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新世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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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回到位于市区的公寓，不死川歧倒头就睡。
她也清楚刑事一课的大家眼下一定焦头烂额，走出局长办公室时她收到了宜野座的通讯，歧发呆地看着通讯界面他那张精英式的冷淡面孔，没有接。放回口袋前，她把个人终端的电池板拆下来投进垃圾桶。垃圾桶发出滴滴的拒收警告，因为歧搞错了垃圾分类，明明是有害垃圾她却投入了可回收桶。但她无视了警告，还踢了垃圾桶一脚。
去他的垃圾分类，去他的美术老师，去他的西比拉。这一切跟她这个21世纪的人有什么关系？
醒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她发了会儿呆，开始细数在这个时代遇见的每张面孔，劫持犯，女仿生人，身为猎人与猎犬的父子，凝视深渊的执行官，年轻稚嫩的新人…她又开始思考过往前人的下场。麦哲伦是被菲律宾岛的土著砍死的，白俄人加加林死于坠机，乞力马扎罗山冻死的雪豹，说出“因为山就在那里”，最后连尸体都没找到的马洛里……
黑暗里藏着数不清的无名怪物。
而座机在此时响起，她以为是宜野座就接了，逃避也该有个期限，但是——
“槙岛圣护，”那个男人说，“我的名字是槙岛圣护。”
歧置之不理：“晚上好，柴田老师。”
对面轻笑。
“回想起来，你很早以前就知道我是守望人了吧，”歧拿着座机走到阳台上，面无表情地望向这座硝火不夜城，“而且还是我主动告诉你的。”
王陵牢一墓前她忍不住留了一张纸条，上面写着[Hani. Sons eso tse-na. ]
这句话出自《美丽新世界》，因为是禁书，她抱着侥幸心理觉得不会有多少人看过，且就算看过也联想不到那么深。
背景发生在26世纪。除了一小块原住民保留地，社会俨然已经进化得先进，冰冷，绝对理性。有一天年轻的野人走出了他那片天真的保留地，发现外面居然如此不可理喻。婴儿诞生于试管，道德诞生于睡梦，幻想诞生于毒品，文艺诞生于机器……
发现这个荒诞的事实后他想过从这个世界逃跑，到一个与世隔绝的地方去，还当他的野人。但他摆脱不了跟踪和骚扰，文明人笑嘻嘻地把他当奇货可居的疯子，人形的野生动物。有个记者追到他家里问“你对文明有什么看法”，野人轻蔑地回答：
[Hani. Sons eso tse-na. ]
没人知道是什么意思，或许是土著语，或许只是一句胡话。
野人死于上吊自杀。
“我以为你会恼羞成怒。”
“自作自受而已，”歧心平气和道，这令圣护感到了诧异，但好在接下来的问题仍不出他所料，“王陵璃华子是被你带走的？”
圣护笑了，带着几分稳操胜券：“你果然不打算放弃她。找到以后又能怎么办，看在她父亲的面子上放过她么？”
“怎么可能，”歧用肩膀夹住传呼装置，单手点起烟，深吸一口后漫不经心道，“杀人偿命，再公平不过的道理了。她会和父亲团聚的，我保证。”
“不认为是我教唆？”
圣护听见她嗤笑了一声：“杀人犯不需要教唆当挡箭牌，你也不会低级到干涉拿刀的人的意志，无论如何刀握在他们手心。你只是替他们把刀磨锋利顺便扫尾罢了，对吗，柴田老师？”
“果然。”
圣护竭力抑制声线里的战栗，重心后仰把身体靠在沙发上。他没想过有一天会把自己放上赌桌，更没想过能一次性跟两个人博弈，她，以及狡啮慎也。简直像个丧失理智的红眼赌徒，他自嘲。
“这一回你会凭自己的意志扣下扳机吧。”
说完这句槙岛便掐断了通讯。歧站在阳台，看着手上的烟慢慢烧到手指。
[2]
第二天上午到公安局，情报方面果然有了突破。
常守朱监视官的朋友船原雪半夜发了短讯，约她下午三点面见，发过来的地址是废旧的地铁线附近。据说友人平时是很中规中矩的个性，加上在这之后音讯全无，显然不太正常。
原本赴约的只有朱和狡啮两人，是不死川歧义正言辞“小朱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坚持跟他们一同前往。路上慎也看了歧好几眼，她罕见地穿了一身作战服加防弹衣，不动神色，但又有说不出的不同。他直截了当地问：“你觉得有不妥？”
不死川歧打量他，慎也偏好穿一件烟灰色的外套，西装领带，除了dominator再无武器。她皱起眉，手伸到靴筒里勾出了一把匕首，递给了前排的他，不置可否：
“以防万一。”
[3]
王陵璃华子跟在崔九善身后走进了地下城。
她还穿着从学校逃出来时的制服，据这个男人说，槙岛老师给她安排的后路是偷渡到北美地区，接头的地方便是这里。黑暗中只靠手机发出微弱的照明，在潮湿阴冷的地下，饶是璃华子也觉得忐忑，她提高声音问道：
“喂，崔，还要走多久？”
无人回应，她突然间发现崔九善不见了。积水坠落的声音被无限放大，手机在这时候突兀响起，她像捉住救命稻草般接通：
“璃华子。”
是槙岛老师。
“慎重起见，再问你最后一个问题吧。让我失望的理由，你心里清楚吗？”
“…什么意思，不是说帮助我出逃吗——”
“再多问一个问题好了，”圣护站在看台上，通过夜视望远镜观察到她脸上扭曲的恐惧，“如果你的父亲不是守望人，你也不是生在这个时代，你觉得自己还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吗？”
“当然不……”
黑发的少女极力反驳，但圣护已经丧失了探求欲。他冲身边一身猎户装的男人笑了笑，男人的眼珠透露出一种无机质的僵硬，仔细观察就会发现不光义眼，他全身除了大脑都实现了义体化：
“她现在是你的了。不过我有个请求，最后一击请留给即将到来的女监视官，接着你就可以去追逐更鲜活的猎物了。”
“男执行官和人质吗？”猎人哼了一声，“假如我解决了他们二人，是否可以回过头来狩猎这位女监视官呢？槙岛君。还是说你会舍不得？”
他有几分揶揄。
“当然可以，”圣护颔首，笑得温情而优雅，“如果你做得到的话。”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新世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