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女巫和龙[西幻]》照千岩

309、真相七（修）

　　文斯继续说：“我为什么要害怕，我倒希望总教会派人去调查一下，看看是不是真的有那样一道结界存在。”

　　“也对，”加兰也说，“以你的实力，完全能在他们到达之前，撤销结界，解除自己的嫌疑。”

　　“文斯祭司，关于你知情不报这种没有佐证、微不足道的罪过，我们先放在一边，”黛西说，“现在，彻底证明你无辜的办法，就是把屠龙咒教给大祭司，或者任何一个你认为能学会的巫师。”

　　“屠龙咒是用一种古老的语言记载下来的法术，并不是现在人类的通用语，混杂了很多方言和奇怪的符号。如果真想学会，最好去看那本书，只靠我口头传授，不会有什么明显的效果。”文斯回答。

　　“我没有学会全部的咒语，但仍然可以提供一些解疑答惑的帮助，前提是，学习者也看过书才行，否则，很难解释清楚。”

　　加兰看向塔特，“大祭司，这就是你拒绝的原因吗？”

　　塔特点头，“我明白你们急于弄清，屠龙咒是否会让巫师的气息趋于相似的心情，只是那本书在我日常办公的书房里，被封存在一个木箱中。”

　　“谁要学的话，稍后可以去书房外等待。”塔特说完，望向加兰和黛西，“同时，我希望你们已经郑重考虑过屠龙咒传播开来的结果。”

　　“我不能保证，是不是有哪个巫师会暗中偷袭你们，假如你们真的遇袭受伤，要寻找凶手的话，请自行解决，不要再怪到总教会头上。”

　　“多谢提醒，你放心吧，”加兰肯定地说，“龙族的自保能力没你们想象的那么脆弱。”

　　“很好，”塔特缓缓点头，“那么，现在，在巫师们去学屠龙咒之前，关于莫顿之死，我代表光之教会，暂时做出初步决断。”

　　“辅助祭司汉利受到蒙骗，误伤盖尔，罚去禁闭室呆三天。”

　　“文斯祭司，在察觉莫顿言行可疑后，没有及时汇报，导致他被邪恶气息影响，引起法术气息波动，使教会遭受莫大质疑，动摇教会的声誉，罚鞭刑十下，到祈祷室闭门诵经七天。”

　　“莫顿遗体散发邪恶法术气息，只能说他生前经历了一些不为人知的事情，并不能充分说明他就是‘容器’，那么，使用法术攻击他，直接导致他死亡的加兰王子，你仍然是最有嫌疑的凶手。”

　　加兰耸耸肩，“是这样，但这已经不重要了，我更希望你们尽快学会屠龙咒。”

　　“你会知道结果的。”塔特看他一眼，转向众人，“关于光之森林的地缝，还有考利领地种种异常，总教会将正式安排人手，前往调查，也希望能和世俗王室通力合作，尽快找出真相。”

　　“没问题，”加兰点头，“我也想知道，到底是真的有人栽赃陷害，还是有些人又在撒谎蒙蔽大家。”

　　塔特看着穿过会堂大门的阳光，继续说：“你们凌晨时分来到会堂，到目前为止，在这里的所有人几乎都没有休息、进食，教会的日程也被打断了。我建议，大家可以先去吃点东西，四处活动一下，去做该做的工作。”

　　“一旦事情调查有了进展，总教会将予以公开说明。”

　　黛西看向塔特，问：“教会对文斯祭司的惩罚，要怎样执行。”

　　“现在还有些账目收尾的工作，需要文斯祭司做完，随后，他会去审判所接受刑罚。”塔特回答。

　　“你们当中，加兰王子既然要继承王位，会有很多事情要准备，至少哈丁公爵肯定有很多话想告诉你们。”塔特扫了眼年迈的公爵，说。

　　他们已经失去了尼利，不能再和这些人纠缠下去，先找机会离开，再决定下一步行动。屠龙咒的谎言一旦被戳破，他们大概很难再走出这座会堂。

　　加兰盯着塔特，“好，大祭司，我们就先听从你的安排，至于继位的事，就不用你费心了。”

　　塔特郑重向众人点头，转身往会堂的侧门走去。几位祭司和教徒们跟在他身后，一言不发地离开了。

　　“加兰，当年那些事，希望你没有太怨恨我们。”公爵叹息一声，说。

　　“不会，一切都起因于前国王戴夫，我那位不可理喻的父亲。”加兰平静地说，“公爵大人，他执意杀死那个婴儿，是因为他怕死吗？”

　　“他真的怕死怕到，连自己的继承人都不要了？”加兰笑了声，“他会死在尼利手中，是不是说明，罗达祭司的预言出错了。”

　　“而他自己，反倒因为这个预言，为自己的死因埋下了隐患。”

　　“任何正值盛年的国王，得知这样的预言，恐怕都很难接受。”公爵说，“他不想听到任何关于死亡的言语，即便内心知道总有一天，他会走到生命的尽头，但他也希望这一天能一直推迟，直到人力无法挽回，死神已经在向他招手，他才会放下所有不甘和留恋，认命地闭上眼睛。”

　　“而不是在本应继续活着的某个时刻，被自己亲手养大的、年轻力壮的后代杀死。”

　　“对他来说，那是一种背叛，一种耻辱，尤其可怕的是，他已经无力改变。”

　　加兰看着这个眼神平淡，似乎看透一切的老人，又说：“我是在希尔森林长大的，那里的所有动物，都是这样的生存方式。”

　　“但动物们不会像人类这样产生很多情感和想法，他们只是遵循纯粹的自然本能。”公爵也说。

　　加兰沉默片刻，又问：“我还有血缘一致的兄弟姐妹吗？”

　　“没有。”公爵回答。

　　“为什么？”加兰愣了下，“他作为一个族群的首领，按理说，应该有不少后代。”

　　“都生不出来，连个女儿都没有。”公爵继续说。

　　“……那他，”加兰抿了下嘴，“……有后悔过吗？”

　　公爵摇摇头，“至少在他死之前，从没向任何人提起过当年的事，也不允许王后去看那座小小的坟墓。王后每次都是偷偷去，即使她知道那不是她的孩子，但出于愧疚、同情，或许还有祝福，她总是会在那里呆很久。”

　　加兰没再说话，公爵拍了拍他的肩头，“说他运气不佳也好，说他自作自受也好，他都已经死了。”

　　“尼利那个篡位的家伙，肯定参与了什么阴谋，现在，只能靠你了。”

　　加兰看他一眼，露出微笑，“责任是吗，我明白。”

　　“当年女巫玛丽带走你时，就答应我们会好好教养你，她果然遵守了承诺。”公爵肯定地说。

　　“是，玛丽嬷嬷确实对我很好。”加兰回答，虽然她不擅长做饭，但人都有自己不擅长的东西，更何况她的魔法实力和事迹，不知道让多少人羡慕和敬佩。

　　她还把她最重要的魔法书送给了他，不厌其烦地教给他各种基础法术，哪怕年幼的他当时只想着玩，学什么都马马虎虎的。

　　他的法术水平能够迅速提升，甚至到了可能已经超过玛丽嬷嬷的程度，都要归功于……加兰看着黛西，而黛西向他投来询问的目光。

　　加兰只是笑了笑，什么也没说。

　　“对了，还有……”加兰想起黛西一直在意的报酬，但话还没出口，他就闭上了嘴。这件事就再往后拖一拖吧。

　　“什么？”公爵问。

　　“没什么。”加兰打量着四周，发现有一些衣着讲究的人正缓慢而谨慎地向这边走来。公爵也看到了，对加兰点了下头。

　　加兰作势叹口气，“有些烦人的家伙们要来了，对吗？”

　　“以后你不可避免地要和他们打交道，”公爵回答，“考虑到你刚回帕顿城，不熟悉情况，我暂时可以帮你应付他们。”

　　“那就辛苦你了。”加兰刚说完，冷不防被一只手按住了肩膀。

　　“你这家伙，竟然是王子？！”西蒙冲到加兰身边，铜铃一样的眼睛瞪着他。

　　“也就是说，我们算是……表兄弟？父亲，你确定没有搞错是吧？”西蒙看着神色平静的公爵，忽然意识到什么，“……对，他是由龙族保护而来的。”

　　“但是……”西蒙又转向黛西，“你真的是……龙族？”

　　“当然，”加兰抢先回答，“我们还住在希尔森林的时候，黛西一直保持着原形，那里的动物都见过她的样子。”

　　西蒙盯着两人来回看了几遍，见自己的手臂被加兰移开，又说：“难怪我总觉得和尼利相处不来，没想到他竟然是个冒牌货，至于你，嗯，还算是个不错的家伙。”

　　“毕竟我还和黛西救了你。”加兰说。

　　“那什么，”西蒙眼珠一转，“之前你借我的酒钱，是不是可以不算数了？”

　　“只是几枚金币，你连这都要赖账吗？”加兰有点不敢相信地问。

　　“你一个即将登上王位的人，也不缺这几枚金币，是吧……”西蒙露出得逞的笑意。

　　虽然各种嘁嘁喳喳的声音充斥在黛西耳中，但她始终专注地听着那些走到会堂后的人的动静。鲁曼和霍尔祭司向大祭司告别，各自往不同的方向去了。

　　文斯跟在大祭司身后，两人走得很慢，几乎每迈出一步，脚掌都在地面有一瞬的停留。

　　从会堂到尖塔这段路，他们从没觉得，会有这样漫长。

　　文斯盯着地面拼接而成的、干净平整的石板缝隙，为了掩盖莫顿死亡的真相，应付那几个该死的混蛋，当他们质问莫顿为什么会屠龙咒时，他只能那样回答。

　　他是没想到，那些家伙竟然让他当场传授屠龙咒，不，他应该早点想到，他们不会放过他话里的任何漏洞和破绽，尤其是在没有让人信服的证据，证明他有罪的情况下。

　　走在他身前的大祭司，怎么可能真的学会屠龙咒，而学了屠龙咒的人，法术气息也根本不一样，还有那本不存在的魔法书，他们已经没办法再把谎言维持下去。

　　他明白，要是继续留在会堂，恐怕再也无法脱身了。所以，他才主动承认自己有罪，以屠龙咒难以学习为借口拖延时间，争取在这里仅剩的一点自由活动的机会。

　　大祭司也是明白这一点，才配合他，暂时哄骗住那些人，让所有人去放松、休息。

　　“抱歉，大祭司，是我辜负了你的信任和重视。”文斯低声说。

　　塔特没有回应，步伐平稳地走进尖塔。当他率先踏上台阶时，才说：“文斯祭司，先去处理好你的工作。”

　　两人沿着台阶，一路往上，直到进入塔顶的房间。

　　在关上门后，文斯默念了一句咒语，墙上的黄金烛台轻轻转动，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当墙边出现一道可供一人通过的缝隙时，两人迅速闪身，钻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