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年远轮》七厘米微蓝

5、哗啦啦地离开。

　　暮春的时候苏孩小终于习惯了蓝奎的气息，在花园里散步时不再会撞见奇异的景象。她伸手拉开不断起伏的窗帘布，视线落在城堡的围墙上，有些发愣。墙外有风筝浮动的身影，有一只断了线，摇摇晃晃地在空中荡了一会儿，斜斜地落入花园外围。
　　“呀。有风筝掉进来了。我去把它捡过来。”
　　苏孩小跃下楼去，一旁的Vi转过头凝视她的背影。

　　“Vi！我没看错，是蜻蜓风筝！”没一会儿楼下又响起了小孩雀跃的喊声，台阶下苏孩小奋力举着手中的蓝风筝，“还好房间有点线！Vi，下不下来玩？”
　　“你就这样归为己有？”
　　“那当然。谁让它飞进来的。”苏孩小名正言顺地强词夺理。

　　“我家在那边。就是城堡外的，离围墙最近的那堆建筑。很小的时候，我就听到一些关于城堡的流言碎语，什么巨人啦，什么食人花啦，妖幻啦这些，人们因为迷信都渐渐搬了出去，只剩下几个老邻居了。”
　　“嗯。”
　　“不过，Vi。你一出生就呆在这么？从没出去过吗。”
　　“是。”
　　“哦……”
　　苏孩小躺在空地上。其实还想说什么，想想又忍住了。
　　（亲爱的其实我总感觉你有着更深刻的过去否则你应该不会这么沉默的亲爱的。）
　　（可是我好悲哀的，亲爱的。我怕有一天我会发现我的一切和你相比一文不值那我的执着和伤痛其实只是自己想得太多那样我会崩溃。）
　　于是两人又陷入了沉默。苏孩小仰起头追寻空中飘扬的风筝。它越飞越高，最后成为了一个蓝色的小点，与背后拥抱它的湛蓝天空融成一团。她留意到手中的线只剩下短短一截。Vi注视着她，而她开始手忙脚乱地往回拉线裹成团。

　　（Vi篇。）
　　夜晚时我常睡不着，便爬起来，坐在床上，透过窗户看城市的夜景，黑暗中静静流淌的，腐败的，萧条的，冷瑟的，凋谢的一切。在视线中模糊起来。
　　——终于转变为荒芜。
　　惧恐这样的改变。好像自己的心境，在流年中逐渐的冰凉。直至白色的记忆淌成无声的冰河，蒸发，荒芜。
　　归向荒芜，定义为冻结。
　　然后我感到绝望。这具活着的，只是尸体。我可以说只是行尸走肉。我的心里不再有重要的东西，它丧失在我的记忆里。它的消失就是我的死亡。

　　我想我可以猜到你在想什么。无非不过是我的过去，我眉眼的淡然，抑或我不经意流淌出的疲倦。你不过一个充满好奇心的孩子，只是因为倔强和早熟，才会透出一股温暖的沧桑。却又固执地藏着自己的心事，一边伤感一边害怕。
　　而我。我是已经死在过去的襁褓中的婴儿，也许我从未出生。
　　你可以安心，我好像……没什么记忆呢。

　　天空开始呈现灰白色，似是繁复流尽而倾向泯灭，乌云形状嶙峋，挤压涌动阴霾腐烂。
　　“Vi，是乌云。雷雨时节到了吧，小时候我很怕打雷，总觉得那是怪物在咆哮，现在想想那是真是太过愚蠢。”
　　“要下雨了。”
　　“下雨了。真好。”
　　苏孩小收好线，将风筝攥在手里，偷偷瞥着Vi心不在焉的脸庞。听见自己的呼吸声，有些浑浊。昏昏沉沉像是失了真。然后她感到困。眼皮微微下垂，闭上。Vi悄无声息地张张嘴，眼角的痣隐隐颤动，长发下细细凸出的锁骨好像是雪季海边沉默的鹅卵石。然后感到雨点轻轻砸下来，一点都不疼，柔的像轻纱——Vi闭上眼。
　　熟睡中的苏孩小仍闪烁着细密的眼睫毛。

　　天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