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神陨之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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计划被打乱的亚夏拉不准备回旧大陆了，相比已经被几位天使之王们玩弄于股掌之间的旧大陆诸王，暗流涌动的新大陆更能勾起祂沉寂了多年的好奇。
而且，随着圣主被原初侵蚀得越来越深，亚当的状态也越来越不稳定——毕竟是天生的神话生物，即使亚夏拉有意在祂成长过程中加入了很多巩固人性的经历，但祂其实对亚当能否撑过第三纪元也感到十分好奇。
此刻亚夏拉正猫一般地窝在亚当的大吊椅中，藤条取材于城堡迎风一侧的安曼达野山藤，有安神助眠的奇异能力。吊椅中铺着厚厚的柔顺的水獭皮毛，松软安适的空间刚好可以容纳两个人，亚当便斜躺在亚夏拉身后，线条弧度优美的结实臂膊揽住了亚夏拉柔韧的腰腹，像抱着一个暖烘烘的小手炉。
“昨日，亚历山大·所罗门向公民大会辞去了平民保民官一职，以北征弗萨克的功绩被推举为执政官之一……”正在向秩序天使作例行汇报的玛莎觉得自己的牙已经酸到说不出话，眼睛也疼得慌，可偏偏两当事天使丝毫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妥。
“真是个聪明的孩子，独裁官大人鼻子都快气歪了吧？”亚夏拉在藤椅自带的效果下昏昏欲睡，但该听的一句也没落，“特鲁加莫的地位，很快就不保了。”
玛莎面色犹疑了一下，斟酌再三地询问道：“可特鲁加莫大人毕竟是一位序列一的天使……”
亚当低笑一声：“序列一之上还有真神，死亡最近就在新大陆。”
玛莎悚然一惊，序列三的灵性直觉告诉她这将会是一场足以撼动整个大陆的巨变，于是三言两语便匆匆结束了报告，转身告辞。
目送玛莎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尽头，亚当低头望了望蜷在祂怀中的年长者，本已沉沉睡去的天使之王忽地睁开眼，一双澄澈的碧眸占据了视野。祂抬起手，纤细柔软的白皙指尖抚过那双眸子四围的皮肤，细密的暗金龙鳞随着动作消退到皮肤之下。
“你会认出我的吧？”亚当宽厚的手掌握紧亚夏拉的手，将它紧紧贴在自己的脸上，两位外表永远年轻的天使之王鼻尖相抵，呼吸交缠，亚当漫不经心地抛出一个看似没头没尾的问题。
秩序天使神色慵懒，好似并没有感受到亚当明显越界的动作，只是在空想天使湿润的唇瓣触及自己薄唇的一瞬间推开了对方。
“放心，在计划完成之前，无论如何我都不会让你死的。”迎着亚当晦暗不明的眸色，亚夏拉眯起漂亮的异色双瞳，薄唇微微掀起，将右手放在了亚当掌中，“不过，要你帮一点小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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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圣历1157年玫瑰之月，被后世称为亵渎之战的叛乱在新旧两片大陆上心照不宣地同时爆发。
曾经的执政官亚历山大·所罗门成功被选为独裁官，祂大刀阔斧地将元老院中的腐朽贵族统统撵走，索罗亚斯德、查拉图、图铎、特伦索斯特等大家族先后向年轻的掌权者宣誓效忠，于是祂将自己称为“第一执政”。
神圣历1158年白蔷薇之月，所罗门的势力与隐秘组织公开结盟，黑夜女神、大地母神、死神和战神等非法教会纷纷将暗中的活动光明正大地进行，在新大陆上与教会的势力展开了漫长的对抗。
旧大陆，查理曼王国南部，查士丁尼六世亲手雕刻的九位天使圣象千年不变地巍峨屹立在高峻的山峰之间，深秋的晚风在纷飞的亚麻褶皱间簌簌地穿梭着。
亚夏拉赤足站在悬崖峭壁边缘，洁白的镶金边亚麻祭披庄严盛大。祂踩在自己的圣像头顶，眉目刻画得极为传神的石像手中抱着一块石板，石板上的赫密斯文全部亮起，和曾经的“规则之主”神血勾勒出的魔纹一齐托举着一具深度昏迷的躯体。
亚夏拉盯了一会儿亚当，在最终敲定计划的那天夜里，空想天使格外地黏人，抱着秩序天使不肯撒手，却和往日的亲近似乎有什么不同。
这不对劲，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呢？
“十诫。”一个宁静的嗓音从祂背后柔和地响起，语气带着淡淡的惊讶，“你借用了‘十诫’的力量来压制那位的分人格。”
是阿曼妮西斯，象征黑夜的女神身披一袭缀满繁星的黑色长裙，长长的面纱从祂绾着的低髻倾泻而下。祂像个幽灵一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秩序天使身后，安宁的非凡力量稍稍抚慰了亚夏拉紧绷的神经。
“我没想到天选的贤王也会因狂妄而自取灭亡。”亚夏拉无不遗憾地说。九百七十六年前，刚上任的福音天使受神谕命令，将铭刻有十诫的石板授予虔诚而聪慧的天选之子，令他成为统领万国的王。祂亲自离开神国，从田间农舍中寻找到那名少年，教导他直到击败了所有紫宫里诞生的贵族而称王，在查士丁尼六世的加冕礼上，秩序天使展现出祂的真容，将十诫授予凡间的贤王。
“他本是农夫的儿子，却自比神圣，狂妄地抛弃了赐予他一切的神。”提起第一个学生，亚夏拉意味不明地轻叹了一声，吐出一个埋没在时光中的名字，“西西弗斯，无意义的反抗。”
“但他创立了完备的法典。”黑夜女神从善如流地接住了这个梗。
“不错，可现在一切都改变了，‘黑皇帝’不需要一千年前的古人为祂的国制订条规。”亚夏拉将目光投向东北方黛蓝的天际，那儿缓缓涂抹开一圈灿金的光晕，且在不断向旧大陆蔓延。
“皇帝？现在可没有皇帝。”阿曼妮西斯失笑道，“你倒是会起名字。”
“从今往后就有了。”亚夏拉笑地无比畅快，“你且看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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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一，也是万，我是最初，也是最终——”
山一般巍峨的伟岸身影背后瞬间迸射出万丈光辉，一轮邪异的夺目灿阳冉冉升起，风暴电云、智慧卷轴、衰败黄昏……原本来势汹汹的攻击全部迟缓了下来，它们的非凡力量被剥夺净化，连带着它们的发起者都感受到了序列的缓慢下降。
“当——”古老斑驳的石刻壁钟凭空出现在了天地间，透明的十二环节虫豸匍匐在钟面上，时针与分针缓缓重合。时天使偷走了旧日级的“无暗者”能力，反手又将“净化”扣到了圣主身上。
旧日混沌的烈金眼瞳中恢复了几丝蔚蓝的神智，墨汁浸染般的乌黑长发根部泛起一层薄薄的金色。
纯白天使奥赛库斯抓住了圣主本身意志短暂压制“上帝”神性的瞬间，咬牙开口：“神说，无效！”
其余各位天使之王或神灵被压抑的灵性瞬间恢复，灵物之神托尔兹纳和战神极为默契地一左一右包抄欺近，带着衰败暮色的沉沉巨剑猛地斩在了圣主的后背，金色的神血大股大股地涌出，将战场下方翻涌的海浪染得赤金。
“神孽”的诅咒力量捆缚住了旧日不断空想出的分身，受伤的神明抬起头，流着岩浆般的金色双瞳骤然深邃，重重虚拟人格满怀恶意地包围了托尔兹纳的心灵岛屿。
命运天使乌洛琉斯缓慢地眨了眨眼睛，一条巨大的水银之蛇在祂消失的地方盘成一个圆环，由繁复玄奥的符号组建而成的蛇身荡漾开一圈透明的奇异波动。“吞尾者”咬住尾尖，命运被强制回溯，虚拟人格在一瞬间全部倒退着融入回了圣主。
这位击杀过数位古神的旧日已经遍体鳞伤，胸口被贯‖穿，被偷走的非凡力量正被阿蒙四处乱扔，托尔兹纳的“沉默诅咒”让祂浑身上下长满了丑恶的邪异肉瘤，焦黑的恐怖伤口中丝丝缕缕的电光正试图拧成一个小型压缩漩涡……但祂的脸上依旧平静，甚至还带着几分嘲讽的笑意。
与祂缠斗的天使之王们更是堪称惨烈：奥赛库斯的十二片纯白羽翼被全部撕裂，已经完全无法维持神话生物形态；托尔兹纳缠满全身的流脓绷带被净化灼焦，露出“异种”途径特有的可怖外表；列奥德罗在下方的海洋中用仅剩的八只腕足掀起滔天巨浪；赫拉伯根变回了巨龙形态，身躯上交错着狰狞的伤口，那是圣主用放牧的非凡力量留下的，此时一幅虚幻的长轴环绕着智天使，足以撑爆序列1以下非凡者灵性的冗杂神秘学知识冲击着智慧图卷，虚幻的纸页寸寸碎裂……
“当——”古朴的钟声再次回荡在天地，无数个穿着黑色魔法袍的阿蒙齐齐爆裂开来，只留下立在水银巨蛇头顶的本体。那个阿蒙脸色苍白，五官扭曲出一个癫狂的笑容，祂推了推单片眼镜，随手将刚偷来的灵性警觉扔进了四分五裂的大地上喷着熔岩的地罅中。
圣主似有所感地向下看去，胸口汩汩涌着神血的伤口里钻出了几枝嫩绿的幼芽，感受到旧日璨金的目光，那些幼芽瞬间疯长，带刺的根系深深扎进心脏，束缚灵体不得脱离。神明的腹部不正常地高高鼓起，“膨”地炸开，诡异的血肉套索带着堕落邪秽的呓语铺天盖地地袭向圣主自身。神明惊怒交加地发出一声锐利的尖啸，祂洞开的腹壁上密密麻麻地长满了厚厚的、沾满黄色污渍的肮脏羽毛的。
掌握“生殖”权柄的女神丰髻端庄，眸中游弋着腥红的冷光。祂背后的天国副君张开十二片黑沉的羽翼，浓重的阴影帷幕倾泻而下，利用神秘学上的原理暂夺了圣主的“堕落”权柄，天上的邪异灿日失去了一瞬的光辉。
这便够了。乌洛琉斯银白的双眸浮起无数个玄奥符号，无形的命运河水流淌在虚空之中，祂默默地将“先知”到的命运共享给了死神。
巨大的羽蛇昂首高飞，灵界与冥界的大门霍然洞开，无数双腐烂肿胀的手抓向圣主的身躯，白骨骷髅与凶恶贪婪的灵扑向大地，吞噬活人的血肉与灵魂，告死女妖与吸血妖鸟疯疯癫癫地发出足以令人失控的尖笑声。
还有那之后的，一双青铜色的暗淡鸟瞳，混沌的死气在接触到圣主旧日气息的瞬间消弭了几分。
陨落的古神鸟喙中喷出一团虚幻的灰白水雾，潮汐般淹没了邪异辉日，圣主的灵体与身躯上难以遏制地出现了斑斑腐烂的痕迹，几个呼吸间便扩至大半个身体。
圣主没有抵抗，祂的气息波动剧烈而不稳定，发色在黑沉与灿金间快速地反复切换，两个造物主的意志在针锋相对地对抗着。
萨斯利尔出现在了圣主面前，祂的气息节节高涨。
“杀了我 ”沙哑的声音从旧日的唇间溢出，曾经的研究员贪恋地最后看了一眼自己最美丽、最宠爱的化身，用尽全力压制住了另一个意识低低的冰冷笑声。
“好。”暗天使言简意赅地应了下来，祂面向本体张开了双臂，十二片羽翼张到极致，一个虚幻的人影从祂身上剥离。圣主覆盖着厚厚龙鳞的身躯寸寸撕裂，曾统治大陆的神明在“上帝”不敢置信的怒吼与蛊惑中毅然选择让分身“杀死”自己。
神血大蓬大蓬地落下，每一团都携带着无与伦比的恐怖力量。大地震颤着四分五裂，海水灌入地罅，高山碎裂为平原，平原崩溃成沟壑。地面上哀鸿声四起，教士把塔楼上的铜钟没命地敲，人们战栗着跪地祈祷天父收回怒火。
神明正在死去，“主的惩戒”与“大先知”虔诚默立，“主的左手”闭目等待主的归来，隐秘神灵们早已离去，而纯白与风暴对视一眼，智慧眸光紊乱了一息，贪婪的神色充斥了眼瞳。祂们趁众天使心弦放松，迅速冲下云端，扑向坠落的神躯。
“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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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神陨之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