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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胜利者 ...

  •   [1]
      根据船原雪给的地址,他们停在一座废旧地铁站的入口。

      通常监视官和执行官都是一对一组合,就像常守朱和狡啮这样,分别负责指挥和执行。而不死川歧却一直没有搭档,固然跟她紊乱的犯罪系数有关,更多的原因是

      “我不喜欢转嫁明明属于自身的风险,”她对狡啮说,打着手电,深一脚浅一脚地踩着积水向下走。

      狡啮不置可否:“古代人和现代人的不同吗?”

      “喂——”

      “啊抱歉,”狡啮轻笑了一声,通讯装置传来留在地面的朱的声音,“请搜查前面的作业车。”

      歧把手电对准前方,轨道上躺着长长几节黝黑的车厢,狡啮站到其中一扇门边警戒。歧握着dominator对他点点头,接着他猛地拉开车门,两人一前一后地上车。

      而地面上,常守朱焦急地注视着屏幕上,代表歧和狡啮的两个静止不动的红点。从半分钟前,通讯里只剩下了一片噪声。地图显示,红点的正前方是一堵墙,两人却突然以惊人的速度向向前移动,很快消失在地图上。

      “踩到陷阱了。”歧想,本该弃用的列车在无人的情况下飞驰,而狡啮那边无论如何也联系不上朱。无可奈何下,他们只能先一节节检查车辆,终于在车头找到了被绑架的船原雪。

      年轻女人大概是睡梦中被绑走的,穿着清凉的睡裙,既恐慌又窘迫。歧不假思索地脱下自己身上的茶色长风衣给她,船原雪嵌纽扣的手都在发颤,无奈之下,歧替她把衣服扣好,系上腰带。狡啮替她找来了一双废旧的橡胶靴,虽然是男式,但总比没有强。

      “不用担心。”她勉强对船原雪笑了笑,“我们是朱的同僚,两个人呢,不管怎么说都能保护好你的安全。”

      不死川歧不知道的是,这个承诺险些成为了她在这个时代最大的遗憾。

      “开始减速了。”狡啮沉声提醒两个人,半分钟后车彻底停下。

      地下通道只有很微弱的照明,通讯也处于无信号状态,三个人彻底变成了孤立无援。

      “简直像被敌人牵着鼻子走。”她对殿后的狡啮说,船原雪走在两个人中间。

      “也是没有办法的事。”狡啮冷静得出奇,而他的冷静感染了船原雪,虽然还在发抖,但起码没有哭闹,尽力配合两个人。

      沿着走道他们进入了一座地下城,路上还发现了一个手提包,里面是瓶装水和荧光棒。简直像闯关游戏啊,恶趣味的家伙,船原雪听到女监视官自言自语道。

      荧光棒外层是聚乙烯,里面裹了一层玻璃夹心,分别储存着混合后就会发光的物质。歧拗断了一根,用力抛出去,但荧光棒没有落在地上,而是被静静蹲在那里的机械犬叼住,发出塑料和碎玻璃咀嚼的咯吱声,咬碎后窸窸窣窣地落在地上。机械犬有一对赤红的眼睛,甚至连垂涎的细节也模仿得很好,血腥十足地咧咧嘴,露出上下两排锯齿状的钢牙。

      窒息三秒,船原雪尖叫出声:“啊——”

      狡啮拉着船原雪扭头就跑,在很短的一瞬间,不死川歧跟他对视了一眼,拐进了右手边的巷子,机械犬惯性使然地追逐离自己较近的猎物。

      “等,等等…不死川小姐独自引开敌人没关系吗?”船原雪咬着唇瓣。

      “不要减速,”狡啮呵斥她,“危机还没有解除,这里不止一只猎犬。”

      至于不死川歧,也只能相信她了。

      [2]
      敌人的数量是未知,而自己的能力远不如狡啮,保护船原雪的任务只能交给他,这是歧和狡啮在一瞬间达成的共识。她则负责引开并解决眼前的这只猎犬,并且在结束后跟他们汇合,毫无疑问逐个击破是最优解。

      也朝着槙岛圣护构想的情节发展。

      几个拐弯和冲刺后,歧暂时甩掉了机械猎犬,躲在掩体后微微喘气,盘点起身上的武器。给了狡啮一把匕首后,她身上只剩下一把刀,三枚弹夹,一对双枪,以及因为缺少信号,无法使用的dominator。都是针对人类的武器,她想,对付钢筋铁骨的机械犬还是勉强了。

      恶犬的喘息和脚步声在周围徘徊,不多时就会找到这个地方,这样想着她借助掩体开始移动。路过一条暗巷的时候,歧的余光瞥到一个人,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那是一个黑色长发的少女,美丽而狼狈。与此同时王陵璃华子也看见了这个陌生女人,并且凭借她腰间的dominator确认了她监视官的身份。

      她本能地逃跑。

      歧的心不安地躁动起来,她想起了附近伺机而动的恶犬,冲璃华子奔过去,并且拼尽全力大喊:“停下!”

      [3]
      另一方面,狡啮狡啮和船原雪也颇为狼狈。

      除了猎犬,他们还不得不面对来自猎人的追杀。好不容易找到了一个躲藏的地方,狡啮还有余力,但是船原雪已经被疲惫和恐惧逼迫得濒临崩溃了。

      好在冷静下来后,狡啮想到与其把这场狩猎当成单方面的屠杀,倒不如说生存博弈。他想到路上捡到的物资,以及歧自言自语的“通关游戏”,顺利地在船原雪的内衣里找到了发讯器,联系上了地面的常守朱和宜野座他们。

      船原雪看起来松了口气:“接着等待救援就可以了吗?”

      狡啮的脸色依然凝重:“起码,要能等到那个时候。”

      他朝东北角落瞥了一眼,刚才那个地方传来了一声不详的女人的尖叫,不是歧,估计还要年轻一些。

      [4]
      王陵璃华子躺在地上,眼神失焦地注视着屋顶锈蚀的管道。机械犬津津有味地啃她的手指,但她已经不觉得疼了,只觉得冷,另外口渴得厉害。几滴水从生锈的管道滴到她唇角,她用舌头去舔,一股浓重的咸腥。简直像血的味道,她麻木地笑了。

      事已至此,她居然从容地想起了过去和槙岛老师的对话。他问,为什么标本的素材用的都是自己的同学。

      因为舍不得啊,她笑着说。与其成为笼中鸟,毕业后被某位大人物像家具一样买回家,倒不如作为她的标本素材发挥最大的价值。

      把自己当成泰特斯了吗,槙岛老师低低地笑了。注[1]

      泰特斯的女儿拉维妮娅不幸被父亲的仇敌报复,受到性侵,挖去了舌头,手腕也被切掉了。“不让女儿受到侮辱后仍活着,不让她以这样的姿态而每日饱尝新的悲伤”,出于这样的心理,泰特斯最后亲手杀死了女儿。

      槙岛老师当时问了自己什么问题?“如果你像爱亲生女儿一样爱着那个女孩的话,你会为了她流泪,哭瞎双眼吗?”

      王陵璃华子勾起唇角,笑容艳丽以至于凄厉。她让槙岛老师失望,大概就是因为根本不配作为泰特斯吧。胸部以下,她的知觉已经完全丧失了,而视觉和听觉也在一点点被剥夺。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了一连串尖锐的枪响,又仿佛就发生在很近的地方。

      活啃自己身体的猎犬倒下去了,蓝色的机油淌了一地,跟自己赤红的血混杂在一起。那个追捕自己的女人走到她身边,把她上半身抱起来,笨拙地梳理着她黏在脸上的碎发。璃华子以为天花板继续滴水,勉强睁开眼却看见女人在哭。

      她在哭,但是没发出声音。

      王陵璃华子的感官逐渐丧失到了视力,她看不清那个人的脸,唯一的印象就是她眼眸中波涛汹涌的蓝,海水一样,此时此刻海水漫出来沾湿了她的脸,滴到自己脸上还残留着温热。璃华子听槙岛老师说过,公安局有跟自己父亲一样的守望人,现在看来就是这个人。她忍不住想笑,却被嗓子里的血沫堵住。

      女人拍着自己的背,替她顺气,半点儿不在乎白衬衫和脸沾上了她的血。又过了仿佛很长时间,她几乎要睡着,感觉有黑漆漆,冷硬的金属抵在了自己脖子上,大概是枪口。同时一只柔软温热的手盖在了眼皮,简直像哄小孩子睡着。

      “我会把你埋在你父亲身边的,”她说,“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王陵璃华子苟延残喘地笑了,说出了遗言:

      “槙岛老师……真的很温柔啊。”

      [5]
      不死川歧的弹夹剩下了最后一颗子弹。

      记住周遭建筑的特征后,她把衬衫脱下来盖在王陵璃华子尸体上,上身只剩一件作战背心,凭着记忆往原先狡啮他们的方位赶过去。

      路上她发现通讯居然恢复了,收到朱和宜野座到达现场的支援通知,又尝试着去联系狡啮和船原雪那边,接通了,但听到对方的声音后她忍不住咬牙切齿:

      “璃华子死了吧。”那个男人事不关己地叹息。

      歧用力握紧了枪,像把怒火发泄在唯一剩下的那颗子弹上,声音却又柔和至极:“你怎么敢,你怎么配提那个孩子的名字?”

      隔着通讯,圣护都能想象得到她的表情。手上抓着的船原雪在不断地挣扎和哭泣。歧静默了几秒,焦躁地问他:“狡啮呢?他死了吗?不然他不可能放弃船原。”

      “放心好了,还活着,我很中意他啊,”圣护把通讯开成免提,站在看台上,对下方用dominator指着自己的常守朱亲切地笑了笑,“不跟你的后辈打个招呼吗?”

      “......不死川小姐?”

      歧听到朱强装镇定的声音,当机立断道:“开枪!朱,不管他的犯罪系数是多少!”

      “可是,”常守朱颤抖着说,“这个人的犯罪根本不到一百,而且还在下降。”

      即便情况恶劣至极,歧还是产生了果然如此的想法。

      [6]
      最坏的情况,歧疲惫地想。

      她数次向朱询问他们在什么地方,都被槙岛圣护威胁,在朱说出第一个字时,通讯就会终止。

      “你还是呆在旁观席比较好。”他似笑非笑。

      接下来的对话似曾相识,犯罪的定义是什么?西比拉系统吗?这个男人娓娓道来地把朱逼进死胡同,就像当初对歧做的事情一样。

      最后他居高临下地对朱丢下一把□□:“决定吧,既然dominator没办法制裁我,你可以选择用这把枪杀死我。”

      “不然,”圣护注视着颤抖的常守朱,“我会在你面前割开这个女人的喉咙。”

      他突然又轻笑起来:“当然,场外指导是允许的,歧。”

      常守朱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看向声源,几秒的死寂后,传来了不死川小姐的声音,沉静,不动神色,朱荒诞地觉得她和槙岛相似得出奇。她说:

      “杀了槙岛圣护。”

      这是圣护第一次听歧念自己的名字,他慵懒而满足地勾起嘴角。

      “…我不知道,不死川小姐,但是犯罪系数…”

      “你听好了,朱,”歧同样觉得荒诞,西比拉奴役的结果就是在这种友人生死攸关的情况下,居然得由她来劝说朱开枪。她绞尽脑汁地想说辞,最终只是说了一句,“不开枪的话,你的朋友就会被你害死。”

      温柔而刻薄。

      像是为了配合她,圣护把玩着剃刀,一点点切割船原雪的长发。剃刀顺利切开头发时发出的毛骨悚然的摩擦,船原雪的哭泣,男人淡漠的呼吸,王陵璃华子的尸体……那根理智线终于崩断,歧歇斯底里地喊出声:“开枪啊——”

      “嘭—嘭——”

      [7]
      “很遗憾。”

      槙岛圣护望着胡乱开枪的女监视官,露出了怜悯而冷酷的表情。他停顿了一下,对通讯对面的歧说:

      “我很遗憾,要杀死你保护的对象。但是说到底,当初在灯塔击毙我的话,这一切都不会发生吧,歧。”

      “你输了,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王陵璃华子死前的那句话像魔咒一样,在她耳边不断重复。不死川歧觉得头痛欲裂,她想哭,但是眼泪一滴都流不出来,疲惫不堪地笑了:“槙岛老师真的很温柔啊。”

      “……”

      “西比拉…”她突然迫不及待地说,不自觉地哀求,“你的目标是西比拉吧,我把西比拉给你,你把船原雪给我。”

      对面沉默了几秒,就在她以为交易达成时,歧听到了圣护带着纵容和笑意的声音:“不要这样啊,歧,一点儿都不适合你。”

      “而且游戏有人帮忙作弊就不好玩了。”

      他用手指抓住船原雪的头发,迫使她挺起纤细的脖子。剃刀逼近女人脖子的动作,优雅得让朱产生错觉,他在把弓弦架到小提琴上。

      常守朱瞳孔紧缩:“不——”

      “嘭——”

      [8]
      “…你干了什么?”

      槙岛圣护冷冰冰地说。

      歧笑了,冷汗淋漓,疼痛和幻觉一阵阵涌上来:“我朝大腿的主动脉开了一枪。”

      “不止血的话,十分钟之内就会死吧,”大量红色液体从裤腿的破洞欢快地流出来,黏黏糊糊的,歧嫌弃地捻着被血浸湿的布料,“但是我很讨厌输啊。”

      “......你在哪?”

      槙岛圣护放开了船原雪,失去了挟持,手腕被拷在栏杆上的雪脱力地摔倒在地上。他没有看雪或者朱哪怕一眼,重复了一遍:“你在哪?”

      “不再聊会儿吗,柴田老师?”

      那个女人用他曾经的假名调侃他。圣护失去了耐心,命令崔九善直接定位到了她,克制着自己声音的波动:“公安来了,船原雪被她的朋友救下来了。”

      歧看着腿上的伤口,血的流速还在加快,她有点儿口渴,但更多的是平静:“是嘛。”

      槙岛圣护终于察觉到了不对劲:“你居然想死,不死川歧。”

      他感到陌生的恼羞成怒,或许还有冷冰冰的偏执:“如果你死了,我依然会杀掉船原雪。”

      失去意识前,不死川歧露出了奇异的胜者的微笑:

      “你居然…不想我死,槙岛圣护。”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胜利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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