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Chapter 10 “我爱你如 ...
-
林夏哪天走哪条路并没有什么规律，全凭当日的喜好和想法。
钱沣印与林夏的恩恩怨怨难以说清，有这一层关系在，顾行远是断不可能再找钱沣印来帮忙了，这可就苦了张辰译张大律师，他忙碌地游走于律所与医院之间。
义务劳动的他身居两处要职，“慷慨”地接受了原本安排给钱沣印的任务。
林夏同白信游承认了自己身份之后莫名松了一口气。
以她对白白这么多年的了解，白信游是一定不会和顾行远讲起他与林夏之间的谈话内容的。白信游是林夏的亲人，是一个能主动替林夏考量的值得信任的人。相对于他和顾行远的交情，白白内心会选择偏向她的这一端。
其实林夏今天最大的收获并不在此，而是她在下午的时候完完整整地观摩了一台手术，通过她这些天不懈地努力，林夏能够基本做到，心平气和地透过分隔玻璃审视那充斥着赤红颜色的手术场景。
接下来，便是要分步骤地克服，战胜那鲜血味道充盈在鼻尖时所带来的恐惧。
一个目标之所以触不可及，是因为它太远太高大，而当你把它细分成一个一个极小的部分，再这样继续往前走时，便没有那么步步维艰了。
前方路堵，众多钢铁的移动城堡此起彼伏地鸣起了车笛声。
这一片区属于南城旧城，开发了很久，主干道上没有属于公共汽车的专用通道，林夏漫步在人行道里侧，她想了想，沿着车流缓慢移动的方向，步入了晚霞深处。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碰巧是太阳落山掉得最快的时候。街道上的霓虹灯到了苏醒的时间，纷纷睁开了眼睛。
林夏走得比拥堵的车辆还快，中央公园就要到了。她打算直直地穿过平坦的广场，去坐公园对边的行走在另一条主干道上的17路公交。
那一路车辆也能勉强把她送回家附近。
樱花的香气浅淡，路过的林夏几乎闻不出来，引人注目的是那漫天的粉，它们一丛丛一簇簇的，像群居的小精灵，在夜晚柔软灯光的照射下，多了几丝不可言的神秘。
一个在白天，一个是夜景。虽说时间不同，这美景与申砚茜那天给她发的照片相比，倒是各有各的风情。
林夏仰头望花，不经意地忽略了花底下站着的人。
那花下人却一眼认出了她。
旋律打响，前奏渐起，那温柔的情怀就像蓬松的棉花糖一样，甜丝丝的。
它像冬天的棉被一般包裹了周遭听见音乐的所有人，张辰译找准时机在顾行远的背后点亮了一盏硕大的黄灯。抱着吉他的顾行远像一个巨型点光源照亮了他面对着的观众们，也晃花了林夏的眼。
如果要问，在这个场景里，五官的感受是怎样的轻重先后，林夏一定会说，她听出来了。
是的，那些一个个的熟悉的音符，成群结队地以她最熟悉的排列次序敲击她的心间。这是顾行远自创的民谣歌曲，名为《顾行止向林秋寒的告白曲》。
她睁大了眼，看清了花海底下的人。
顾行远——
在他的脚底下，踩着自身被射灯拉长到几米远的投影，那光影辐射，延伸到林夏的脚边，仿佛她再小小地走上两步，就能掉落到顾行远的身上去。
人群兴奋起来了，他们纷纷起哄，逐渐收拢将林夏顺势推进。
顾行远的装备齐全架势大，围观的人有老有少，越来越多的观众凑过来。他们热闹喧嚣议论沸腾，目不转睛地望着咱们的男主人公，大家都不关注自己旁边站的人是谁，所以人们都没有留意到有一个梳着齐刘海画着浓妆、神情有些许愤怒的女人。
氛围燃烧起来，顾行远唱起了歌，他的嗓音很独特，清澈而具有韵质，他深情款款，目光不在琴弦而在林夏身。
林夏的双眼随着音乐湿润了，这个曾经她最幸福的场景仿佛穿越了十二年的光阴再一次来到她的面前。
稚嫩的同学们的脸与年老的大叔大妈们的脸重叠，四月的樱花树下的夜晚和夜幕下明亮的月亮重叠，顾行止挺拔俊朗的轮廓与顾行远旁边彩灯虚化的梦幻重叠，重重叠影，好像她所经历的一切苦难都不值一提了，它们皆是一场梦罢。
她回到了她刚上大学时顾行止向她告白的记忆里。
歌声悠扬，顾行远适时地更改了些歌词。
“我爱你如同春草，春风吹来它又生。”
……
我也是。
“我想你如同夏日，你可有思念我呢？”
……
我有的。
当他打完弦上的最后一个音符，顾行远松开了手，任凭那吉他斜挂在他的肩上。
顾行远希冀的目光迎上林夏的双眼，他忐忑地说：“林夏，我们相爱吧！”
此时此刻，林夏突然懂得了白信游的言语中背后的含义。
这场代表着林秋寒和顾行止初时诺言的演奏，这场几乎复刻了顾行止当年向林秋寒示爱时每一个重要元素、每一个音符，并以同样的告白语作为结束的演奏，将会是顾行远关于确认她身份的最后尝试。
这是白信游和顾行远说好的，给予她的尊重与自由。
她迟疑了。
她为自己的坚持感到迷茫，她似乎觉得之前所做的一切努力都十分的可笑。她为了守护的顾行远的生命安全，表面上好像付出了很多，做出了巨大的牺牲一般。归根结底，不过是因为害怕恐惧，战胜不了心里的怯懦而已。
她就像个扭扭捏捏的小孩子。顾行远已经认出了她，死撑着不承认有什么意义？
死过一次的人，捡回来的命，便更舍不得了？
此时林夏有一个冲动，她想不管不顾地闯进顾行远的怀里，在他的怀抱里哭，再抱着他对他笑。但林夏没有动弹，她的脚底下仿佛钉了一颗牢靠的钉子一般，将她定在原地。
顾行远眼里的星光未灭，他的眼神由希望逐渐变成乞求，林夏更加不忍心了。
她心疼顾行远，也心疼她自己。
拥堵人墙被一个人挤出了裂缝，那个浓妆艳抹的女子从正面紧紧地抱住了顾行远，穿着高跟鞋的她才达到顾行远肩的位置。
看热闹的人们起哄尖叫，不约而同地鼓起了热烈的掌声。他们以为顾行远收获了所爱功德圆满。有人突发奇想，叫嚷着“亲一个，亲一个”，围观者们也觉得此建议挺好，也不介意多费点口舌随着大流嚷上几句。
顾行远触不及防地受了一个拥抱，在这一瞬间，顾行远看见林夏的神情由迟疑悲悯变得坚定。顾行远心想坏事了，他也顾不上瞧一眼抱住他的是谁，连忙把女子推开，但那女子将他抱得死紧，拉扯之中，顾行远这才发现将他锁在怀里的女子，正是他所谓的未婚妻李墨怡。
顾行远的心情顿时更加厌恶和烦躁，他用了更大的力气把李墨怡甩开，林夏却早已默默地退出了人群。
“秋……林夏，林夏，等一等——”
顾行远顺着林夏离开的方向追去，人群自动分开了一条道路，但林夏的身影却找不见了。
顾行远茫然地望向四周，跑得太快的他不由自主地喘着粗气。
戏散场了吗？围观的人群渐渐稀疏，有的人还留在原地，他们似乎理清楚了人物关系，拉着其他人预言道：好戏才刚刚开始。
故事的情节却并不照着观众们预想的发展，他们以为那个狼狈被甩在一边的女子会追上前去，大吵大闹地叫骂，甚至用上指尖利器对着男人的皮肤狠狠地拉下划痕，发出“你这个负心人，竟敢喜欢别的女人”之类的怒喊。
女人家动起手来，一定会叫人大呼过瘾。
再不济，也会可怜巴巴双目含泪地诉求，说出类似于“你可不可以不要丢下我”的话语，激起人的保护欲。
但李墨怡在那一抱之后，便唯唯诺诺地站在一旁，双眼怯怯地望着顾行远，不再说话了。
真扫兴！
人群作鸟兽散，樱花周围只剩下顾行远、张辰译和李墨怡三人。
*
林夏离开人群后为了逃离顾行远的视线，迅速跑到站牌边，直接上了一辆刚到的公交。
她果然坐错了车。林夏吊着车内横杆上的手环，认真地研究了一下公交行驶路线图，再坐三站在“传媒大学站”下车后转车就可以了。
话说白白给的新地址也在这传大附近，但是林夏近期并没有前去拜访的打算。做人应当知晓分寸，林夏的交际圈子不能无缘无故地与林秋寒重合。
车辆摇晃，林夏随着公交的启动和刹车前后摇摆，她的目光也跟随之漂移着。大脑活跃起来了，她想起了刚才所发生的一切，顾行止真的很了解她，她差一点点就要全然放弃自己的坚持，不管不顾地和他重新在一起了。
李墨怡的出现使得林夏打破了她不切实际的幻想，她再一次想起了她最先思索的问题：
是她不舍得了吗？
当然不是。
顾行止，才是她最大的不舍得。
她又能如何呢？
林夏至今笼罩在殷红色的阴影里，窒息的颤栗犹潜藏在内心深处。
那些人是如此的丧心病狂，他们是连人命都可以枉顾的人，他们也有可能真的就像威胁她的那样，会向顾行远下手。既然所有的苗头皆因林秋寒的死亡而寂灭，她就没理由再以林夏的身份去点燃，置这个平静美好的生命和家庭于不顾。
我只是林夏，这才是对我、对顾行远最好的结局。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Chapter 10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