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番外】白昼如焚（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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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希纳姆这个疯女人难缠的要命。萨斯利尔第二十三次打心底感到烦躁，虽然精灵王后只是一位序列二，但鉴于新鲜出炉的太阳神国只有萨斯利尔一个高位天使，所以天国副君不得不面临众从神集火的尴尬局面。
祂放牧着一名序列二的“熵之公爵”，不断扭曲着高希纳姆的攻击——生命女神已于不久前陨落，现在祂只需要拖住剩下的几个从神、给上方的神战排除干扰就足够了。萨斯利尔抓住机会，把高希纳姆的左臂变成了一团憎恶的污秽血肉。精灵王后面色一白，却没有丝毫犹豫地抬起右手撕下了形状狰狞的左臂。
趁着这个间歇，暗天使抬眼望了望本体和精灵王突兀停止的战斗。
苏尼亚索列姆的精神状态不太好——尽管古神都是半失控的疯子，但精灵王此刻的恐怖神情怕是连死去的规则之主活转过来也想象不到的。祂紧紧扣住那个萨斯利尔从神秘访客手中得来的古玉饰片，指节间闪起暴虐的电光，残存在玉件中的防护魔纹全部亮起，神力灼伤了当初加持它的人，但苏尼亚索列姆仿佛感受不到剜骨的疼痛一般毫不怜惜地将玉件摧毁为一把碎屑。
暗天使看见本体唇边极快地滑过一丝得逞后的狡黠笑意。真是可怜可悲，萨斯利尔想，曾经的挚友置祂于死地，而要祂命的人却正在怜悯祂。
当精灵王的尸体从天空坠入大海，萨斯利尔终于如愿以偿地捏碎了高希纳姆的头颅。
“在惋惜什么？”太阳神心情颇好地揽住了半身的腰肢，乌墨的发尾垂在萨斯利尔眼前，“主的左手”安静地抽出手边生命女神的灵魂，尝试着放牧祂。关于苏尼亚索列姆错误地用单向的炽烈情感来维系人性，却也因此走向失控与死亡。萨斯利尔想了想又换了一个不那么尖锐的回答：“梅迪奇可以晋升序列三了。”
太阳神愣了片刻，仔细回想了一下熊孩子·梅迪奇的搞事水平，深深怀疑猎人途径升序列的关键实际上在于挑衅……无挑衅，不猎人？
神的内心异常精彩，面上却不动声色，祂扫了一眼狼藉的战场，唇角露出了一个残酷的笑容：“萨斯利尔，把剩下的精灵，都带回神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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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主结束了大海被精灵统治的时代，洋面上再次扬起凡人的风帆，蒙主的恩赐，风暴不再肆虐，非凡的恐惧不再缠绕渔网。”萨斯利尔合上《圣典》，俯身吻了吻亚当和至少一个阿蒙的脸颊。年幼的神子们用肉嘟嘟的小手托着下巴，和停栖在魔法帽顶上的乌鸦们一样时不时推一推单片眼镜。
这是主的孩子，也是祂的孩子，天国副君满怀恐惧，却又隐秘而快乐地想到，这个小小的、新生的天使之王与祂血脉相连，当命运之蛇怀抱着时之虫登上圣山时，祂在主的阴影中窥见了幼子的面容。
阴影，萨斯利尔轻声重复，亚当永远沉静而内敛的脸庞浮现在祂面前，于是主的骨中骨苦涩地想，一个永远的阴影和一个永远的容器，哪个听起来更糟糕一些呢？
至少亚当也是祂的孩子，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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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年神国的钟声敲响，萨斯利尔一如既往地从阴影中观察本体，祂的主。掌握五大权柄的旧日光辉而神圣，但祂的神灵真容上不再有被称之为情绪的东西。我和主有多久没有精神交流过了？萨斯利尔漫无目的地想，很久以前的本体还会定期通过精神链接与分||身解决混沌海及上帝留下的污染，但显然，现在的主已经不再视之为污染。
祂在拥抱神性。
万军之主啊，您的灵行于水上，可故国的喀秋莎和莫斯科冷雨中的热可可已经远去。伏尔加河，我们的母亲，在昏冥的水下越沉越远……只有我会记得。萨斯利尔闭上眼，口腔中弥漫起胸膛深处翻涌而上的铁锈腥气。
弥撒礼毕，教皇克洛蒂二世开始庄重而拘谨地报告神国统治范围内第一千个年头的收获、和平、大公与国王们的恭顺、宗教裁判所的功绩……然后是大段大段的赞美诗，千篇一律、冗长、空洞而乏味。等着瞧吧，克洛蒂二世很快就会被枢机主教团中的某位取而代之，连祂此次盛大而荣耀的祭礼都会被冠上后继者的名号，萨斯利尔不耐烦地在主的阴影中打了个呵欠，确信除了主以外无人发现。
天国副君悄悄地将一部分身体化为阴影中的血肉，抬眼看了看本体，圣主如同一尊威严的石像，似乎未曾注意到分||身的小动作。萨斯利尔缓慢地眨了眨眼，将心底叫嚣的恶念与内脏碎片一同吞咽下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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祂是阴影，祂是暗，祂是圣洁光明的《圣典》中永远挥之不去的恐惧。多少干枯的、丰润的双唇曾在黑夜中颤抖着念诵祂的名字，秘密崇拜主的暗面。
祂行走在阴影中，厚厚的“帷幕”外，一位年轻而狂妄的音乐家用管风琴演奏宏大的乐章，管风琴两侧整整齐齐错落有致地站着七十个阿蒙，优美的圣歌从“渎神者”口中流淌而出。一曲唱罢，音乐家屈身鞠躬，右眼边悄然挂上了一片晶亮的镜片。
萨斯利尔无声地勾了勾唇，擦过无数身披祭服的身影。
祂眼尖地瞥见了亚夏拉和亚当愉快地交谈，开怀大笑间手腕内侧闪过一抹暗沉的色彩。我们都在做正确的事，萨斯利尔摩挲着救赎蔷薇的印记，我是祂的骨中骨、肉中肉，我爱祂，这无可否认。
所以我必须竭尽所能地杀了祂。
祂从阴影中走出，出现在日光之下。
“乌洛琉斯，梅迪奇，好孩子，过来，我有话要对你们说。”两位天使之王仿佛预料到了什么，面上浮起犹疑。
“你们要到东方去，寻找大地之母和黄昏之子；你们要到南方去，寻找死亡的君主，还有腐烂的孽王；你们已得黑夜相助，不可错失良机。”天国副君的声音缓缓与圣主的声音重合。乌洛琉斯苍白的指尖夹着长长的烟卷，秀美的脸庞在淡蓝的袅袅烟雾后时隐时现。萨斯利尔看不清晦暗的记忆中，圣主偶尔清醒时垂下的金发，只听见祂的声音，如同古旧唱片中的悠扬乐曲。
“您不是认真的吧？”红发的天使用萨斯利尔的唇舌发问，祂的喉中含着痛，心头淌着血。
“我的二分之一啊，那日到来之际，你将回归于我，再次为一。”祂的信仰没有回答，只是将暗天使再次揽入怀中。
乌洛琉斯窥见了命运长河的一角，凝视着虚空的眼眸滚落无言的泪水。
我们做的都是正确的事。
赞美我主，阿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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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陨落号那日，大地震颤着哀鸣，无源的污染自地底涌出。
萨斯利尔从群山之巅仰望祂的主、祂的敌，祂的挚爱与祂的憎恨。神圣的大能者以一敌十不落下风。这就是支柱吗？天国之君蹙起眉，祂开始感到力不从心——混沌海的污染、源于一体的本能吸引，黑暗扭曲的欲||念又开始蠢蠢欲动，侵蚀着祂的理智，疯狂如影随形。
亚夏拉和亚当呢？萨斯利尔的胸腔中，冰冷的火焰在燃烧。阿曼妮西斯又去了哪里？
萨斯利尔……萨斯利尔……
那是祂的本体，祂的主在呼唤祂。
“杀了我。”祂那永远慈悲的主用醇厚的嗓音召唤祂，那双苍靛的瞳子短暂地挣脱了神性的束缚，血迹斑斑的乌发浮起一层蒙蒙的金色，旧世代的天使幻影伴随着骤然响起的宏大乐章在祂的头颅中穿梭，高踞在西斯廷小教堂祭坛上的耶稣冷冷一笑，高举的右臂猛然挥下，恐怖而严肃的《圣经》开始唱起地狱的赞歌，义人们目如鹰隼，令人不快地高速窃窃私语：“萨斯利尔萨斯利尔萨斯利尔……”
温热的水流漫漶过祂的足背，萨斯利尔从幻象中猛地抽出心神——金色的神血遍染祂十二片蓬松的羽翼，双手握住剑柄，主的胸膛包裹着祂的双手。
神呐……萨斯利尔古怪地颤抖着，回忆如潮水般咆哮而起。
那些祂曾为主抚琴，十二根竖弦倾泻出故国的歌谣的时光；那些祂替主管束年幼的梅迪奇和乌洛琉斯的瞬间；那天主抱祂于膝上，倾诉无人相伴的漫长孤寂之时，彼时重新年轻的日光暖暖地洒在祂们身上，祂鼻腔间沾染着主的馥郁气息，头脑发昏中许下了终生的誓言，好在主宽恕了祂，第一次，祂在欢乐中填满心房以甜蜜……
“你做的很好。”支撑不住龙躯的圣主恢复了人身，俊美的面容疼得苍白，暗淡的蓝眸中多了几分人的色彩，“哭什么啊，难道你以为我会永生不死吗？”【1】
“我的太阳啊，宽恕我吧！”萨斯利尔看见了奥塞库斯眼中不加掩饰的快意与贪婪，列奥德罗从海中升起，同样狂热而亵渎地看向垂死的旧日。
万年前的旧世代宫廷中不可一世的尘世君王，会想到他的临终之语遥隔万年从一位真正的太阳神口中说出吗？【2】
萨斯利尔缓缓将手从主的胸膛中抽出，一颗饱满的神之心在空气中，迎着烈日强劲地跳动。主的身躯坠向大地，神血先一步将海洋蒸腾、沟壑填平、大陆分割。心脏化为黏液从祂指尖泻下，祂听见乌洛琉斯与梅迪奇狂怒的尖啸，三位背叛者分食主的神躯，大啖之声令人毛骨悚然。
于是祂想，“那日到来之际，你将回归于我，再次为一，”
萨斯利尔阖上双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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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并将永远地，与神同行。
【白暗番外】.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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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番外】白昼如焚（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