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梦境之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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祂走在落满尘灰枯叶的街道上——那在遥远的年代，曾被执掌强大伟力的神灵从山崖中凿出的黑曜石被毫不怜惜地铺成路面。每隔数十步就有一尊十多米高、通体由纯白玉石雕刻而成的天使雕像，那些已被岁月模糊了五官的面孔轮廓间竟隐隐与亚夏拉有着三、四分相似。
这座城市曾经有多繁华，如今就有多苍凉。亚当抬起头，几根倾倒的多立克式石柱间簇拥着一组残缺的塔基，在远远的山坡上反射着熠熠的余晖。
祂在大道尽头的神殿前坐下，亚夏拉斜斜地靠在祂怀中，茶金色的脑袋温柔地枕着祂的颈窝。
亚当闭上眼，将下巴压在天使之王柔软的发顶上，属于“作家”的非凡力量温和地接触向亚夏拉纷乱的精神之海，如同阳光下绮丽的海浪，一点一点冲刷着灰暗疯狂的污染气息。
沉睡中的秩序天使似有所感，从喉中模糊地吐出几个音节，重复了几次之后，亚当才得以听清：
“塞兰尼安……塞兰尼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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亚夏拉睁开眼，祂现在坐在塞勒菲斯的城门上，极目望去是广袤的原野，凡人所能居住的最美的城市——塞勒菲斯，就卧在一座坡度极缓的山丘上。这是一座被精心设计过的城市，视线穿过三重高高的青铜城门，精美的浮雕一闪而过。
于是时间乘着光线被拉得更长了，从南方更温暖的地方来做香料布匹生意的商人们牵着骆驼在飒飒的林中穿行，城门前的石桥宽敞又阔气，是很久以前一位德高望重的大祭司下令修建的，潺潺的流水淌过刻着圣徒西比尔名字的桥头，那儿驻守着两个低序列的士兵，象征性地收一点儿入城费。
穿过三道青铜城门后是七道华美的大理石拱门，时间如音乐一般流淌回那个古老的福乐年代，那是年轻的纪元，未来多于过去，这座壮美的城市能包容更多大胆而错误的尝试。
首先是普通人和低序列者的工坊、集市和农庄，郁郁葱葱的树木、喧闹的杂耍声、清脆的打铁声，一直蔓延到第二层的居住区。各式各样的房屋都遵循着和谐的美学，偶尔有几栋风格大胆、标新立异的建筑，却只是为这片音乐之海注入了年轻的旋律。这里的街道曲折而亲切，每一个转角都放置着一尊圣徒的大理石像。
再往上走是第三层的大广场，各色的石料铺成斑斓的地面，亚夏拉在很年轻的时候便在广场中央画下了倒悬的河川。黑曜石大道呈放射状向四周辐散，分别通向天文台、大剧院、图书馆，以及塞勒菲斯最宏大的神殿——纳特—霍塔特。
那是一座由绿松石和猫眼石修建的奇妙的高塔式建筑，据说曾由“规则之主”阿兰奈瑞本人设计而成。执掌万千秩序的神灵毫无例外，通晓这颗星球上所有普世的至高美学，旧时代的、新世代的……所有时代的瑰奇风格并行不悖，仿佛天生便为“壮美”、“瑰丽”、“奇迹”等词汇做了注解。
纳特—霍塔特由十二个面向不同方向的基塔组成。
面向正东的底座是重大祭典时对所有居民开放的圣地，供奉着一尊十二米高的“规则之主”神像，浸润了不容侵犯的威严气息。
比它高一些的是偏向东南的低级祭司、神官的居所，一个个斜开式方窗旁的外墙上绘着热烈的孔雀翎羽花纹。
再往上是存放着中序列非凡者们才有资格申请查阅的禁书，以及封印妥当的各类非凡特性与非凡物品。
第四座基塔是大祭司和高级神官们的住所，通过一道星光长桥与第五座基塔，也就是顶部开阔的神之花园相连，那儿也是女祭司们的憩园，她们必须发誓永远纯洁，才能获得凌驾于所有祭司之上的权力。
第六座是宗教法庭。
第七座是占星台，悬浮在十二神殿塔的外侧，淡紫的帷幔永远笼罩这里，圣西比尔是这里的掌控者，她是一位“命运”途径的序列3。
靠近占星台的是塞勒菲斯的中序列、异教徒监狱，监狱长是一位圣者，圣拉斐尔。
第九层基塔建在塞勒菲斯的第四层，通体苍青的石料筑成，通体几乎没有任何装饰，只用乌木三十和熔化的秘银绘制神秘而强大的魔纹，这是塞勒菲斯真正的掌权者，天使级非凡者圣狄安娜的苦修之地。
第十、十一、十二座基塔可连接成一体，是“规则之主”的独子亚夏拉的寝宫，阿兰奈瑞偶尔也会把这三座寝宫当做行宫，从云端之城塞兰尼安移居下来，享受一番人间的烟火气。
“找到你了，亚夏拉。”一个温和而年轻的声音冷不丁地在亚夏拉耳畔响起，于是视野和思绪一齐后退，天使缓慢地眨了眨眼，最大也是所有塞勒菲斯居民都可以参拜的第一神殿塔在祂的正面视野中出现。一群穿着白纱、戴着兰花花冠的少女们如同一群白鸽般轻盈地从绿松石门扇间飘出，她们是即将在夏日祭上成为女祭司的神官。
在一片白影之后，亚夏拉看到了一个轻松地坐在长条石阶上的人影，他的周围人来人往，但似乎并没有人注意到他，明明那人的容貌也是极为出挑的……不对，他的情绪真的是轻松吗？……亚夏拉偏过头，有意思，祂想，明明理智告诉自己应当警惕这个来路不明的家伙，但灵性直觉却没有丝毫反应。
“观众”途径的天使吗？秩序天使认真地思考了几秒，傲慢地决定从心任性一回。
于是在亚当看来，亚夏拉在高贵冷艳地瞥了祂一眼后，往右边挪了挪，原地留出一个空位。
空想天使罕见地犹豫了一会儿，祂已经做好了被陷入梦境san值清零的亚夏拉暴打的准备，却万万没想到对方会是这样的反应。梦境中的空想天使介乎少年与青年之间，和旧世代的很多战斗民族一样，祂的个头蹿得很快，但身形尚未完全长开，五官却已轮廓分明，线条深邃，澄澈的碧眸如同蕴含着灿烂阳光的浅海。
现在祂们站在广场西边开阔的台地上，从这儿可以看到远处临海的城墙，玫瑰金的灿烂光辉泼洒在歌颂“规则之主”战功的浮雕上。高峻的山崖下，繁华的海港熙熙攘攘，客商与海员云集，还有从“风暴化身”苏尼亚索列姆的海港远渡而来的精灵。几个巨人笨手笨脚地穿过人群，肩上扛着丝绸，还要看住贪嘴的巨人幼崽，以免倒霉的路人进了小巨人的肚子。一群血族和精灵交易香料时起了争执，码头霎时乱成了一片，大大小小的月亮在空中与歌声和海浪相击，不远处的治安官们匆匆赶来。
亚当感受着第二纪元悠远的海风，似乎一点也不急于挑明身份——毕竟在祂的感知中，亚夏拉已经偷偷瞄了祂不止一眼了。“观众”途径的天使之王愉悦地勾起了唇角。
“巨龙也可以变成人形吗？”茶金色长发的天使最终克制不住内心蠢蠢欲动的好奇，歪过头光明正大地打量着亚当。
“啊这……大约是不行的吧？我不是巨龙之王的族人，我只是一个远途而来的旅人……”从数百年之后的现实中长途跋涉而来的旅人。嗯，没问题。亚当止住了话头，皱着眉犹豫着要不要和盘托出。
就在祂犹豫不定的时候，一只柔软的手抚上了祂的眉间，一点一点抚平了祂皱起的眉头。
“好吧，我就知道阿兰奈瑞讲的那些乱七八糟的童话故事不能信。”胭脂色的明快色彩在眸子中流淌着，仿佛洞穿了亚当未尽的话语，“可是，你并非完全来自于未来的时间，事实上，对于现在的我来说，你的确遥隔百年，但你应当不会忘记自己并非真正跨越了时间的迷雾。”
然后，似乎是意识到了自己的动作有些过于暧昧地逾矩，亚夏拉不好意思地抽回手，只留一抹隐约的浅笑：“那么，我未来的老朋友，我能否有这个荣幸邀请您前往真正的‘秩序神国’——云端之城塞兰尼安？”
“我似乎没有理由拒绝？”额头上还残余着天使温热的手掌留下的余温，青涩的天使之王罕见地宕机了数秒，面对亚夏拉突然抛出的邀请，险些说不出话。然而“观众”的能力使祂不自觉地剖析了一番自己刚刚不带脑子的回答，有些绝望地发现这句话同时带着些质询的色彩。不，这样患得患失，连标点符号都恨不得用双倍料“作家”能力斟酌妥当——不，祂绝不会承认这个因秩序天使一个稍显亲昵的动作就心神失守的人会是自己，祂总是被亚夏拉牵着鼻子走！
不过……那一刹那有别于愤怒、依恋、理智，又超越了抚养者与被抚养者、共事者与引导者的情愫究竟是什么呢？
亚夏拉丝毫不知假笑男孩亚当刚刚几秒钟的丰富内心戏，祂的注意力被另一件更为细微的变故牵扯了过去。
就在刚不久，一阵细微的悸动袭上了祂的心头，仿佛有一双从遥远的太古伸来的手掌，将未来与现在交互拨弄，祂仗着身为秩序宠儿的身份勉强窥见了其中支离破碎的画面：
两个碎片中祂将亚当摁在地上殴打；一个碎片中祂主动吻上了亚当苍白染血的双唇；还有一个碎片中，俊美无俦的空想天使缓缓将手掌抽出祂的胸膛，掌心握着一枚跳动的心脏；在最后一个碎片中，祂看见自己被反身压在一张高低不平的奢华大床之上，“作家”咬住祂的侧颈，阴影中凶狠的动作留下一串色（）气的淤痕，从祂自己本人不知是痛苦还是欢（）愉的表情中就可以看出亚当正在做的绝不是什么适合未成年人观看的事……
亚夏拉：谢邀，信息量略大，主机已卡死。
Error code!
亚夏拉……亚夏拉当然选择报告本体，也就是祂名义上的爹阿兰奈瑞。然而阿兰奈瑞的反应更为神秘，仅仅简短意赅地回答了一句“我知道了”后就单方面挂断了心灵链接。
亚夏拉忧伤地叹了一口气，隐隐产生一些预感，关于一些不详的，又极为凶险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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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并不能说阿兰奈瑞一点反应都没有，当亚夏拉二人出现在第九基塔上时，一艘精致的金色小船已经静静卧在星辰云海的港口中，雪白的风帆上绘着天平与长剑、羽毛与卷轴的璀璨圣徽。圣狄安娜并不在，迎接祂们的是“先知”圣西比尔，她是一位身形瘦削，看起来稍显严厉地女士，但她的话语却远比她的五官要温和得多：
“还从没见过您邀请别的天使前往塞兰尼安呢，亚夏拉殿下，神座就在刚刚，直接召唤走了圣狄安娜冕下。”
茶金色长发的天使垂下头，仿佛没有听出圣西比尔的暗示，抬腿迈入船舱。“祂可能，大约，是我未来的，男朋友，吧？”天使就着那个给祂无与伦比冲击力的画面不确定地说。
然后，祂自动忽略了亚当精彩纷呈的表情和圣西比尔高高扬起的眉毛，弯下腰敲了敲船帮：“开船吧，神座要等得不耐烦了。”
小船似乎听懂了天使的指令，“嗡”地响了一声，铭刻其上的数十个符咒同时亮起，驶向永暮的云层汇成的塞兰奈利亚海。
亚夏拉提着一盏永不熄灭的灯盏，那是由一位直属于亚夏拉的高序列“通识者”打造的非凡物品，此时就被亚夏拉从纳特—霍塔特神殿顺了过来。
塞兰奈利亚海是大陆南侧的一片温暖海域，由于与灵界在某种程度上存在融合，寻常的船只难以进入这片海洋。
不过在塞勒菲斯落成的第七十个年头，那些虔诚的圣徒和苦修者恐惧于日益繁荣的世俗生活会蒙蔽祂们清明的双眼，于是阿兰奈瑞便在塞兰奈利亚海上原有的塞兰尼安港的基础上建立了“云端之城”塞兰尼安，由一条笔直的航道连接两座城市。
这是一件抽象化的非凡物品，甚至用上了萌芽年代的蒙昧黑暗中遗留的强大力量，还有来自更早的……被埋葬的文明的火花。亚夏拉向亚当低声诉道，空想天使垂着眼帘，指尖缠绕着茶金色的发丝，神色晦暗难辨。
突然间暮色渲染的云海间，细碎的星辰骤然湮灭，仿佛有不可名状的黑暗和恐怖即将降临！
“这是……怎么了？”亚夏拉感受到小船两侧传来的猛烈摇晃，表情有些愕然。这条直通塞兰尼安的航道是受“规则之主”庇护的，换句话说，即使是同级别的神灵亲自出手，也未必能绕开阿兰奈瑞的感知而潜入。
亚当没有回答，空洞到连灵魂都能溺亡的黑暗祂已品尝过太多，那些对祂的脆弱之处了如指掌的恐惧如同猎犬般从黑暗中旋转着追上祂，咬住喉颈，吞噬理智。模糊的意识承载不起倒转的天地，在彻底昏迷的那一刹那，一个柔软的东西撞进了祂的怀抱，似乎想带着祂浮起，最终却依旧不敌海水内混乱强大的无序规则，和空想天使一齐缓缓沉向黑暗的海底。
“……那是……亚夏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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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梦境之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