啊。”季尧顺着裴秋元的话说:“您看,虽然如今照片上的人只剩您一个,可您是她们最亲密的人,不光是您一直在牵挂着她们,她们也一直在牵挂着您。她们也像您一样,希望您能好好的,平安、健康、快乐。虽然她们的离去会让您伤心难过,但她们一定不希望您一直难过,您说对吗?”
      “嗯,我明白。”裴秋元眼睛还是红的,她再看一眼照片,把相框抱在胸前,对季尧说:“孩子,谢谢你,也谢谢你当警察的朋友们,谢谢你们能为了一个无关紧要的人忙这一场。”说着就要起来朝季尧鞠躬,季尧眼疾手快的薅着陆展跟他一块拦下。
      季尧忍不住继续安慰裴秋元,陆展插不上话,在旁边成了端茶倒水的。他看着季尧把裴秋元逗的掩嘴轻笑,心里没来由地泛起一股醋劲,觉得自己在裴秋元心里濒临失宠,瘪着嘴朝季尧晃了下手表。
      季尧起身告辞,裴秋元话里话外的舍不得他走,不断叮嘱有时间来玩,又把本来想留下陪他的陆展一块推出门,让他送季尧回家。
      陆展心里惦记着裴秋元怕她在他们走后自己伤心,季尧却悄声劝他,今晚裴秋元大概是想姐妹们说说话,在她们之间,你也算外人。陆展这才作罢,千叮咛万嘱咐地让裴秋元注意身体早休息。
      出了门季尧跟在陆展身后,陆展按下车钥匙,他老熟人一样拉开副驾驶坐进去。手里系着安全带,说:“我车还在公司呢,不介意送我一趟吧。”
      陆展左手扶着方向盘,右手搭在副驾椅背上,不太高兴地说:“我说你怎么就不能把你那人畜无害的演技对我也使使呢,相比之下我更喜欢你在别人面前的样,要不你也在我面前稍微装一下。”
      季尧一副嬉皮笑脸的样回他:“我对你这是完全的坦诚相待,互相合作,最重要的不就是诚实么,对吧。”
      陆展毫不客气地回嘴:“你这是跟我合作的样吗,你这是赶鸭子上架,逼我跟你站在一边。”
      季尧:“陆展,大家都是聪明人,刚才我没说出来的你应该也猜到了。你外祖父当年被伪造成心脏病死亡,我觉得第一,柳红梅犯不着在这事上污蔑陆森;第二,如果是污蔑,陆森大可以放柳红梅走,然后要求警方调查还自己一个清白后反咬一口,她柳红梅就是个小女孩还能斗得过他?再者,七年后你母亲也因心脏病去世,当年或许可以说是遗传,现在你还这么想吗?夺回公司是裴阿姨对你的要求吧,她那么温柔和善的一个人,又那么疼你,让你去跟那些人争权夺利勾心斗角,难道不是因为她一直对当年的事有所怀疑?你心里一直都知道,为什么要去避重就轻。”
      陆展看着几步外那栋二层小楼的窗户里透出来的暖黄色的灯光,轻轻叹了口气,“我当然问过她。其实我压根就不想回A市,那些人跟我的关系就像陌生人。对我而言,我的亲人只有秋姨,兄弟就江然一个,我根本不想跟陆森计较,也不愿去管阮佩珍想怎么折腾。其实我在国外念书的时候学过美术,我老师还挺出名的,他说我有天赋或许能成为一名画家。所以小时候我的愿望就是等我的画能卖钱后,带着秋姨,找个她喜欢的地方定居,我养她。可她不同意,她总说山海是姓柳不是姓陆,只有我才有资格掌控山海,我说什么都没用。而且她不愿意离开这,离开这栋老房子,她总说,那些人走的太早,她要是搬走了,他们想回来看她的时候要是见不到可怎么办。”说到这陆展指了下车右边一栋房子,“那栋就是你刚刚说的62号,曾经的‘我家’。当年秋姨从陆森手里买下来,二十多年,她每周都请人去打扫,屋里没有任何变化,我不喜欢她这样一直活在过去,但我也舍不得让她难过。”
      季尧顺着他的眼神看过去,“其实,她也不想一直活在过去的。怪只怪,那些过去的日子太轻松惬意,太无忧无虑,每天都有令人高兴开心的理由,哪怕有坎坷有不愉快都被冲的很淡很淡,完全可以忽略不计。可那些人的离开把这种快乐惬意的生活也带走了,余下的尽是平淡、酸涩,开心快乐变的短暂,转瞬就被湮没。所以那些被剩下的人就只好一遍遍地去回忆,反复咀嚼曾经的甜美,来抚慰现在不那么快乐的自己。我相信如果裴阿姨按照你的想法跟你一起生活一定也是平安顺遂地,可如果她的两个姐妹还在,她们之间有一拍即合的奇思妙想,相似的爱好,聊不完的话题……这些,是其他人永远做不到的,非得是那些人才行。”
      车里的空气被季尧几句话带的有些沉重,哀伤像是有了实体,在空气里缓慢地打着旋儿,连空调里不断吹出的风都吹不散这股子凝滞。
      “可你身边还有其他人,真心实意地为你好。他们也想给你开心和快乐,也想尽自己所能地让你轻松惬意,更希望你能向前看。”陆展还在看裴秋元家,说裴秋元也再说季尧。
      季尧轻轻地笑起来,“我怎么会不知道呢。可有些人之于某人就像灰蒙蒙地世界里突然出现的色彩,不是他身上有色彩,而是他带来了色彩,失去后一切又变成了灰蒙蒙的样子,虽然没有什么变化,但就是一切都变得馄炖。你体会不到,其实也是好事,比起现在,我宁愿我的世界一直一片混沌。”
      陆展想了想,他确实体会不到,他认为自己的世界一直都是色彩鲜明的,不需要任何人带来,也没有人可以带走。
      季尧好像是在对他说,又好像是在喃喃自语:“裴阿姨会在混沌里继续行走是因为她还有你,你是离去人的未尽之事,我也一样。”
      陆展伸手拍拍季尧的肩,“行了,就算不是为了我见都没见过的外祖父和没什么感情的母亲,只是为了秋姨,我也会跟你一块扳倒陆森的。”
      季尧扭脸,立刻变成了嬉皮笑脸的样子,如果不是他眼眶还有些红,刚才就像他演出来的一样。他一巴掌拍到陆展肩上,说:“好的我亲爱的战友!要不要一起去喝一杯,我请。”
      陆展面无表情地发动车子,“不去,我要回家睡觉。”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