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背叛狂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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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人王庭，那无数古老史诗的起源，在黄昏的照拂下，里拉琴反复吟唱：独目的巨人王手持重剑，威严暴虐；温柔的王后手持谷穗，美若拂晓的雾岚，还有高大的武士痛饮龙血酿造的美酒，他们的兴盛与衰落，都掩藏在那扇黄昏巨门之后。
亚夏拉漫步在长长的回廊中，两侧是未曾被岁月模糊的壁画。祂曾在数百年之前来过此地，裹挟着征服与死亡。如今那些断壁残垣与血污尸骨早已被清理一空，残缺的壁画雕饰也被小心翼翼地一一修缮，恍然时光依旧停留在第二纪元，只是往来的不再是巨人的族裔。
“你的光荣何在？奥尔米尔，北境之国的尘世君王，衰败的王者之剑和艳冠半片大陆的欧弥贝拉又在哪儿？巴德海尔何在？布拉德尔何在？吕里兰何在？那昔日的玫瑰只空留其名，我们手里只有它赤|裸的名字… …”【1】
切金碎玉的悠长歌声在空寂的长廊中漫无目的地游荡着，颤音勾勒了十二边穹柱上花叶石雕和润的形状。
这千真万确是极美的，厚重的岁月总是牵引着短生者的灵魂，而永生的天使更沉醉于使同样不朽的存在灰飞烟灭，迷恋那一刻撕裂般的毁灭。
一阵沉重的声音踩着时光的灰烬登临现场，秩序天使忽地收住声。那是脚步声，铜钉铁铸的战靴踏着不复存在的擂擂战鼓自远而近，雄伟的回廊也为此战栗。
“战神冕下。”曾经的古神安静地望向长廊另一头缓缓走来的巨人新王，唇角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异色的瞳眸却蕴着冷色的光，审视着仇人的长子。
“亚夏拉冕下，请代我向圣主问安，愿祂的千年帝国永不坠落。”
“黄昏”途径的神明的视线微微在亚夏拉头顶的“规则神冕”上微微停顿了一会儿，迅速地略过，独目微微闭合，高大的神明恭敬地行了一礼——起码看上去十分虔诚。
然而令祂有些恼怒的是，天使之王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乐不可支的单手撑着脑袋：“奥尔米尔之子啊，你来到这里，还有什么虔诚可言呢？千年将至，那死去的必将复活，背叛者们行于大地，迷惑地上四方的列国，叫他们聚集争战。他们的人数多如海沙。”
“这是祂的意志，也是我们的愿望。”巨人神灵的身后转出一个丰髻高挑的女人，祂怀抱着一个婴儿，空出来的那只手安抚性地拍了拍巴德海尔的手臂，于是战神不情不愿地后退了几步。
女神笼罩在模糊了神之真容的薄纱下的丰满双唇似笑非笑地勾起：“先进去吧，也许，还能看到一些我们的老朋友呢。”
亚夏拉眉毛一挑，熟知大地母神所有马甲的前古神同时也有救赎蔷薇全部高级成员的名单——不要误会，是原本的时空的，多了亚夏拉这个大变数的时间线的救赎蔷薇还真不好说都有些什么人。
——————————开会了————————————————————-
救赎蔷薇的会议室就是曾经巨人王召集心腹爱将们宣誓出征的大厅，亚夏拉可以清晰感受到在踏入大厅的一瞬间，巴德海尔身上萦绕着的衰败气息都浓郁了几分，但这抹阴冷的气息转瞬即逝，战神很快就恢复了面无表情。
“你们到了。”最高处并列排放着两张王座，坐在右侧王座上的秀美女子轻笑一声，“请上座，真不好意思，还有两位身份极其重要的贵客还在赶来的路上，劳烦诸位静等片刻。”
亚夏拉循着侍者的指引找到了自己的座位，在左侧的第三张高背椅上坐下，立刻有两道不怀好意的视线隐隐投注到祂身上。
亚夏拉眼皮都没抬，就辨认出其中一道比起恶意更似审视的目光来自右侧的那位智天使，这位同为老二五仔的同僚在秩序天使微微偏过头的时候轻轻颔首，倒是收起了自己失礼的眼神。
而另一道目光的主人却更加毫不掩饰地释放自己的恶意，亚夏拉皱了皱眉头，勉强屈尊纡贵地抬头扫了一眼对面。
亚夏拉猛地闭上眼。
卧槽！世上竟有如此丑陋之生物！
亚夏拉:我不干净了。
灵物之神托尔兹纳很是愤怒，尤其是当祂看到对面美貌的天使之王在扫了一眼自己之后迅速而坚决地用灵性封印住了那双异色瞳眸。
托尔兹纳磨了磨形状奇诡的牙齿，坚硬的碳酸盐在灵物之神流脓的黄浊牙床里咕嘟咕嘟地发出令人作呕的声音。
然后托尔兹纳发现秩序天使抬手将听觉也封上了。
堵上眼睛和耳朵的亚夏拉瞬间六根清净，目光放空，脑内思绪冲出巨人王庭，冲出第三纪元。
和祂一个姿势一个表情的还有坐在左侧这一列第一个座位的乌洛琉斯，大蛇银白的眼瞳中缓缓旋转着两个由无数玄奥符号组成的反向闭合曲环，一条细长的虚幻银蛇同速缓缓绕着大蛇做旋转运动，嘴里还咬着自己的尾巴。
被祂们夹在中间的梅迪奇自觉地端正了坐姿，和对面的萨林格尔大眼瞪小眼。很快这对老对手彼此嫌弃地撇开眼，战争之红又嚣张地将一双长腿架在了桌子上，萨林格尔则一根一根地拔下脑袋上脏兮兮的羽毛，仔仔细细地擦拭着，再一根一根地插回去。
智天使赫拉伯根自从收到了亚夏拉不耐烦的白眼后就从宽大的袖子里抽出一本厚厚的第二纪手札，认认真真地阅读了起来。
而列奥德罗则从头到尾都没出一个声，刚硬的胡须根根竖起，眼神中除了长时间等待产生的暴躁外，还有几分难得在祂脸上寻到的焦虑——绝对不是因为正在风天使对面笑地花枝乱颤的大地母神，嗯，也绝对不是因为上首的黑夜女神似笑非笑若有若无的目光。
奥赛库斯仿佛丝毫没有看到身边几乎按捺不住拔腿而走冲动的好友，全心全意地小声赞美太阳，不过从纯白天使微微扬起的唇角来看，这心思一点也不纯白的二五仔多半不是在赞美那位真正的太阳神。
阿曼妮西斯草草地扫了一圈参会的诸位高位者，祂左侧王座上的萨斯利尔已经单手撑头昏昏欲睡，六片黑色丰满羽翼裹住了暗天使的身体，随着天国副君的呼吸一动一动。
忽然，露在最外层的那片羽翼僵硬了一瞬，肉眼可见地，秃了一块。
暗天使仿佛还未从梦中苏醒，而祂垂下的阴影却迅速扩大，浓郁的血腥纠缠成憎恶的血肉，死死拧住了一个古代魔法师打扮的青年，青年苍白修长的十指间扣着一大把墨黑的羽毛，正是萨斯利尔刚刚秃的那一大块翅膀。
“还是那么无情啊，萨斯利尔。”青年兴致盎然地正了正扣在右眼上的单片眼镜，丝毫不在意自己的身体在血肉手爪侵蚀下四分五裂。
话音刚落，青年的身体迅速崩解成一团血雾，一块黏附着血浆的单片眼镜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各位目睹全过程的神话生物下意识地全都挺直了腰板，众所周知，阿蒙是一种群居生物，现场已经出现了一只阿蒙，那么说明这个房间内起码还有一百多只肉眼可见的阿蒙，以及浓度超标的蒙形微生物，于是经验老道的天使们迅速中止了自己的呼吸。
奥赛库斯右侧的高背椅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身披黑色魔法袍的瘦削身影，青年抬手正了正单片眼镜 ，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
纯白天使感觉自己不仅无法呼吸，心率也不太健康，祂惊恐地贴在了列奥德罗身上，而风天使看起来更想离开现场了，猛男的尊严都仿佛不够用了。
#珍爱生命，远离阿蒙#
亚夏拉似有所感地抬起头，刚刚解开灵性封印的双眼还不太适应光线，只见一团熟悉的金色在眼前摇晃，秩序天使于是，抬手一抓，指尖传来温暖而弹性甚佳的触感，还有些许扎手的胡茬，祂还未反应过来的时候，指腹触上了一个湿润而柔软的东西。
会议厅内一片寂静，阿蒙们齐齐吹了一声口哨，阿曼妮西斯轻咳了几声。反应过来的亚夏拉耳尖腾地一下烧的通红，烫伤一般地抽回手，连人带椅子朝梅迪奇的方向飞了出去，风白智三位天使之王早已为空想天使腾出了一个空位，亚当盯着社会性死亡的亚夏拉的身影，几不可闻地笑了一声，收到亚夏拉飞来的眼刀后从从容容地坐在了祂的身侧。
... ...
“……我们是在救赎自己，也是在维护这个世界的平衡……”
“……分裂与背离毫无疑问是最基础的秩序……”
“……这也是祂的想法……”
“……不可否认，我们都有自己阴暗的念头和渴求，但这是非常正常的……”
“……死亡和鲜血将不可避免，我们以‘救赎蔷薇’为名……”【2】
穹柱上的火焰沉默地燃烧着，背叛者们用古老的语言传递着禁忌的亵渎之语，模糊而虚幻的灵体在暗红的桌面上游弋着，命运的油画渐渐在光滑的石壁上成型。
“表决通过，散会吧，诸位。”
... ...
“全能的主啊，我忏悔，... ...诱惑了萨斯利尔，王们频繁到属于黄昏的宫殿内密谋。
“这座城镇的人们不知什么时候也发生了变化，他们设立秘密的祭坛，举行奇怪的仪式，做着您不允许的各种事项。
“我发现了这一切，但已经太晚，堕落，血腥，黑暗，腐烂，杀戮，污秽和阴影已流淌着淹没了这片土地。
“巨大的灾难将从这里开始！”【3】
亚夏拉从祭坛后走出，完全扯下了伪装的天使之王似笑非笑地盯着虔诚跪地祈祷的神职人员：“祂听不到了。”
中年男子恍若未曾听见秩序天使的语句，只是一次又一次地虔诚下拜，祈祷。
“我很久以前见过一个同样叫斯诺曼的孩子，他很单纯，同样的，也很虔诚。”内心翻滚不息的黑泥涌上了天使姣好的双瞳，如果这位神甫敢抬头与祂对视，会在瞬间被那浓浓的恶意吞噬，“后来他成为了一位苦修士，很不幸，五百二十七年前他便失踪了。”
“我听修道院的前辈说过，他是一位可敬的修士。”神甫挺直了腰板，眼神中带着殉道者般的光辉，“像您这样的无信者是不能理解他的。”
亚夏拉思绪忽地拉长，以祂一直以来的位格，以及在和祂同位格的存在们认知中，这位全知全能的上帝，这位“混沌海”走出的半个旧日，不过是这疯狂的非凡体系中的一个顶点。祂们当然不会有信仰，毕竟“彼可取而代之”的想法远远能压倒因愚昧和弱小而产生的朴素信仰。
但祂完全忘了，对于耶和华广大的普通信众而言，这位即将陨落的神明是身披万千辉耀之光，将人类从古神的压迫之下拯救出来的圣主啊。
而亚夏拉身为“规则之主”阿兰奈瑞时，却从未想过视信徒如子民，千百年来只是如同神秘学定义下的神明模板，冷漠地高高在上，俯视地上匍匐的蝼蚁。
那祂有什么资格嘲讽斯诺曼的虔诚呢？
神性的影响比祂想象的还要严重，在上万年的神性冲刷下，十几年的人类生命终究还是太过于短暂，人性啊... ...
亚夏拉缓慢地眨了眨眼，窗明几净的祈祷厅内已经没了神甫的身影，高大的穹柱间，一轮如血的残阳摇摇欲坠。前古神的记忆漫长而繁复，回忆的过程一如穿越了那真切经历过的漫长岁月。
“我今日将启程前往神启中的新大陆。”一道熟悉的声音温和地响起在秩序天使的耳畔。亚夏拉从不喜旁人近身，却独独为亚当破戒，祂当然没有介意空想天使利用心理学隐身旁听了祂和神甫的对话，下意识地在倚坐的窗台上挪动了一下身子，留出了一个小小的空位。
不止一次和亚夏拉并肩坐窗台的亚当心领神会，抬腿跨上了窗台。
亚当坐下的瞬间亚夏拉便后悔了，无他，金发的神子在数百年的时光中已出落成了一个高大俊美的年轻人，少时未长开的肩背已生长出了结实的肌肉，挤在这么个狭小的空间里实在是委屈祂了。
亚当垂下头，灼热的呼吸带着阳光下甜蜜的夏日气息，高大的身体在卸去了“观众”途径的抽离状态后显得格外具有压迫感，亚夏拉柔韧的腰身微微僵硬，肩膀不小心撞在了粗糙的石壁上，立刻被亚当还带着温度的大手覆上护住。
“小心你父神。”亚夏拉脑子有些混乱，想了好一会儿才憋出一句干巴巴的提醒。
亚当轻笑一声，忍住了撸两把茶金色柔软发丝的冲动，温和地说道：“祂不会那么着急地动用我身上的后手，毕竟祂也知道我并不会顺从祂的意愿。况且，”空想天使将双唇凑近了年长者漂亮精致的耳廓，“祂从一开始就被您定下了陨落的结局，于此您是先行者，我不觉得您会失手。”
突然被侵入了个人空间的亚夏拉眼睁睁地看着那张近乎完美无缺的俊美面容向自己靠近，一时间竟忘了将对方推开，迟钝了片刻才反应过来，这由自己一手带大的孩子是在向自己隐晦地解释当年在塞勒菲斯的冲突中，自己下意识忽略的一些细节。
“你也知道‘观众’途径的特殊性吧？我只是不希望祂能占据最有可能成为旧日的途径罢了。”亚夏拉的耳尖缓缓恢复正常的颜色，很快地组织起了语言。祂自从来到这个世界以来一直不愿与其中的人物有过多的亲近，曾经的苏尼亚索列姆便是明证——执棋者需要细品黑白棋子的想法吗？NPC的内心与玩家又有何关呢？祂素来明白，投入的情感越多，失去带来的伤痛便会越大。
“如果遇到解决不了的麻烦，不要逞强，我以前给你的符咒你灌入灵力就可以起到效果，我会第一时间赶来帮你。”亚夏拉微不可查地调整了一下自己几乎陷在亚当怀抱中的姿势，皱了皱眉头，对上了亚当近乎可怜巴巴的眼神。虽然知道这眼神百分百是“观众”途径天使之王装出来的，亚夏拉还是不争气地心底一软，神色松了松，低声诉道。
亚当静静地听着，半点也没有因亚夏拉明显的哄小孩式不放心的老妈子语气而生气，只是在亚夏拉话音落下的一瞬间收紧了双臂，果然，怀中已经没有了那柔软的触感。
空想天使唇角的笑意飞快地褪去，高大险峻的连绵山脉早已吞没了最后一点血红的余晖，黑沉的夜色填充了空空荡荡的祈祷厅，亚当捏了捏胸口的十字吊坠，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一双浅碧的澄澈眼中，阴霾渐渐浓郁成型。
您对我是不一样的，这是您早就知道的。
祂低下头，吻了一下十字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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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背叛狂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