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度陈仓》桂花跳跳糖

35、这是第三十一章

　　关家小辈里，不论大小，对季尧的感情都有些宠溺，因为他太有分寸，有分寸到在别人看来他是在苛责自己。
　　因为生长环境，季尧从小就懂察言观色，他明白他们母子的一切都来之不易，于是他严格要求自己，从不敢给任何人带来麻烦。初与关家认识时，他也总是竭尽所能地去让关老爷子开心，讲一些趣事或者故意出糗，或者自己做一些小手工当作礼物送给关老爷子。虽然是刻意讨好，但季尧并没存利用的心思，只是单纯地希望对他好的人也能好。
　　夏柏父亲牺牲之前，他们一家是住在家属院的，周围邻居几乎每家都有一到两个人在做警察，时不时就有加班来不及管孩子的时候，那里的小孩从来都是吃百家饭长大的。对于季尧，夏柏起初并不以为意，后来因为他陪自己度过了最初失去父亲的那段时间对还他心怀感激，先不管别人怎么想，那时候只会傻仗义的夏柏就先把季尧当成了他要罩一辈子的好兄弟。不过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被当作小弟罩的季尧从没给夏柏找过麻烦，一边顺着他的心思喊哥一边尽职尽责地在夏柏试图挑战大姐或者其他长辈底线的时候劝他悬崖勒马。这让成年后的夏柏对季尧的宠溺近乎言听计从，超越了血缘关系上的亲弟弟关尚。
　　关家第一个“别人家的孩子”是关晴，第二个就数季尧。除了最近几年被宠的有些任性了，其余的真是怎么看怎么好，技能点都点在了讨人喜欢的地方。在厨房偷吃红烧排骨的夏柏如实地想。
　　夏柏大概率是随了他爸，天生就是个干警察的料。他能在季尧下厨的时候一口气吃光六个菜，然后尽可能把能量储存起来，赶上值班或者加班食不果腹的时候依然神采奕奕精力充沛。季尧不得不每隔几分钟就提醒他细嚼慢咽。
　　经过夏柏的风卷残云，季大厨感到非常满足，端着汤碗看他拍着肚皮打嗝。
　　季尧：“说吧，叫我来什么事。”
　　夏柏坐没坐相，光一只脚踏在椅子上，嘴里叼着跟牙线，说：“我出差的时候去找了我同学，上面对于欧市长的事非常重视，反贪那边成立了调查小组，大概就是这一两天的事。你老实告诉我，你都干了什么，为什么非要让我去找我同学打听这事。”
　　季尧给夏柏又盛一碗汤，才慢吞吞地说：“推波助澜而已。其实大姐看不爽咱们这位欧市长很久了，你是没看见大姐秘书当着我的面骂欧市长的样，啧啧，人神共愤。”
　　夏柏：“别废话，我问的是你。”
　　季尧缩缩脖子，夏警官即便吃饱了撑的也依然是夏警官，不好蒙混过去，于是老老实实和盘托出。
　　现任的这位欧市长，据关晴秘书说，背地里是被兆嘉实业和山海集团扶上去的，之前是□□兼管了开发区建设办。当年兆嘉和山海可没少往新城区投钱，关晴看好过当时新区的几个项目，论实力，A市老牌企业关家没理由抢不过才干了十几年的山海和外地来的兆嘉，可最好的项目偏偏就给了这两家公司。关家家大业大，倒是不在乎，但关晴在商场上一向睚眦必报。今年年初，市里要让老火车站周边“旧城换新貌”，有家咱们本地的建筑公司去竞标，四处打点，最后终于找到了欧市长，欧市长拉着人家的手作保，说让他们做二包。结果最后他们变成了三包，还是跟欧市长以为表亲一块做三包，油水大的地方都是那个表亲的。后来那位知道了，一起之下就把欧市长举报了。
　　夏柏趁着季尧说话的功夫又干了一碗汤，咂着嘴说：“所以呢，你都干了什么。”
　　季尧笑的谄媚，“我就传了个话。那位建筑公司的老板是个老实人，之前生意上让人骗了钱，老婆带着孩子跑了。为了这个改造项目可是倾家荡产，可就咱们市长这一通操作，我看他回本都困难。咱们家交际花同志跟那个表亲的儿子是酒肉朋友，那小子一天天嘴上没个把门的，问一句恨不能把他家老底都交代出来。”
　　夏柏：“嘶，你这小子，可是把咱们家人一个个都用上了，难得啊。”
　　夏柏他们几个一直都知道这次季尧回国是为了给梁肃生报仇，因为深知这事他们拦不住，所以一早就表示了愿意帮他。季尧跟梁肃生关系好，但关家对梁肃生也仅仅是知道有这么个人而已，他不清楚这件事背后的情况，也不愿意给家里人添麻烦，挨个拒绝了个遍，只答应遇到他自己应付不了的事一定回向他们求助。所以从关晴到夏柏到关尚，这两年对季尧的做的事尽可能地不在明面上打听，也不去干预，只是默默在他背后支持他。
　　季尧叹了口气：“本来我就是想找大姐打听一下市长这个人，没想到大姐什么都猜的到，说她早就想废了他。之前不过将欲废之，必故兴之，她让欧崎兴了这些年，手里早有不少把柄了。要么我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就能说动那个建筑商去举报，而且一举报就成立调查小组。”
　　如果说是关晴，夏柏一点都不意外。关晴之于他们几个，是电是光是唯一的神话，做什么都可以做什么都不意外，说什么都是圣旨。
　　夏柏：“那接下来呢？”
　　季尧双手揉脸，略痛苦地说：“后面大姐让我看着办。”
　　这句话的意思其实就是你要觉得有问题，那欧崎这边我替你开个头，至于后面你想怎么用，随你。想让他再无翻身之地还是先留着用都行，咱家都能办。言外之意就是“宝贝儿你那点事想绕开我是不可能的。”
　　夏柏忍不住安慰他：“没事，大姐都说随你了，你也别有压力。不过……我的建议是不要闹大。他贪污这些，其实说多不多说少不少，要是没人保他，十年以上；要是有人保，重则三年以上十年以下，轻则降级调任。你不如看看他背后有没有人。”
　　“大姐说他应该没有什么特别硬的关系。要是往前几年，兆嘉蔡方智那个还没退休的□□的爹或许还能保他一把，现在……”季尧摇摇头，接着说：“而且欧崎看着不像是要往上爬的样，更像是打算在任期间贪够了钱然后找个地方养老。不过这事有没有可能瞒住你们局长副局长？”
　　夏柏一脸不屑：“这还用你说？我早怀疑我们局长和副局里有一个人跟欧崎穿同一条裤子，你让我去找我同学问这事的时候我就猜到你肯定动过手脚，已经跟他们暗示过了。”
　　季尧：“反贪那边来人肯定需要你们经侦的配合吧，那……我希望你汇报工作的时候尽量把情况说的严重些。”
　　夏柏点点头，表示小事一桩，然后等了半天不见有后续，只等来季尧看看盘子看看他的眼神。季尧这个人不光极有分寸，肚子里还特别能藏事。
　　夏警官表面上心领神会，收拾残羹冷炙。边端盘子边腹诽：死心眼儿，你这样的没病都难。

作者有话说

　　感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