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番外】玫瑰与酒【赛博AU】(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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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迪奇是个女表子的孩子，这事在下区人尽皆知，不过这也不是什么稀罕的事。自从一百三十六年前新欧盟最高议会授权十人委员会颁布《仿生科技垄断法案》后，一切都被颠覆了。
几家大型仿生科技公司的流水线永不停歇，订单和钞票接到手软。廉价的仿生劳动力走进工厂，昂贵的自然人雇员被大批裁员。
“好在还没有人会喜欢和机器上||床。”梅迪奇记得自己记忆中那个面目模糊的女人曾漫不经心地评价。但他无论如何也记不得父亲的模样，只有母亲的男朋友们挥之不去。
Selling your mom is a wrench,perfume can cover a stench.【1】
母亲是个美人。
下区的女人们大多被贫穷和暴力折磨地面色枯黄忧郁，新型精神毒||品又令她们身材干瘪矮小，所以母亲的出现点燃了下区男人们的血液。她火红的长发、深邃的五官，以及高傲冷戾的性格，或多或少地遗传给了她唯一的孩子，梅迪奇。
她一定是从新欧盟那七个大区来的。和她上||过||床的男人们在她下葬的那天高声谈论这位爱喝杜松子酒的美人。他们说她刚来下区时怀抱着一个婴儿，手中提着一个没有锁的老式合金箱。
她的尸体被发现时也是在这个箱子旁，白金色的斑驳箱子卧在女人汩汩的鲜血中，女人的无头尸体以一个奇诡的姿势吊在老街废弃电梯的厢内。
那张漂亮的脸庞不复存在，被大口径霰弹击碎成一堆丑陋的碎骨。弹壳不知所踪，也许上面印刻着什么寡头公司的logo，或是大家族不外传的家徽。
于是人们又开始议论纷纷，猜测她的出身，通过她不检点的行为推测她不可告人的过往。带着恶意的桃色传言往往传得比东切斯特的狂风还要迅疾。
梅迪奇在旧要塞的断壁残垣下蜷了又蜷，下区又开始下雨了，暗黄的浑浊雨水铺天盖地，每一滴都足以蚀去一大块肌肤。支撑新欧盟七大区的工厂巨兽都位于下区，由联合仿生人军团重兵把守。在无数个被遗忘的十年间荣光显赫的资本贵族把持着政府大权，自然人贫民的诉求无人问津。
但我和他们不一样，我是特别的。梅迪奇用瘦小的双臂环抱膝盖，苍白的皮肤下，金红的瑰丽火焰随着呼吸流转着。
序列7，纵火家。
梅迪奇随手打了个响指，一簇火焰从指尖蹿出，三只火鸦轻盈地在他身边舒展着翅膀。母亲给他留下的唯一遗产就是那只老式合金箱，在她下葬后，梅迪奇辗转多次，逃离了下区，逃离了那些曾与母亲纠缠不休的男人们丑恶的欲||望，成为了一名徘徊在广袤原野上的拾荒客。
原野的颜色是清一水的灰沉，无机质堆砌而成的前复兴纪元第一次AI战争中废弃的飞舰残骸，如同一座座寂静到恐怖的墓碑。甚至还有更加久远的，颓废纪元晚期过度追求写意的意识流建筑。
城市坟场中当然也有其他拾荒客，还有一些抹去了logo的仿生人士兵，战斗服的冷肃中永远参杂着血与机能液的气息。
大多数情况下，这些没有个人欲望的智能兵器会避免与拾荒客和拓荒者发生冲突。但今天，废墟中隐隐传来子弹击中肉||体的声音、金属爆裂的声音，当然，还有惨叫声和咒骂声。老拾荒客们说，这些大公司的私人武装中，有一些极度忠诚的骨干，拥有魔鬼的力量。
这在某一程度上可以被称为真实。梅迪奇几乎是立刻就发现了那个老式合金箱粗陋外表下的真实——一个由十四位素数复式密码保护的精密仪器。
在新欧盟七大区，古典数学是一门基础学科，而建立在虚数法则上的新高等数学更是和音乐、雕塑、绘画并称为艺术的存在。
存放在箱子里的秘密，那导致母亲身死魂消的秘密此刻正奔涌在他的血管里：石墨烯隔板和复杂的线路晶体管占据了大半的空间，中心的浅浅凹槽中镶嵌着三支纤细的针管，用树脂封口，鲜艳如奔腾的火焰。与血同色的液体微微摇晃，仿佛魔鬼亲昵地贴在他耳边蛊惑般地低语。
于是他便照做了，力量的充盈近乎残忍地撕裂自然人少年脆弱的身体，却令梅迪奇无比地安心。
他生来便是喜欢血，喜欢暴力带来的所向披靡，那可以稍稍驱散心头因颠沛流离而浓郁不化的不安与惶恐。
梅迪奇瘦长的指尖把玩着一块小巧的电子成像板。三日前他咬牙注射下第三管药剂后，便用那只密码箱换了三包营养冲剂和足量的能量棒与清水。
是那只箱子又引来了什么觊觎吗？还是这药剂本身没有经过电子备份和数据转化的原因？梅迪奇警惕地睁大双眼，心中却是一片漠然。晚了，药剂都被注射光了。
硝烟和尘土渐渐散去，一个人形的轮廓若隐若现：乌墨的发尾遮掩了男人的眉眼，发根奇异地泛着金色，刀劈斧斫般的脸庞与结实高大的身躯毫不掩饰地逸散着辉日般温暖而包容的气息。
火与烈阳同源。
梅迪奇默念着这句古老的箴言，下区没有太阳，他生来也没见过阳光是什么样子，但如果有，想必也是这个样子的吧？
“就是这个孩子吗？凯玛莉的孩子？”一个低哑的女声在梅迪奇的头顶响起，粗粗的声线中透着快活与一丝难以言明的复杂情绪。
梅迪奇像只小豹子一样猛地后退了几步，这才意识到自己颤抖的双腿因激动，竟情不自禁地支撑他从掩体后站起。
不远处，那个看不清面容的男人无奈地笑了一声：“乌列莎，你吓到他了。”
梅迪奇抬起头，与被唤作“乌列莎”的女人四目相对：她有一张和母亲一模一样的脸，一样丰腴的身体，只是皮肤是蜜棕色的。当她从掩体顶部一跃而下时，他敏锐地发现她并不高，但十分结实。
“我的同胞，曾经隶属于'古老者'塞勒菲斯集团的AX0257机动特遣队，是垄断法案通过前划时代的合成人系列成品。”有着明显斯拉夫人特征的男人轻描淡写地补充道，“乌列莎的基因与你母亲同源。”
“我们是Libertarians，自由意志主义者。”
在衣袋中已经被体温熨得温热的电子成像板灼烧着他的指尖，于是梅迪奇便把它掏了出来。
序列6，阴谋家。
纤细的LED电路灯管十分复古地绞成三个闪着无机质冷光的字符。
“天赋者。”男人笑了，“好孩子，你真是给了我一个惊喜。”
梅迪奇慢慢抬起头，澄澈透亮的眸子里倒映出了男人钴蓝色的双瞳。其中一个的最底部，阴刻着一个他曾在箱子上摩挲了千百遍的徽纹。
太阳的徽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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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受自由意志支配。”
梅迪奇赤足踏在光滑的地板上，苍白的金属严丝合缝，仿佛一眼望不到尽头的冰原。这里是他的新家，也是母亲曾竭尽所能逃离的地方。
“主是引领我们与寡头们斗争的摩西，将带领我们去那迦南地，他的训诫即我们前行的杖，分离诸海，直至淌着奶和蜜的乐土……”
柔和的童声如海潮般层层叠叠地冲刷着他耳中的礁石，那是年幼的Libertarian们在进行晨课——一种反赛博的传统教育方式，就和课本上才有的春种秋收、扬谷打麦一般散发着几百年前的气息。
“梅迪奇，你又逃课了。”年轻的女声温和地打断了梅迪奇漫无目的的联想。他抬起头，一张母亲的脸，一张乌列莎的脸。女幼师长留着长长的，水一般的秀发，松松地挽成一个低髻。很难想象这个温柔慈爱的女人曾是如今已不复存在的塞勒菲斯集团旗下锐利的尖刀。
那天混沌海基地的庇护者从荒原上捡回了一只红发的猫咪，给予了这个天赋异禀的孩子不亚于新欧盟七大区的生活质量，与教育。那个男人的手掌真的好温暖啊，就和想象中的太阳一样，破开阴翳的厚重云层，笼罩梅迪奇的心灵。
即使他知道混沌海基地的首领不可能如外表一般和煦而包容，也正是这个太阳途径的高序列强者逼死了母亲，他依旧选择把救赎他的太阳当作信仰。
我们，我们伟大的父亲啊。
他还见到了萨斯利尔，混沌海基地的首席执行官，状态并不好的男人刚刚推着从治疗室内出来，暗沉的眸子定定地望向梅迪奇，眼神中带着审视，却也带着一丝极淡的满意。祂转过头，用苍白瘦弱的指尖点了点侍奉祂的女侍官。
于是名叫波伏娃的女人便成了幼师长，准确来说，是萨斯利尔给梅迪奇的监护人。
搞不懂，奇怪的大人。
“女士，《垄断法案》为什么不包括合成人系列呢？”梅迪奇沉思了一会儿，咽回了原本略带挑衅的话语，轻飘飘地带过，“很奇怪，合成人和仿生人的区别仅限于机械化的程度吧？如果合成人也仿效自然人或仿生人，将自身机械化，还能叫做合成人吗？”
比如萨斯利尔咳嗽时吐出来的不再是血，脖颈上半透明的液管似乎也不能用苍白的皮肤来掩饰。
幼师长明显一愣，却只是好脾气地微笑着，避开了这个略显尖锐的问题：“如果是因为向作战部申请的外勤任务被批准而不来上文化课，未来的晋升可能会有点困难哦。”
梅迪奇磨了磨靴尖，掩饰住眸中恶劣的好奇：“是吗？对了，老师有个儿子，对不对？听说基地转移的时候丢在了卡尔德隆大区，真可惜……”
银发女人怔愣在原地，丰满的嘴唇止不住地颤抖，苦涩地张开嘴。
她说了什么？
轰然开启的金属滑移门席卷来狂烈的寒风，将她纤细的音节吹散在空气中。
“乌洛琉斯，你的任务是他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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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番外】玫瑰与酒【赛博AU】(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