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诸神起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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亚夏拉是被冰冷的海水呛醒的，当祂睁开眼时，苍白的金属穹顶瞬间闯入了祂的视野，原本严丝合缝的合金钢板在被高温熔化后又在零度以下的过冷水中凝固，从其扭曲的形状依稀可以看出那曾经统治此处的理性、机械的美。
天使艰难地从肋侧拔出一根斜插进身体的钢钎，狰狞的伤口快速愈合，皮肤重新变得平滑而干净。祂抬头望去，那艘金色的小船正静静地漂浮在头顶的水面上，空荡的船舱里，所有的符咒都黯淡无光。
这片地方该死的眼熟……亚夏拉灼热思考……或许该问问阿兰奈瑞？祂一定知道。
天使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这不是个轻松的活，亚当从祂身后紧紧抱着祂，仿佛唯恐祂突然消失不见。空想天使的状态很不好，整个人几乎蜷缩了起来，皮肤上泛起暗金的冷光——那是龙鳞。浅金的发丝间生长出两支修长的龙角，额头细碎的鳞片下是更为细密的汗珠，以及那自亚当这一意识诞生之时便与这灵魂纠缠不休的阴影与恐惧。
“嘶！——”亚夏拉的动作似乎触怒了半失控的天使之王，亚当骤然收紧了双臂，扯着亚夏拉再次摔倒在地。祂的双瞳因狂乱的心智而浸染着暗红，亚夏拉全身的骨骼同时爆发出一声悲鸣，胸腔间氤氲开腥甜的血气。在亚当对准怀中天使的颈侧狠狠咬下的瞬间，秩序天使模模糊糊地想着：这个地方，似乎大大削弱了非凡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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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高的瑰丽宫殿间，宏大的意志垒砌了坚牢的地基，永不止息的旋律在乳白的阶梯、记功柱和繁复近乎撕裂灵魂的华美雕饰间奔逐。至高无上的神坛上摆放的并非高峻冰冷的王座，取而代之是奢靡的软榻，一具修长而线条柔和的身躯横陈其上。祂的面容不甚清晰，只见那仿佛网罗了漫天星辉的银金色长发逶迤在地，即使姿态散漫如斯，祂的威严却分毫没有减少。
不知过去了多少时间，某一刻，神明突然低声笑了起来，所有侍奉在殿内的天使、圣徒，全都同时放下乐器，匍匐于地，准备聆听神谕。
谁料神明只是换了个姿势继续斜倚在榻上，悠扬而轻柔的声音仿佛只是在低语：“竟然找到了‘起源’……”话音未落，神明便已消失在神殿中，只留下一群不明所以的高序列神侍面面相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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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冷、黑暗，不知名的极简设计风格更加重了此地空寂与沉滞的历史重量。
亚当依稀记得些许自己在昏沉的疯狂中将亚夏拉的骨骼捏碎，又将对方柔软的脖颈咬得鲜血淋漓。所以当空想天使理智回笼后，寻找不到秩序天使的身影也是情理之中的。
祂在线条方正的通道里走了很久，先前祂在建筑废墟外简单调用了一下滞涩的非凡力量，灵性直觉没有给予祂危险警示，于是祂便踏足了这片被遗忘在水底数千年的废墟残骸，隔绝了外界的残破建筑中只有一层浅浅的灰尘。
通道的尽头是一扇正圆形的厚重金属门，门前两侧的墙上原有一些精密的扫描仪器，但经过漫长的岁月，能量早已消耗殆尽，所以它们只是虚弱地闪了闪，便永久地熄灭了下去。
亚当在金属门前停顿了一会儿，这些远古的造物令祂极其不习惯，于是祂沉吟了一会儿，抬手便拉开了严密契合的金属门——凡祂所想，必为现实。“作家”虽然做不到“空想家”的程度，但一扇旧纪元的门显然不足以阻挡祂。
所以空想天使理所当然地没有发现，那块早就蚀烂的狭小门禁显示屏上亮起的幽幽绿光字符：
权限开放，欢迎回到site19……
门后的空间一样索然无味：空旷的房间、曲折的通道，和通道两侧上锁的实验室与观测室。原本有几面钢化玻璃墙，但都不知为何被厚重的金属板乱七八糟地封了个严严实实。
亚当只是冷淡地扫了这些东西一眼，很快便移开了视线。祂闭上眼，浩荡的潜意识之海铺展开来。在梦境中进入潜意识之海哪怕对于一位高序列“观众”来说也是一件有风险的活，而亚当毫不在意地细掘此地每一寸残留的心灵印迹。终于在抓住一抹熟悉的波动后，骤然睁开了双眼。
那股似是而非的波动把祂带到了一个密闭的巨大房间内，这个房间的布置近似研究室与档案室的结合体，满满当当的几柜子纸质文档在当年建筑坍圮时就已倾倒在地，同样浅浅地积了层灰。
合金打造的实验台上放置着一台老式的台式电脑，方寸大小的厚厚屏幕上嘶拉嘶啦地闪烁着乱码。
亚当漫不经心的眼神骤然收紧，老电脑在祂的目光投注过来的瞬间就停止了无序的乱码，漆黑的页面上慢吞吞地打出了一排苍白的字符：
Look at these files. There\'s his secret.
亚当侧过身，抬手让最上方的两张档案飘向掌心：泛黄的纸页薄脆易碎，鲜亮的油墨早已褪成深褐的残痕，每一页上都印着一个小小的、有着三个向心箭头的圆形标记。
档案是用祂不认识的文字书写的——或许并不是书写？但真正给空想天使灵魂来上一记重击的是那张占了第一页三分之一面积的黑白图片：纤瘦的少年仰面斜躺在只剩半边的摩天大楼上，哪怕没有色彩也能清晰辨认出少年昳丽魔魅到超越人类极限的面容。他的指尖肆意地蔓延开细如蛛丝的线条，构建起一个复杂的空间框架，笼罩了整片城市。
亚当的视线在少年恣意而慵懒的神情上停顿了几秒。太像了，无论是五官还是神态，都和亚夏拉、那位秩序天使简直如出一辙——等等？这是亚夏拉的梦境，但亚夏拉似乎诞生于第二纪元？
历史的罅隙扼住了空想天使的咽喉，祂急促地喘息着，整个第二纪元仿佛一个冰山藏在水下的巨大空洞，而祂已经嗅到了其中飘逸的苍凉血腥。
亚当慢慢地转过身，毫不惊讶的发现那台诡异的旧电脑慢吞吞地删除了刚刚的那行字，同速打出了新的语句：Believe me,pleas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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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ξ规则代行者，收容等级：Thaumiel，0-ξ外貌为一名十四岁左右的银金发色少年，从容貌上难以判断其族裔，事实上，0-ξ光外貌就足以对人类的理智造成冲击，根据████博士的建议，o5议会成员决定全时间段遮蔽其面部……
0-ξ最初被发现于纽约曼哈顿广场，当时其行为似乎是在尝试对两名白人警察发起无理由攻击，但遭其亲口否认……
0-ξ共突破收容三次，后被基金会转移至site19收容，疑似对0-α独目的食人者、0-θ吸血魔女、0-ε消失的巨狼等收容物的频繁出现有所了解，但当D级人员██████试图与其交流时，0-ξ往往顾左右而言他……0-ξ与同处site19的0-η格陵兰暴君关系亲近，两位收容物先生常常申请会面……”
“0-η格陵兰暴君，收容等级：Keter，0-η外貌为一名16岁左右的年轻男性，五官偏向亚裔，性格暴虐，几乎无法沟通，但若有0-ξ在旁，0-η能保有大部分理智……
经多次交流，研究人员了解到0-η即为格陵兰研究所此前改造的失控生命体‘暴君’Ⅳ号，不过初步判断0-η极为反感这一称号……
第五次实验，D级人员██████从0-η口中得知0-ξ在前一次会面时给0-η取了个名字：苏尼亚索列姆！然而当D级人员██████以此名字来称呼0-η时遭到其疯狂攻击……
0-η很少尝试突破收容，事实上，如果0-ξ不做出突破收容的举动，0-η会很乐意和0-ξ待在一个建筑之内。████博士表示，这一现象很有趣，给了他一个全新的灵感来收容0-η……”
一个慵懒而醇丽的声音忽高忽低地在房间中徘徊，忽然急速靠近，伏在亚当耳侧读出了档案上的文字，尾音微微扬起，渗透着几分戏谑与嘲讽。
听完了这个声音的“好心”解说，亚当不气反笑，抬手就从身侧的阴影中扯出一个人影。那人被空想天使扯了个趔趄，顺势便倒进了亚当怀里，仰头便从造物主之子居高临下的幽深蓝眸中看到了自己的投影。
“您没有什么想说的吗，‘规则之主’冕下？”亚当沉默了很久之后，沉滞的语句才从祂的齿缝间滑出，从祂看清那张褪色的图片起，从照片上的少年和亚夏拉一个弧度的嘲讽笑容照进祂的眼底时，久违的愤怒和极大的荒唐感便包围了空想天使的思绪。
“这取决于你想听什么。”顶着美人壳子的古神收敛起散漫的神色，柔软的银金长发抚过两人的身体，流淌在尘灰之中，祂用专注的眼神安静地描摹着亚当面无表情之下的汹涌暗流。
不愧是“审判者”途径的真神，当故意表现出来的亲和面具褪去，真正的祂是如此的冷漠而威严，美丽的威严，空想天使脑中不受控制地想着，缓缓地、一字一顿地低声喃喃：“亚夏拉……真的存在吗？”
神灵的眼神中渐渐染上了一层浅浅的怜悯与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愧疚，毫不犹豫地开口：“从未。”
从未……几个轻轻松松的音节却仿佛一杆重锤，亚当反复咀嚼着，胸腔空空荡荡的，又仿佛塞满了压抑的情感，胀得发疼。
祂松开手，看着阿兰奈瑞·亚夏拉的身体向后倒下，银金的发丝从根部开始染上了茶金的色彩，已经完全褪去了魔魅的古神外表的阿兰奈瑞·亚夏拉目光清冷，由不知名材料磨砂后铸成的坚固地板无声无息地化作飞灰，无数承载着旧世代不可理解之物信息的纸页如同一股纷飞的蝴蝶洪流，席卷上那具纤瘦的身躯。
被遗忘了多少岁月的源质碎片急切地欢迎着主人意识的归位，秩序之子那穷尽人类一生也想象不了、无法描摹的面容上流淌过复杂而冰冷的神色，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
“也罢……无论如何，你迟早会加入我们，因为我们是你唯一的选择……”
藏青色的海雾从倒悬的水面上浮起，千万吨的海水失去了支撑，呼啸着向下坠落。亚当伫立在清澈的、透过海水投射而下的灿烂阳光边缘的混沌阴影中，好似一尊被抽去了灵魂的空洞躯壳，目光被那无边无际的纸页洪流牵引着盘旋而下。
“混乱秩序”拟态成的档案托举起阿兰奈瑞·亚夏拉的身体，澄濛的光线在海水中溶化，又重新凝聚成形：银金色长发的少年一把扯下禁锢他整个面部的高科技面罩，绮丽的面容上是讥讽的冰冷神色。他，不，应该说是祂，祂的右手半抱着另一个浑身是血的少年，一头墨蓝色的粗壮发丝萦绕着电光。
祂不紧不慢地拖着同伴向严重变形的大门走去，子弹、直升机和飞舰在空中穿梭着，远处传来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和尖叫声，两条硕大流脓的腐烂巨腿如擎天的巨柱，毫不留情地从四处逃窜的人群中狠狠踩过。
祂唇角凝着一抹笑意，如同千万年来永恒的神明俯视着这颗星球，和它上面的蝼蚁。在经过亚当身边时，这位数千年前的古神似有所感地回过头，两双瞳眸时隔数个纪元缓缓重合，祂微微颔首，又缓缓将目光投向崩溃的文明。
祂的身形一寸寸拔高，越来越接近于那曾在第二纪元人类歌谣中被反复赞颂的大君王：
“淬血荣光为您加冕成神，
致命疯狂在神座下俯首称臣，
我愿跨越山河前来朝圣，
哪怕身披烈火、万刃加身... ...”
与祂并肩而立的是传说中的祂的挚友——性情暴戾的精灵君主苏尼亚索列姆，那高大男子不复染血的双瞳中死死压抑着隐忍而炽烈的疯狂，又在大君王漫不经心的漠然视线下化作灰暗的绝望。
那祂呢？空想天使闭上眼，唇间溢出一丝微不可查的叹息，随着崩解的梦境一道坠向混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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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诸神起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