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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这是第三十七章 ...

  •   季尧闭着眼,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但陆展能感受到他此刻的痛苦,甚至是感同身受。
      时间,像是在这间客厅里凝固了。许多警察都在被光明洒满的地方面对一副副丑陋肮脏的嘴脸,饶是夏柏做了几年警察,听说或者亲眼见过一些对普通人而言匪夷所思的事情,可他终究还是个有血有肉的普通人,他可以做到冷静、理智的去对待案件,但却不能控制自己内心深处的真实情感。
      “你怎么想的。”陆展问季尧。
      季尧深吸一口气,重重地呼出,睁开眼看着陆展,对他说:“你先别急,听夏柏说完。”
      夏柏:“依犯人供述,他在老家那边犯了事,做了几年牢,出来后家里人觉得他丢人,便一个人来到A市,现在在一家夜店当保安。一个月前,他开车去郊区找哥们儿喝酒,酒后回家的路上看见一个小孩独自在路上走,便把人带回了自己家。当时他是一时酒精上脑,但事后他怕把孩子交给警方说不清,就一直把孩子留在家,非法性侵。直到昨天,他一时失手。接着就想起他曾经替人去那个宠物殡葬处处理过宠物,才想着借此毁尸灭迹。”
      对于那人这种供述,季尧毫不意外,他问:“那个工作人员老王呢,他怎么说?”
      夏柏:“他应该没有参与任何事。据他说,这个李强,之前也去找过他,也是带着黑色的大包,说里面是一个有钱人家养的宠物,死了。但因为是非法走私的我国不允许饲养的动物,所以私底下找了他帮忙。那个老王说,有钱人圈养些另类的动物做宠物其实不是什么稀罕事,既然有钱赚,他也不愿意节外生枝,不过就是闭上眼开个机器的事,所以他也从来没过问之前李强去烧的到底是什么。我来之前得到走访消息,那个老王胆小怕事,老婆跟人跑了,平时就是喝酒打牌,赚来的钱一半买酒一半打牌,每天的生活习惯倒是规律。”他开了个无伤大雅的玩笑,但两人的情绪并没有因为这个玩笑有任何好转。
      “所以……”季尧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筷子,“这案子目前就这样了?”
      “是。”夏柏也吐出一口气,“犯人主动认罪,案情供述完整,如果法医报告没有其他疑点,这案子,就这么定了。”
      “可是,事情并不是这样的,你知道,你也知道,我也知道,这案子没这么简单。为什么不查?”陆展看看夏柏,又看看季尧。虽然是质问,但问的毫无底气。他想说那也是条人命啊,难道他们三个知道真相的人就这么坐在这,吃着热乎乎的早点,看着初升的太阳装聋作哑?
      “因为我们没有任何站得住脚的证据。而且,现在的沉默不代表我们不作为,而是因为我们要掌握更多的线索,更多的证据,把他们一网打尽。李强不过是被放在最前面的挡箭牌,如果我现在去跟局里说他背后有人指使,那么我们可能还会收到第二个第三个挡箭牌,真正幕后的人只会越藏越深。然后等一切过去,他们重新开始,那个包里还会装上新的尸体。”夏柏的一番话说的铿锵有力。他理解陆展现在的情绪,也清楚他说的这一切陆展能想到,但作为一个没经历过这种事情的普通人,他更清楚陆展需要他给予确切的回答,让他越过自己心里那道坎儿,同时也希望这答案可以帮季尧也稳定情绪。
      不过季尧显然还没有夏柏担心的那么脆弱,他问夏柏:“昨晚我们走后,你们局里的领导是谁最先关心的这件事?”
      夏柏直截了当地回答他:“你之前想的没错,是副局。”
      陆展一下没反应过来,问他们:“什么?”问完又立刻想到,只是昨晚的事,既不是大案也不是要案,半夜三更,副局的过问在不知情的人看来是认真负责,可在他们三个看来就是明显地要控制事态发展。
      他这才觉得,原来季尧城府之深并不止他在公司里看见的那些。或许他早知道欧崎和陆森勾结,甚至可能还为这次欧崎的调查添砖加瓦过,然后顺着欧崎的事通过夏柏找出他在警方的保护伞……
      季尧暂时顾不上陆展的想法,他手指轻点桌面,开始复盘:“那么我们现在可以确定,目前给陆森传递消息在警局给他作掩护的人就是你们刘副局。那么根据我的推断,欧崎、刘副局、陆森,以及电话那头的人,我们姑且叫他X,这四个人互相之间有比较紧密的关系。已知欧崎道貌岸然,对儿童有着特殊癖好,所以圈养了个女童在他父母名下的房产,并且我怀疑这个女童的来源有可能跟陆森和X有关。”说到这,季尧又播放了一遍陆森接电话的录音。
      录音播完后,季尧看着他们俩接着说:“假如我们跳出这次事件,你们有没有觉得,他们的对话其实有点像是售后处理?他们更像是主动去处理,并不是欧崎托人传话出来求他们帮忙善后。我认为,李强接到的命令就是杀死、烧掉。”
      夏柏:“所以你的意思是,陆森和X以女童为‘商品’,向欧崎‘行贿’从而谋取一些利益。”
      季尧:“对。他知道欧崎出事后第一时间处理的就是这件事,并且我没有听到他提起过要去销毁任何合同,或者修改任何账目,或许是因为他们之间压根就没有这些金钱账目,也可能比较少,他一个人就可以。”说到这他跟夏柏对视一眼。事实上,光是从关晴秘书那,他们就听到不少欧崎明里暗里给到陆森的“好处”,那些往来可能不止需要坐在家动动手指,只是还有陆展在,这些话他们不能明说。
      “而且我担心……”季尧看一眼陆展,转而对着夏柏说:“这个女孩,跟我之前给你看的视频有关。”
      “你是说……”夏柏犹豫着。
      陆展看着季尧,季尧起身从书房拿出一台笔记本电脑,插上U盘,给他播放了一段偷拍的视频。
      视频是偷拍电脑屏幕的显示器,显示器画面是一个黑色背景看起来有些原始的聊天室对话框。季尧快进了一点,视频屏幕里,一部分对话框在播放着一个女孩的视频,女孩纤细瘦弱,约么也就八九岁的样子,边上的一小块地方不断有文字弹出“5号房间已投票”、“1号房间已投票”“2号房间已投票”、“投票时间结束,5号房间登记成功。”
      到这里,季尧按下暂停,对陆展说:“这个U盘和这段视频是我在整理梁叔叔遗物是发现的,你觉得,这看上去像不像是一次竞拍?一次针对屏幕中间女孩的竞拍。”
      陆展看着笔记本电脑屏幕,一时消化不了他话里的意思,“你什么意思?”
      季尧:“我来做个假设,陆森和X或许是视频里这种‘竞拍’的发起者,欧崎是‘竞拍者’,视频中的……”他努力想把昨晚那个黑色旅行包的画面赶出大脑,努力想用理智去摒弃自己情感上的痛苦,去分析,可这太难了。
      夏柏按住季尧颤抖的手,说:“我明白你的想法,我来替你说,假设视频里的孩子就是‘竞品’,那么竞拍者通过给予陆森和X不同的利益去拍下竞品。”
      季尧闭了闭眼,在夏柏说完后点点头。
      “可我觉得有些地方不对。”夏柏接着说:“首先我认为竞拍者付出的应该不是金钱,毕竟陆森不缺钱,他不需要以这种方式赚钱,危险、吃力不讨好。如果不是金钱,那是什么?我们暂且认为竞拍者里有欧崎,欧崎可以以市里的某个项目为代价参与这次竞拍,那其他人呢?如果欧崎是其中之一,我认为其他人要么有钱要么有权,他们不可能愿意跟平头老百姓出现在同一个平台上。难道让这些人去揣度陆森和X的喜好,然后捧着自己的某些东西献宝一样去任两人挑选?这不可能。”
      陆展:“那如果他们互相之间有把柄呢?”
      季尧摇摇头,“夏柏说的有道理。假设我们俩就是参与者,我们俩在其他地方几乎平起平坐互有高低,我可以拿着你的把柄要挟你把一个项目给我,把第二个项目给我,到了第三个,你会不痛快,你会想要动用你的人脉和关系去去除这个把柄。甚至我可以假设,如果陆森和X把自己当成他们这个小圈子里的土皇帝,那其他人一定是想除之后快的,不可能让他安安稳稳这么多年,而且公司日益壮大。”
      夏柏和陆展不由得点点头,以他们现在掌握的消息,最多只能推测出这些。
      季尧也没再说话,他手里还有一条信息,就是他在陆森书房里发现的那个合影。这个讯息他或许可以告诉夏柏,但说不好应不应该让陆展知道。他还不能完全确认陆展愿意跟他站在一起。长时间地精神紧绷还有药的关系让他觉得格外疲惫,他相信陆展也是,但越是这种时候,人的意志也越薄弱,更容易被说服。他眯眼看了下陆展,给夏柏递了个眼神,夏柏轻呼出一口气,开始收拾餐桌,端了盘子碗去厨房。
      季尧没动,陆展也没有像夏柏来时那样去帮忙,他放松了后背,手指按压着眉心,少见地一身疲态,问他:“为什么是我。”还没等季尧张嘴,他抬起另一只手,又说:“别拿那些冠冕堂皇的理由搪塞我,你的目标一直都是陆森,我是他儿子,你怎么能确定我们的关系真的就像外界传的那样,而不是特意演出来的呢?”
      季尧的语气是柔和的,他说:“那些从来都不是什么冠冕堂皇的理由。我的目标确实是陆森,因为不管是肃生哥和梁叔叔的遗物里都提到了他,所以我认为肃生哥的死,一定跟陆森有直接关系。我希望他被绳之以法,甚至认为他死不足惜,但我还是那句话,山海集团的员工们,那些毫不知情的人是无辜的,我希望陆森死,但却不希望山海这块招牌倒下,因为这块招牌下还有许多人和他们的家庭。再者,我希望他万劫不复,就要避免有人帮他。他与其他人之间都只是利益关系,我相信如果我掌握的证据足够多,等陆森哪天真出点什么事,他的那些利益伙伴会毫不犹豫地推他出来顶罪。但你、小陆还有阮佩珍不一样,我需要保证你们也不会帮他或者是帮不上。所以我去接近小陆,了解他和他身边的关系,然后再接触你,确保陆森倒下去你会是受益的一方,甚至某些程度上,你会比我更希望这个人消失。那些利益和地位,难道不好吗?我提前让你知道所有事,让你知道我的最终目的,你可以提前去准备,我可以配合你。虽然有些事我现在还不能让你知道,但你相信我,我有能力帮你。”
      不得不说,季尧的这番话是诚恳的,是足以说服陆展的。可陆展毕竟不是单纯的年轻人,不是像付佳、陆景明那种能被画饼迷惑的初出茅庐的毛头小子。他高眉骨下深邃的双眼直视季尧,目光平和,不像是平日里那样带着审视和攻击性,他说:“不对,如果你只是想用利益让我站在你这边,那你只需要向我透露信息,不需要把我也牵扯进来,也不需要让我知道的这么详细,甚至参与其中。你需要我的帮助,你提醒我只是知道这些事,用这些事去威胁陆森没有意义,你需要我能像夏警官这样毫无保留地帮你,你有我一定会帮你的理由,是什么?”
      季尧看着陆展轻轻地勾起嘴角,笑容里有毫不保留的欣赏,像是在表达,你看,我就知道你够聪明,选你没错。他看一眼在厨房边哼歌边刷碗的夏柏,手肘撑在桌面朝陆展探了下身子,小声说:“那么,你又是为什么非要回到你父亲手下工作?你也记不清上次你们以父子身份见面是什么时候了,你知道在山海工作他不会给你任何帮助,这条路一点都不好走,不如你自立门户,一样可以过得很好,为什么?”
      为什么?
      陆展突然变了脸色,他发现季尧做的准备显然比他预想的要多。这些年他对外一直营造着失去母亲庇佑,家中被继母把持,能力出色但却不被父亲重视的长子的形象。他没日没夜地工作,编织自己的人际关系网,用尽一切手段去阻拦阮佩珍涉及公司业务阻拦陆景明在公司掌权,把一切都做的在外人看来像极了被养在外面不受重视的长子在与继母和弟弟抗争,想要博得父亲关注的豪门争斗。他自认做的滴水不漏,因为陈默就一直是这样认为的,可事实上,他想斗的人,一直都是陆森,他的父亲。
      “你还知道什么。”陆展的语气不太好,像是野生动物发现有同类踏足了自己的领地。
      季尧往后靠在椅背上,手指交叉搭在餐桌边,斟酌着说:“我在外地偶遇了一位长辈,听说我是A市人后对我讲了一些她年轻时的往事,并托我给她多年未联系的两个姐妹带话。她的两个姐妹一位叫柳青青,一位叫裴秋元。”
      陆展眯着眼,似乎是想透过他的皮肉看清他话里的真实性。他亲生母亲确实叫柳青青,裴秋元是她母亲从少年时就一块玩的闺蜜,这么多年不婚不育一直照顾着陆展,把他当亲儿子一样,也是他心里唯一的亲人。当江然说季尧对他同父异母的弟弟陆景明有想法时,他会对江然说再观望一下;当季尧说我对你亲爹有意见时,他会说巧了,我也有意见来着。唯独裴秋元,陆展不允许任何人对她有任何意见或者任何想法。
      季尧对陆展的行为和想法恍若不知,接着说:“这本来不是什么大事,但当我知道几位长辈跟陆森有关后,又找人打听了一些当年的事,所以没有立刻找你。我希望你能帮我联系一下裴阿姨,就说是她妹妹柳红梅,愿不愿意见我,全凭裴阿姨。”
      陆展点点头,表示应下。
      这时夏柏收拾完边擦着手从厨房走出来,冲俩人说:“我说,你俩今天还上班吗?要不休息一天吧。”后一句明显是在劝季尧。
      “你还回队里吗?”季尧抬头问夏柏。
      夏柏:“昨晚那事本来就不归我们管,小李那边我都嘱咐好了,他是我为了以防万一安排去盯着的,调查小组那最多是例行问话,副局比咱们更不想让他多说。而且今天基本就定案封档了,不会有人知道跟你们俩有关。案子已经移交了,我买了些纱布和药一会给你重新处理下伤口,然后……让我在你家睡会。”
      季尧点点头,也不在乎夏柏到底是在他家休息还是要在他家盯着他休息。他这个人就是习惯性地一直把季尧和关尚当小朋友一样管教。
      陆展见状也准备离开,跟季尧约了下午再联系。

      清早的投资部办公室里,付佳凑到陆景明身边问他:“总监跟你说了吗,他今天大概不过来了。”
      陆景明给付佳看了眼自己手机屏幕,是季尧发给他的工作安排,答道:“嗯,我也收到他消息了。”
      付佳:“他是不舒服吗?不过昨天下午我看他去了那边市场部,没多久跟陆总监一块走了。他俩出去谈事了?不是说他俩前不久还吵一架吗?”
      “不知道啊。”陆景明没多说,他朝付佳推了下自己桌上的纸袋,里面是他给季尧带的早饭,“喏,总监没来,要不你拿走吃吧。”
      付佳嘿嘿一乐,扭脸就把咖啡进贡给Tian,Tain划着她的转椅凑过来,神秘兮兮地说:“其实,隔壁陆总监也没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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