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这是第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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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雷栎那回到家，借着客厅一盏小壁灯的亮光，陆景明甩开鞋把自己扔到沙发里。
那个壁灯灯泡瓦数小，没有开关，常年就那么亮着，白天看像是个装饰，到了晚上夜深人静灯都还没开的时候才显得有些亮光，是陆景明每天给自己留的一盏灯。
他在沙发里想认真思考到底“什么是爱”，发现即便自己有过几个前女友，也无法准确说出当时是为什么喜欢，为什么在一起。他跟姑娘们之间的相处像是有一套既定的公式，两个人互相看一眼对方，觉得OK就留电话，留下电话后就约出来吃个饭，一顿饭吃完如果大家都还挺开心，下次还愿意出来吃东西看电影，那基本就八九不离十了，再吃一顿喝个酒或者去趟KTV基本上也就默认是在一块了。没有什么非她不可，一见钟情、日久生情的事，能在一起就在，不能在一起也就可惜一顿酒的功夫，可能酒还没喝完就能找好下一个目标。
认识司徒南他们那天分手的那个女朋友是什么人他其实心里有数，那姑娘从一开始就毫不遮掩的花他的钱，陆景明心里清楚但觉得也无所谓，反正他的钱就像大风刮来的。而且他觉得那姑娘对他挺好的，虽然要求他每天接她下班，但会在见到陆景明后先嘻嘻哈哈的讲今天自己身上发生的事或者听到的八卦，然后再关心陆景明又听说什么发生了什么；虽然周末总是要求陆景明陪她逛街还每次都衣服鞋子化妆品买一套，但陆景明只要说过想要尝试什么，不管是吃喝还是玩，她都一定会安排出时间陪他去；虽然总是拿了陆景明的钱请自己小姐妹玩，但如果陆景明出去玩晚归，不论多晚回家家里总是亮着一盏灯，她总会迷迷糊糊的去门口给陆景明一个拥抱，带着还没睡醒的鼻音埋怨他为什么这么晚回来……他觉得这才算“谈”恋爱，像过日子。
后来他也认识了其他女孩，有了新的女朋友，虽然不再把他当冤大头，但那些女孩都娇滴滴的，需要他捧着哄着，一个比一个精致易碎，动辄就不知道因为什么不高兴了。陆景明觉得她们只是需要一个男朋友，能让他们在社交平台晒亲密照，晒护送礼物的照片，无所谓是不是他，可能是谁都一样。
翻个身，陆景明觉得自己身上腾起一股酒吧里特有的那种烟酒混合过后的味道，可能还有无意间在谁身边蹭到的香水。皱着眉扒光自己把衣服裤子扔在地上，陆景明看着天花板反问自己：我缺爱吗？天花板没出声，大门门锁回应了他。
陆景明懒得动，反正知道他家密码的人就那么几个。门口的人进门后顺手打开客厅灯，陆景明抬手遮了下眼。
“哎哟卧槽！你在呢！也不吱个声，差点吓死我。”擅自闯入的秦峰以为屋里没人，一回头发现沙发上有个没穿衣服的男人，差点原地蹦起来。
“我吵你睡觉啦，你说你有床不睡睡沙发，起来起来去床上睡去。”这段时间照顾陆景明照顾成了习惯，秦峰自动自发的捡起地上的衣服，给他扔到洗衣房，拉上卧室和客厅的窗帘，回到沙发边上准备把人扯到床上。
陆景明抽回自己的手，一脸郁郁寡欢，“峰哥，我有问题要问你。”
秦峰一听，翻手牵着陆景明的手，另一只手摸着下巴上并不存在的胡子，微微眯起眼，皱着眉，一副道貌岸然的样子坐他边上，说：“这位施主，可是有什么烦心事需要老衲为你开解一二。”
陆景明换了个姿势，上半身靠在沙发扶手上，“你说，在什么情况下，一个直男会喜欢上另一个男人呢？”
秦峰敏锐的抓住了重点，“你说的是哪个上？”
虽然刚从GAY吧出来没多久，但陆景明没反应过来，迷茫了一下。
秦峰，当代海王的楷模和典范，自封的人肉打桩机，男女通吃，把不务正业的富二代当标签贴在身上，且不以为耻反以为荣。他的世界里所有的谈情说爱都是为了下半身服务，这个问题要是换了施向阳听见可能会在性别上多迟疑一会，但秦峰就完全不会，他只关心动词。
于是在秦峰毫不掩饰的眼神里，陆景明读懂了他所谓的“动词”，甩开他的手，“峰哥，我不是你，感情，感情，我是个以感情为基础走可持续发展路线的人。”
秦峰思考了下，探着身子凑到陆景明脸前，“你觉得你喜欢男人？”
陆景明抓抓后脑勺，“我不知道啊，这不才问你嘛，毕竟我也没有关系好的GAY朋友可以问。”
秦峰身子继续往前探，探到屁股离开沙发，陆景明直往后出溜。“你问我不是因为我跟你关系好到你只愿意跟我吐露心声或者跟谁说都行只是正巧遇到我，而是你不认识我以外可以跟男性发生性关系的朋友，但你又觉得你喜欢男的，所以不是有一个GAY正在明目张胆的掰弯你，而是你喜欢上了一个男性，你身边除了我们几个还能有谁，总不会是隔壁楼的……？”
陆景明一脸“我不是我没有你说什么呢”的表情手忙脚乱的推开秦峰把自己塞在宽大的沙发角落，眼神慌乱嘴唇蠕动想解释但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他很难过，怎么他喜欢季尧是刻在脸上了吗！一个两个的看他一眼就能猜出来，那他还怎么见人？
秦峰日常状态不着调，胡诌两句一看陆景明这样，也被吓了一跳，“我去！你！我，我那个啊，就随口一说，你，你这！”
本来以他“阅”人无数的经验，还以为小陆是被哪个伪装比较好的基佬撩拨到了“那根”弦，毕竟孩子又嫩又水灵，他总觉得小陆被GAY看上是早晚的事，还想着好歹是小陆的第一个男人，不管成不成的他也得先把把关，没想到这个孩子竟然是个闷声作大死，想吃窝边草的。陆景明一脸便秘的样子几乎就是确定了两个人都不敢说出口的人和事，秦峰花了一分钟让自己冷静下来，深呼吸一下，说：“宝贝儿，你知道为什么我这么多年浪迹花丛还四肢健全没被打过吗？”
陆景明配合的摇摇头。
秦峰：“因为我从不对身边人下手。你这可倒好，那可是你南哥他哥啊，恨不能顶脑门上炫耀那种！你想想这几年你南哥对你多好，啊，是不是~你再想想你这段时间在家瘸着，是谁给你炖的猪蹄，是谁给你炖的牛蹄筋，烤的羊腿，酱的肘子？”
陆景明继续配合，双手揉脸，一副“我有罪我该死请组织责罚”的衰样。
秦峰不住的叹气：“你说说你，啊，你说说，让我说你什么好啊，你这样，我怎么跟你南哥交代！嗯？”
“那个，我，我……”陆景明顿了一下，觉得哪里不太对，戏是不是过了？伸手拍拍一脸苦大仇深的秦峰，“峰哥，峰哥？你喝多了吧，我又不是你，我这还什么都没干呢，刚隐约有个想法而已，你干嘛呢？”
秦峰还沉浸在自己的演技里，把自己脑补成了一个家有不孝浪子的老母亲，虽然本末倒置，但演的正上头。
陆景明自顾自的替自己辩解：“我连季尧哥手都没碰过，就刚有点非分之想而已，还，还不确定呢。”
秦峰震惊.gif，手指颤抖着指着陆景明：“什么非分之想？你，你还想！你竟然还想！”
陆景明头一次觉得秦峰那些男女朋友们骂他只用下半身思考，是个行走的XX真是精辟入里，入木三分，他想回到十分钟之前把门锁死。
秦峰准确地从陆景明脸上读到了所有信息，察觉自己演了有点过头，起自己精湛的演技，认真说：“你……你怎么会觉得自己喜欢他？”说着还往季尧家方向努努嘴。
陆景明长叹一口气，“我也不确定，所以才想问你，谁知道你这么不靠谱。”
秦峰往前坐坐，殷切的拉起陆景明的手，“我靠谱我靠谱，咱们重新来。你问我什么来着，怎么知道自己喜欢男的是吧……”他紧皱着眉认真回想了一会，接着说：“严格来说，我不喜欢男的，我还是更喜欢大胸长腿的姑娘。”
陆景明百脸震惊，指着对门他家的方向，“那个谁和那个谁，大家都知道你们有一腿！”
秦峰按下陆景明的手，一脸平淡隐约带着掩饰不住的炫耀，“不止那个谁和那个谁，还有那谁和那谁呢。可我们之间没感情啊，我不喜欢他们，他们也不是非我不可，我们只是恰好喜欢同一种‘运动’，以及他们非常喜欢跟我一起做这项运动。”说完两手在自己大腿边一摊，“不过你依然可以向我诉说你的想法。”
陆景明一脸不信。
秦峰：“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不止旁观者清，陆景明死党好友就三个。他肯定不能现在去找司徒南说这事，施向阳也不行，他向阳妈妈一根筋，光是消化他喜欢男的这事就得消化个两三天，剩下的只有面前的秦峰，于是本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撇撇嘴，“好吧。首先，我……很希望能见到他，任何时间。”
秦峰点点头，“我也希望，但我更希望见到系着围裙在厨房的季尧。”
陆景明怒视，秦峰捂住嘴，示意他继续。
“虽然我也喜欢吃季尧哥做的菜，但我最近经常在想他下班后还要做饭，会不会太辛苦，会不会嫌我麻烦；不过就算他不做饭，我跟他一块出去吃也很开心，也没有什么值得高兴的点，但就是挺高兴的。而且他人很温柔，很细心，任何时候他都是对我最有耐心的。”陆景明试图扒拉着手指头数季尧的优点，但话到了嘴边上又不知道该怎么说，他觉得世间那么多形容一个人好的词语，没一个能形容季尧。
秦峰：“宝贝儿啊，论对你的耐心，你要是这么说你向阳妈妈要伤心了。不过我觉得啊，你不算是爱，你知道吧？就你说的这些喜欢吃他做的饭，看他忙活担心他累，跟他在一起就心里很安稳踏实，温柔细心，有耐心，我跟你说我妈对我也这样，而且我妈还给我钱花。”
陆景明一脸问号。
秦峰眼中带泪，朝他伸手，“我可怜的宝贝儿啊，快来让哥抱抱。”不明所以的被秦峰抱了个满怀，趁机嗅了嗅果然有股酒味，陆景明手脚并用推开他，把“你个不靠谱的酒鬼”几个字挂在脸上。
这次秦峰没理他，掏出兜里的烟给自己点上一根。他是喝了点酒，不过以他在万花丛中练就的酒量而言，只不过是漱漱口。陆景明连忙掏出烟灰缸，保护他斥巨资给自己买的地毯。
秦峰：“宝贝儿啊，情人之间的爱是什么啊，是无法克制的想念，虽然你现在也想，但见到以后呢？你看哪对热恋中的情侣在越过无尽的思念见面后就只互相看着对方了？如果你真的喜欢，爱一个人，最起码的你是会对他有性冲动的。你会无法抑制的想去抚摸他，拥抱他，亲吻他，甚至恨不能拿胶水把俩人粘起来。你自己好好想想，你对季尧，有性冲动吗？”
陆景明想都不用想，立刻马上摇头。季尧现在在他心里就是白月光，是神祗，可以尊敬但决不可亵渎侵犯，他从头到尾压根儿就没往那方面想过，他就是想天天看见季尧，看他干什么都行，他干什么都好看。
秦峰：“你看，你这不是对情人的喜欢，更像是把他当成了一个可以依靠，可以放心把自己交给他的人，因为你跟他在一起的时候可以什么都不想，心里无比放松和踏实。在别的家庭呢，这个角色一般被称作‘父母’。不过这不怪你，你那不靠谱的爸妈估计自己也不知道什么叫母爱和父爱。”
“是，是吗……”陆景明看着烟灰缸出神。
秦峰抽一口烟，难得的语重心长，“我不是阻止你去喜欢什么人，但咱们关起门来说，你又不是gay，你说你琢磨男人干嘛，啊？那谁和那谁人家那是天生的，不可逆转，没办法，你又不是。你事看到的对这些人源源不断的支持、呼吁，可这么多年过去了他们依然是小众群体，不被社会认可，大部分人甚至避而远之。你可以享一时之乐，你哪怕说想试试，我都能想办法给你找个人试试。可你现在想要什么呢？你就觉得你喜欢他，想跟他在一块，你真能跟一个男人过一辈子吗？你现在坐这当然这觉得有什么不能的，但你想啊，首先你是要继承你爸手里那些股份的，你爸做父亲可能不合格，但他管理公司可是有目共睹的，就我家那屁大点产业，开个会还有股东叫嚣呢，一个个的吆五喝六的，你觉得你能在公开出柜后让所有股东不去在乎这件事还都对你俯首帖耳？”
看陆景明没什么反应，秦峰把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接着说：“咱实话实说，季尧当然是个很好的人，你也是很好的人，所以我我们对你好，季尧也对你好，你可以把他当成兄长去信任依靠，也可以把他当成好朋友好兄弟去爱护，但绝不应该有情侣之间的爱情。不说别的，人家能接受吗？更何况他不是别人，你说万一，我只是说万一啊，你就觉得你喜欢他，想跟他一块过，但人家不接受，你让我们几个，特别是你南哥夹在中间怎么办？”
陆景明原本一颗虽然有点纠结但带着点雀跃和小鹿乱撞的心就这么突然被小鹿撞死了，追究其肇事原因，是一晚上之内两个人都委婉的表达了季尧可能不会喜欢他。
其他的听进去多少不好说，但准确的抓住了陆展和秦峰话里没有挑明的问题，就是抛开他兜里揣着很多毛爷爷这事，别人为什么要喜欢他。
要说长相，虽然有母亲的加成，但因为眼睛大又一是张圆脸，不认识的人都觉得他是大学生，趁着秦峰说话的空挡走神想了想，很多时候季尧对他确实像哄孩子。论性格，他不如司徒南果敢，不如秦峰机敏，更不如施向阳能在部队里八面玲珑，使使劲也就能夸一下自己善良。陆景明那颗被小鹿撞死的心摔在地上拼成个“丧”字，整个人拼成“绝望”两个字。
秦峰看他那样心里直打鼓，生怕哪句说重了，让孩子听了难受。他一直把陆景明当亲弟弟一样连看带护，主要是因为他实在是太温顺太听话。别人就算没有一颗七窍玲珑心好歹也是五窍六窍，陆景明的心眼儿像是被灌了铅，实的不能再实。
要是换了别人，什么性别不性别，出柜不出柜，爱情不爱情的，他肯定会说人生得意须尽欢，喜欢谁就追去，磨磨蹭蹭早晚得让别人捷足先登。能不能管理公司也无所谓，山海那么大一家企业，只要不出什么大偏差，每年拿分红也够了。可他在社会上浪荡了这些年，身边的人换的他自己都眼花，唯独是现在身边这几个朋友，他是真心在乎，希望几个人能平平安安，顺顺当当的一块玩到七老八十，一辈子别遇到什么钱解决不了的事。
两个人还驴唇不对马嘴天马行空着，秦峰手机响了，这才想起来今晚还有别的“正事”。他看看手机，再看看陆景明，想走又担心。
陆景明看一眼他手机，好几条微信，来电显示的名字带着他对正追着的姑娘专用符号，挠挠头，“你走吧，让我，让我自己想想。”
秦峰：“听哥劝啊，有什么事随时给我打电话，姑娘再好看都不如你重要。”
陆景明点点头，抓起个抱枕继续在沙发上躺尸。
秦峰抓起角落的盖毯回手扔“尸体”身上，接起电话张口就是“马上马上，这就到了，还俩个路口。”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这是第十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