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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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圈儿动之以情、晓之以理的开导我,直至我肚子发出饥饿的肠鸣声,提醒我再不吃东西又要犯低血糖。
结束视频通话回到房间,我拿起桌子上两个冷透的豆沙包,一口口味同嚼蜡的边吃边看着还安然睡着的苏禾,眼泪簌簌往下落。
圈儿说的每一句话都是诛心之论,也是我一直以来忽略甚至自动选择性逃避的现实。我拿手机查询着银行卡信息,余额不足七万,从接苏禾回家短短三个月,用在他身上的各种花费已经超过三万块钱。
回去之后还要继续找钟点工,还有复健支出……如圈儿所说,爱情过后的生活最终会归于平静归于烟火。
我能否能熬过久病床前的辛劳与生活的拮据,又是否会在某一天厌倦了这样周而复始的单调生活,而去责怪苏禾,只因他,让我放弃了理想和远方,只能与他一起被困这一方天地。
苏禾身子无意识抖动了一下,我慌忙咽下最后一口包子收回思绪擦掉眼泪,把他由侧卧改成平躺,力度适中地扣击按摩膀胱。
一阵淅沥沥声响之后苏禾的身体放松下来,只是紧锁的眉峰还未舒展。我网上百度过资料,即使瘫痪没感觉的人在长时间憋尿后也会出现不适的症状。
我抽出纸巾擦拭掉他额头上的薄汗,轻柔地按着太阳穴:“是不是头晕恶心?”
“没事,”苏禾闭眼缓了缓气息,睁开了眼:“对不起,又让乔乔难过了。”
苏禾嘴角的笑容好看且忧伤,嗓音低沉却温暖,说出的话击溃我内心的委屈,我俯身紧紧抱上他。
“你答应过我不会和我冷战的。”我哭的不能自己。
“我真的太坏了,总是让你伤心难过。”
我感觉到了被我握在手里的右手拇指,一下下软软地按着,微弱地回应又引得我一阵心酸难受。
“乔乔,我们约会吧。”
我猛然直起身子,不可置信的瞪大眼睛看着苏禾:“你刚才说,我们去约会?”
“是,我们去约会,像正常情侣一样逛街吃饭看电影,”苏禾嘴角溢出浅浅笑意,使得眼角的细纹看上去也泛着柔和。
我如同置身于梦中,久久不能回神。
苏禾神情变得暗淡,音色也低沉了下来:“乔乔,这是不愿意吗?”
“愿意,愿意,当然愿意,”我叠声应着,生怕苏禾反悔似的擦干眼泪,用最快的速度给他清理下身更换衣物。
坐在车里,我严肃认真地扭头看着苏禾,问出了很弱智的问题:“我们第一步先干嘛?”
“吃饭,我饿了。”苏禾回答的很认真,可笑容却抑制不住的从嘴角露出。
开着车转了一圈也没找到合适的饭店,我把车子停靠在路边拿出手机翻看着大众点评推荐。
“不行,川菜太辣你吃不了。”
“这也不适合,烧烤不放辣椒不好吃,放了刺激你肠胃。”
“意面、牛排吧!也不行,太硬了不好消化。”
苏禾肠胃不好,很多我爱吃的饭菜他都吃不了,我只能一边看着最爱的火锅、烤肉、川菜的美食图片咽口水,一边摇头否定。
“苏老师,我们去喝粥吧,这家评价挺好的。”
苏禾睁着盲眼微微皱起眉峰,遂又舒展开来:“乔乔,我想吃火锅了。”
“不行火锅太辛辣,你身体才刚好不能吃。”我低头否决,手指继续滑动屏幕查找着苏禾能吃的饭菜。
“大姨家附近有一家粤菜馆,曾经和大姨去吃过几次,味道不错,要不去哪吃吧。”
苏禾说着还舔舐了下嘴唇,像是在回味记忆中的味道。我皱了皱眉,佯装生气的伸手在他的脖颈瘙痒:“你和大姨去吃独食都不叫上我的吗?”
“乔乔,痒。”苏禾脖颈无力的微微蹭动着想要躲避我的动作,可也只是徒劳的笑着喘息。
我停手,轻轻来回抚着胸口给他顺气,可口气依然不悦:“我很生气,你离开学校后回来过,却一次也没来看过我。”
苏禾眉眼含笑,温柔缱绻的说:“那我今天请你吃,放开吃,所以乔乔不生气了。”
“哼,”我小孩子气的执起苏禾的右手咬上他的拇指。
“嗯……”苏禾唯一有感知力的拇指,也是他一个敏感点,我只是轻轻含着咬了一下,他就控制不住的盲眼乱颤。
大马路上还是白天,我不敢玩火自焚忙松开手指,从新把他的右手安放在小腹上,发动车子驶了出去。
一路上苏禾都嘴角弯弯地浅笑着,可我却愁眉苦脸满腹担忧。苏禾说的粤菜馆虽然在大姨家小区的附近,可却是老妈上下班的必经之路。
我抬眼扫了一下腕表,此时是中午十二点半,居委会都是下午两点半上班,一个半小时应该能吃完饭离开。
正值饭点儿,饭馆门口停满了车辆,从落地窗看去大厅里也没有空余桌位。我把情况描述给苏禾,他提议要不换一家,可周边的几家饭店也都座无虚席。
而且一起生活这么久,这还是苏禾第一次主动提出想吃什么,当然要满足。我把车子停在了大姨家小区附近,订了粤菜馆的外卖。
我把副驾驶的座椅从新调整,让苏禾由半躺改为半坐。把送来的炒牛河、皮蛋瘦肉粥、豉汁排骨和虾饺一字排开放在中控抬上。
“苏老师,委屈你在车上吃了。”我夹起一筷子炒牛河放在一次性小勺子里,轻轻触碰苏禾的嘴唇,待他张开后喂进了嘴里。
“好吃吗?还是原来的味道吗?”我笑着问他,夹起一筷子放进自己嘴里。
咽下嘴里的饭菜,苏禾笑了笑:“上一次吃还是六年前,还是原来的味道。”
一份牛河就能让苏禾露出如此满足的笑容,我不禁有些心酸,如果他没有生病没有残疾,就不会连想吃一份自己喜欢的食物,都如此艰难的要靠别人才能吃到嘴里。
“好吃就多吃些,”我又夹起一块儿豉汁排骨,剔了骨头后喂给了苏禾:“以后只要我们回来,就还来他家吃。”
苏禾细细咀嚼着,片刻抬眼看向我得方向,微笑着回道:“好,乔乔也快吃。”
“嗯,”我夹起炒牛河吃着,嘴里含糊不清地说着:“他家的味道确实不错。”
苏禾面带微笑的始终看着我的方向,虽然眼神无法落在我的脸上,可我能感受到那眼眸中定盛着万千温暖。
我和苏禾就这么你一口我一口,坐在路边的车里吃着美味的饭菜。突然急剧地敲击车窗玻璃声响起,我扭头看着弯腰怒瞪着我的人,惊的把手里还冒着热气的瘦肉粥,悉数撒在了自己的腿上。
“啊……”我一声尖叫,慌忙推开车门跳下车用手不拉着腿上的粥液。
“乔乔,你怎么了?快告诉我!”听着我忽然地惊叫声和推开车门下车的声音,即使看不见苏禾也知道出事了,不能移动分毫的他,只能干着急的瞪着盲眼一遍遍大声问我出了什么事。
母亲脸色难看的看着眼前的一切,我心虚的低着头,小声道:“妈……”
在我喊出那声'妈',苏禾的表情瞬间凝滞。
“回家说,还是马路上说?”母亲极力克制着怒气,看看我又看向车里的苏禾。
不能回家,安康两口子在家,看到苏禾这个样子指不定会说出什么难听入骨的话:“去,去大姨家。”
母亲瞪着我,拉开后车门坐了进去,随手却下足力道地推了下放在后排的轮椅,咣当一声,轮椅撞击车窗玻璃发出的巨大响动,让我浑身一颤。
我垂目跟着坐进车里,颤抖着手收拾一片狼藉。
“阿姨您好,我是苏禾。”苏禾睁着眼说出这句话,却没得到任何回应。
我不敢回头看母亲的反应和脸色,发动车子驶进了大姨家的小区。
“老安,现在马上来安乔她大姨家。”
我从后视镜看着母亲面无表情地挂断电话,侧头又看向苏禾垂目黯然失神的模样,心也一点点沉了下去。
“那个,妈,您先上楼,我和苏老师马上就上去。”
“一起上。”
“妈……”我着急的直搓手,不敢去想母亲如果看到接下来的场景,会是什么激烈的反应。
“别让我说难听的话!”母亲厉色地瞪过来,我不禁打了个寒颤,从小到大我依然最怕的还是她。
“乔乔,听阿姨的话。”苏禾平静地说完,看向我笑了笑。可从那苦涩的笑容里,我分明看出了隐忍不发的痛苦。
我红着眼眶从车里取出轮椅推到副驾驶,弯腰低头把苏禾从里面抱出来放在轮椅上,依次摆正头部位置,系上束带安放好双手和双脚。
整个过程如芒在背,我始终低着头颤抖着手,没敢看母亲一眼。
啪的一声脆响,我下意识的撑着轮椅扶手才堪堪站稳,闭眼忍着一阵昏天暗地。
“乔乔,你……”苏禾动不了,只能红着眼眶无助的求着:“阿姨,都是我的错,您别这样对乔乔,求您了。”
“安乔,你真下贱。”母亲怒呵完转身进了楼栋。
我紧咬着嘴唇擦干眼泪,伸手握上苏禾冰凉的右手,按着拇指:“我没事苏老师,你别急。”
“乔乔,让我摸摸你的脸。”苏禾着急的挪动手掌,可最终也只是徒劳的只能让拇指微弱地动了动。
“安乔,求你了,让我摸摸你的脸行吗?”苏禾睁着盲眼,语气尽是祈求。
我忍着眼泪,握着苏禾的右手抚上被母亲抽打过已经肿起的脸颊。苏禾的拇指在微弱的动着,可除了疼痛麻木我什么也感觉不到。
“很疼吧,”苏禾睁着的盲眼终是忍不住的落了泪。
我握着他的手,轻轻地摇头:“我不疼,真的。”
“怎么会不疼呢……”苏禾喃喃自语着,脸上尽是悲痛欲绝的神情。
我推着苏禾刚进大姨家门,一声怒喝传入耳朵。
“跪下!”母亲的音量不大可语气凛冽,我了解她,此时如果不顺着她意,只会让苏禾受到更大的侮辱和难堪。
“阿姨……”
我打断了苏禾要说的话,紧紧握着他的右手拇指按了按,跪在了母亲面前朝着眼眶发红的大姨,微微摇头制止她帮我说情。
二十分钟后父亲赶了过来,随行的还有安康。
“这,这是发生什么事了?安乔,你不是回州城了吗?”父亲着急上前扶着我的胳膊想要拉我站起来,却被母亲制止。
安康斜眼看着我又看向苏禾,嘴角一扯,不嫌事大的走到轮椅面前打量着:“这位好像是苏禾,苏老师吧。”
“苏禾?”父亲不可置信地看了看我又看向苏禾,上下打量着:“这是,这是沈,沈斯年的外甥苏禾?”
母亲嘁了一声,嫌弃地看了看睁着盲眼,虚无地望着某一处神色凄然的苏禾,讥讽着:“不是他还能是谁!这沈家人怎么一个个都这么会祸害人。先是他舅舅祸害的我姐跟中邪失魂似的一辈子不结婚,现在又是他,都成这幅样子了还能嚯嚯的你闺女迷三道四倒贴人家。”
“海平!”
“妈!”
大姨情绪激动却忍着怒气:“海平,你怎么说我都可以,可是不能这么说一个已故之人,更不能这么说孩子们。”
“妈,您要打要骂冲我,不要挖苦讽刺我大姨和苏老师。”
“你……”母亲凌厉的眼神游走在我和大姨之间,气的说不出话。
父亲脸色也难看到了极点,却忍着没有发作:“苏老师,说说情况吧。”
“爸……”
父亲瞪着我,平复着气息:“安乔,你闭嘴,让苏老师自己说。”
我忍着眼泪扭头看着苏禾,忽的他紧抿的嘴角溢出一丝浅笑,把所有发生在自己身的遭遇,云淡风轻般的一一讲述而出。
大姨和我默默流泪,父母的脸色却越来越难看。
“安乔,你是脑子进水了还是心智不清了?他前妻不要的废物你当宝贝似的供着!”
母亲已经怒不可歇地揪着我的头发来回摇晃,我忍着疼痛一声不吭地任她发泄。
“阿姨,我求您别打安乔,一切都是我的错……”苏禾情绪激动,可无能无力的只能睁着一双通红的盲眼,一声声卑微的乞求着。
“海平,你别在打了。”大姨哭着去拉母亲,却被她一把推开跌坐在地上。
我一把推开母亲,起身扶起大姨,哽咽着:“妈,你有气可以打我骂我,但你不能这么对我大姨。”
“安乔,我是你亲妈!”母亲指着大姨,怒气冲天:“姐,我当年看你可怜无依无靠,才把安乔托付给你教养,好让你有个寄托,可你却把她教成这幅不知廉耻的样子去养一个废物!我和你有仇吗?你这么坑我孩子!”
大姨表情凝滞的看着母亲,嘴唇哆嗦的说不出一个字。而苏禾睁着盲眼看着前方,脸上顿时也血色尽褪。
大姨、苏禾是我的软肋,看着他们这样被人羞辱,我极力忍着的怒气在这一刻失控爆发。
“你够了没!在我心里我妈是刘海清,不是你!”我声嘶力竭地吼完,却没想安康一巴掌甩在了我的脸上。
吵闹的屋里瞬间安静下来,同样的地方连被打两下,麻木的痛感让我不禁流出生理眼泪。可哭着哭着我失笑出声,我的反常行为吓坏了所有人。
“安康,你这混小子这是你妹妹,你能这么打她吗!”父亲气恼地捶着安康的背。
我轻轻拂开大姨抚在我脸颊上的手,狠狠地藐视着安康,一字一顿地说道:“安康,你TM吃软饭的男人……”
安康恼羞成怒涨红着脸,一拳挥了过来。我顿时觉得天旋地转脑袋嗡嗡作响,倒地陷入黑暗的瞬间,耳边传来大姨和母亲的惊呼声,还有父亲的斥责声。
乔乔,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的耳边反复响起这句话,声音无力又悲伤。
我挣扎着从黑暗中惊醒,感觉到右手被一只冰凉无力的手虚握着,侧头看着病床边轮椅里的男人,睁着一双布满血丝的盲眼,却无知无觉地呆望着某一处。
“苏老师,”我忍着眩晕细如蚊蝇地叫他,却没反应。
“苏老师,”我再次叫他,并动了动被他虚握着的手,又按了按他有知觉的拇指。
“乔乔?”苏禾回过神,瞬间睁大盲眼焦急地喊着:“大姨,大姨……”
病房门被大力推开,大姨、父亲跑了进来,医生也紧随其后过来,一番检查询问之后我得知自己被安康打成了轻微脑震荡,还伴有脸部软组织挫伤,需要住院观察。
大姨红着眼眶轻柔地抚摸着我的发顶,哽咽着:“还疼吗?”
“大姨……”话未说完,我就哭了出来。
送走医生,父亲走到床边俯身看着我,语气低沉却柔和地问着:“闺女,头晕恶心不?想吃啥,爸给你买去。”
看着父亲关心、内疚的神色,想着这二十多年受到的冷落与委屈忍不住地失声而哭,父亲不善言辞,只能手足无措地拿着纸巾轻轻沾去我的眼泪。
待我平静下来,顿时头晕恶心的吐了一地。父亲心疼的红了眼眶,一下下轻拍着我的背脊,大姨忙着给我递水漱口收拾打扫。而苏禾,只能无措焦急地坐在那里被冷落忽视。
我借口想吃黄桃罐头让大姨去买,又支开父亲回家给我做他最拿手的焖面。病房里只剩我和苏禾,看着他睁着盲眼失神地看着病床的方向,我撑着床起身忍着又一波眩晕过去,下床走到苏禾身边俯身抱住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