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度陈仓》桂花跳跳糖

29、这是第二十五章

　　从陆森到陈默，陆展到季尧，以及公司几乎除了付佳外的所有人都以为陆景明这次“下基层”工作不过是一时兴起走走形式。直到他交给Gerry一份围绕这次助农项目启动县周边辐射百公里内现有已注册的各类工厂、农用地近五年的生产收支报告。虽然这份报告大多依据的是已有资料做出的整合，但其中分类清晰明朗，概括内容精简准确，不同项目比例分别应用几种图形展示，让看的人理解起来非常轻松。但陆景明毕竟还是小陆总，Gerry不敢居高临下的去夸奖他，只能夸报告，接着又去季尧办公室单独进行了长达五分钟的赞扬和炫耀，毕竟在这之前，小陆总在公司的形象就像个吉祥物，看着好看，没有过任何实际作用。
　　其实季尧也没想过陆景明是认真来工作的，他预想过很多种温和督促他的方式，都还没来得及用上。
　　他每天大概会提前十到十五分钟到公司，付佳因为租的房子离公司近，也会每天提前到公司顺便替季尧准备一份早饭。本来陆景明是踩着点到公司，给季尧带一杯咖啡，知道早饭的事后一咬牙一跺脚，也每天提前十五分钟到，在楼下取了预定的早餐带上去。中午只要季尧没有很重要的事，陆景明又会带着午餐去他办公室，边吃边跟他交流工作或者最近在杂志或者各类资料上遇到的问题。就连他们几个周末一起吃饭，陆景明也要早早回家做自己给自己布置的作业。司徒南、秦峰、施向阳知道真实原因，季尧虽然不确定，但心里有数，也从不多问。
　　打发了沾沾自喜的Gerry，季尧写了一份陆景明近期工作汇报给董事长陆森，又在临下班前亲自去陈默办公室表达了自己和同事对陆景明工作态度的认可。

　　陈默在最近几次会议上见过陆景明，确实有点脱胎换骨的样子，他不知道陆景明的小心思，只是觉得他一直眼看着的小朋友学会了成长，终于开窍了。可他跟了陆森十几年，熟悉起来也有七八年，他认为自己跟陆森都不能算是一个好父亲，大概率是做不到正确引导自己的孩子，但他更好奇，抱着万一能学到什么能让自己跟女儿更亲近的办法的想法，他直接问了陆森秘书陆森的行程，跑去堵人。
　　陆森也没给自己这位多年的亲信留面子，只用了一句话就让陈默乘兴而来，败兴而归，他问陈默：“你觉的养儿子能跟养女儿一样？”

　　公司内部的小道消息和八卦传播速度一向超过所有工作通知，哪怕陆景明一点细微的变化，也会被有心人传播成茶余饭后的新闻。陆展从开始一直忍了好几天，终于找了个空闲点的日子直接在车库里找上季尧。
　　季尧刚给车开锁，不知道从哪窜出来的陆展用他六亲不认的步伐三两步上前拉开车门先坐上副驾驶。
　　季尧被吓一跳，四下看看确认没有江总助也打算上车才打开车门坐下，“陆总监？要搭顺风车吗？”
　　陆展懒得跟他假惺惺，冷飕飕地问：“季总监到底几个意思？”
　　季尧哪能看不出他兴师问罪的态度，况且他刚向陆展递了一份投名状，先不说是不是真情实感要扶他上位，但至少表示了不会在公司成为陆景明的左膀右臂，结果扭脸就成了“太子太傅”。
　　季尧用了他全身的诚恳，转头看着陆展说：“说实话，陆总监，对于小陆总到我这上班的事，请你相信，我知道的跟你一样多。我不敢确定这是否一定是陆董事长有意安排，但我昨天去找过陈默，确实是董事长首肯的，这我没必要骗你。”
　　陆展也看着他：“我弟是个藏不住事的孩子，我听说他最近工作表现非常积极，对你也非常……殷勤。”考虑了下措辞，虽然他也认为季尧对陆景明有不良居心，但他不愿意主动说陆景明喜欢季尧的事。
　　季尧笑起来，只要陆展没有真正开始怀疑他，一切都好说。
　　“陆总监，我目前好歹也算是小陆总师父吧，况且在我的引导下小陆也确实有些积极的变化这你肯定也听说了，更别说前段时间我对他生活上也多有照顾，你还谢过我呢。你放心，小陆是个好孩子，勤学、好问，但他遇事不够果决，而市场行情瞬息万变，这对他就是致命的缺憾，并且很难通过后天的学习去改变。”
　　陆展没说话，他虽然心里对季尧一千一万个不信任，但又实在是想拉拢这个人，对他们而言，都是做队友好过做对手，要不然季尧也不会那么轻易地说出他进山海的目的。
　　“陆展。”季尧换了个老熟人般的语气，“我突然想起，前阵子你们抢了我个项目吧。C市做游艇的厂子，我说注资收购，你跟我谈要慎重，结果转身就低买高卖的给他们牵了个出口的活还用子公司达成了战略合作协议。”
　　陆展一挑眉，不以为意。
　　这事他们是拿到会议上正面讨论的，注资去共负盈亏和把自己手里已有的企业做大相比，自然是他的提议更稳妥。山海集团在陆森手里是做出口起家，后来才转做资产管理，走了控股的路子。那家游艇制造厂虽然看起来是在扩大规模，但国内对于游艇的需求跟国外大不相同，扩大规模并不等于订单量会有大幅增长，所以注资不如对他们加以利用，提高自己手里已有加工厂的生产质量和水平，再由自家做出口。
　　季尧一手把着方向盘，往陆展那边凑了凑，带着些狡黠接着说：“这是小事，我当然不会在乎。可你当时公然在会上反驳过我，我觉得咱俩不如就直接在公司做仇人。这样以后有什么事，我再开口去支持你，会更有可信度。反正现在全公司都默认我跟小陆总穿一条裤子了，咱俩就坐实呗。”
　　陆展转头去看前面路过的车子。这个停车位在角落，车位顶上的灯不知道什么时候坏了也没人修，周围都还算亮堂，唯独这一小块，黑黢黢地。他其实觉得这个提议不错，先不说季尧是不是真会在以后以对手的身份替他说话，就说他打算调查公司CEO这事，如果以后他哪一步行差踏错，这层对手的身份倒是能把自己先摘干净。
　　季尧看他不说话，拿手捅他胳膊，“哎，你这人怎么这样，行不行的倒是说一声啊。”
　　“行，我没意见。”陆展还是他那副公事公办的态度。心里想的却是这人怎么人前人后两个样，一点不成熟，不稳重。
　　季尧还是笑嘻嘻的样，“那行，以后要是在工作上有什么顶撞了陆总监的地方，可千万别当真，但要有什么需要我的地方，也别客气，我一定在暗中竭力相助。”
　　陆展也侧身坐了坐，手肘撑在车前挡上，看着他：“好说好说，我对季总监也是一样的。”
　　既然达成了一致，季尧伸手拍拍陆展的胳膊，说：“你看咱俩，还有那些人。”他收手的时候划拉了一圈车外尾灯穿成串儿的一辆辆私家车，和车里终于能逃离这栋高级禁锢区的人，接着说：“对着客户一张脸，对着上司领导是另一张脸，对着面和心不合的同事、首鼠两端的下属，一张脸皮连撕带扯都不知道一天要换几遍，嘴上说着违心的话，手上做着不愿做的事，时间长了一个个都像是行尸走肉，敲开脑壳里面都只有一个想法：拿钱退休。多没劲啊。小陆是你弟弟，你们之间的感情我没资格评价，但我也把小陆当自己弟弟，我不愿意他步上咱们的后尘，在这栋楼里当一具行尸走肉。我的态度是他现在想玩想折腾想学什么，都随他去，他开心就好。我们不是还有个私人会所么，过两年想想办法，把股份转到他个人名下，只要你以后手下留情，他至少能一辈子吃喝不愁。”
　　陆展将信将疑。
　　季尧把很久以前江然说的那句话还给他：“陆总监，别急，日久见人心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