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奇妙冒险 ...
-
亚当坐在高高的窗台上，背后是浩荡的长风，吹拂过难以用人类词汇描述的恢宏神国，盘旋的石阶直通忏悔之塔，悠扬的圣歌如倒悬的河川，层层叠叠地浸润了祂在风中舞动的衣袍。
“原来你在这儿，哥哥。”一只平平无奇的阿蒙偷走了自己和窗台的距离，瞬间出现在兄长身边，“咦，你在写什么？”祂好奇地正了正右眼上的单片眼镜，凑近亚当膝上端端正正放着的羊皮手札。
亚当不爽地抬起头，已经带着少年特有的锐利轮廓的英挺脸庞上毫无表情，祂放下羽毛笔和羊皮卷，抬脚便向阿蒙踹去。阿蒙早有准备，右手扶了扶单片眼镜，左手闪电般探出，在被踹下石台的瞬间抓着亚当的脚踝一齐跌向令人头晕目眩的重重楼梯。
耀眼的阳光中飞来一只肥嘟嘟的球雀，这只小家伙用短短的双腿用力地在大理石上蹦哒了几下，回头费力地用短喙从蓬松的翅羽下拖出一块小小的水晶镜片。它将单片眼镜挂在绿豆般的小眼睛上，认真地看起了亚当刚刚搁下的纸笺。
“亚夏拉因为离开亚当太久，于是十分想念亚当，这是十分合理的 。”
球雀歪着毛茸茸的小脑袋，啾啾了一阵，叼起亚当遗落的羽毛笔，一笔一划地写起了后续。
—————————————————————————————————
远在千里之外，亚夏拉又重重地打了个喷嚏。
阿曼妮西斯瞟了祂一眼。
“一定是亚当趁我不在，背后写我坏话。”亚夏拉有些郁闷地抚了抚胸口，“不过我好像是有几年没回神国了，亚当应该已经很好地掌握了天使之王位阶的力量了吧？”
“那得感谢你无私奉献的隐秘血晶！——不要反驳，是萨斯利尔告诉我的，祂全看到了！”阿曼妮西斯压着音量没好气地说。出于害怕被全知全能者发现，阿曼妮西斯不敢带着亚夏拉经过有传送魔纹布置的各大主城。
亚夏拉脑中一闪而过那个夜晚，阴影托举着暗天使飘浮在无边的昏暗中，苍白的俊美面容上谱写着诡异与压抑的疯狂。
“你背叛了主。”神之左手嗓音轻柔，像毒蛇一般伺机而动。
“我不明白您在说什么，萨斯利尔冕下，您现在的状态似乎并不太清醒。”亚夏拉想起暗天使也是耶和华分裂出的人格，于是镇定地盯着萨斯利尔背后的窗幔，指尖光芒隐而不动。
“呵，你应该比我更清楚，我可以放牧一位‘洞察者’。”萨斯利尔轻抚腕间的皮肤，“阿曼妮西斯应该有和你提过，祂在和我合作。”
秩序天使眼神微颤，似乎想起了什么：“救赎蔷薇？”祂有些迟疑。
这次轮到萨斯利尔沉默了，许久，祂唇角挑起一个扭曲而惊悚的微笑。“看来阿曼妮和你说的真不少。”祂放下手，腕间是一个似鲜血般腥红的图样：怒放的蔷薇被匕首刺穿，深刻的线条仿佛镌在肌肉纹理之间。
“你也是计划的一环，只是没想到机会来得那么快。”
“也好，那么，我很乐意加入，毕竟，这也会是主未来必然的选择。”秩序天使毫不犹豫而从心地选择了跳反，祂竖起小臂，救赎蔷薇的徽记很快勾勒完毕，只是刺入蔷薇的匕首从三把增至了四把。
萨斯利尔满意地笑了，祂的身影飞快地消散在了阴影之中。
“你们是什么人？鬼鬼祟祟地掩饰外表？”一声厉喝打断了亚夏拉神游天外的思绪，阿曼妮西斯轻啧了一声。
几个穿着神官袍的男子神色严厉地向祂们走来，看清他们衣袍上纹绣的圣十字与小小的闪电暗纹后，原本津津有味看热闹的市民们瞬间噤声，熟练而迅速地沿着幽折的窄巷消失在陈旧的建筑间。
亚夏拉将帽檐压得更低，头痛地叹了一口气——虽然宗教裁判所名义上是祂的属下，但实际上，列奥德罗手下的“风暴”途径铁头娃才是裁判所的中坚力量。随着圣主禁绝其他神灵信仰的神谕从教会发出，裁判所的执行员们被分派到大陆各个城邦和国家中清洗地下信仰。序列7、序列6、序列5，甚至序列4，在普通人眼里，已经是不可匹敌的强者。
在这个愚昧的年代，来自权威的暴力反而巩固了权威的基础。多年的漫游，从萨克森公国到弗洛里斯同盟，从查理曼王国到布里登斯自由联邦，多少无辜的“女巫”和“邪教徒”被吊上行刑的十字架，而他们的亲人欢呼雀跃，诵念着主的尊名高唱颂歌。
“祂已经在被‘上帝’侵蚀，祂想把自己塑造成独一之神以占据所有的‘锚’。”阿曼妮西斯轻缓的话语仿佛依旧萦绕在祂耳畔。
“把兜帽摘下来，接受审查，否则我们有理由怀疑你们和最近悄悄流传的黑夜邪神信仰有关！”
现役黑夜“邪神”·阿曼妮西斯：……
莫名其妙变成邪|教|徒的亚夏拉：……
德里斯烦躁地将指关节捏得嘎嘎响，他是一位序列6的小队长，平日里见多了所谓邪教徒，大多也不过是一张嘴巴两只眼，甚至很多连非凡者都算不上。可这两个在初秋季节就披着厚厚的、一看就知道价值不菲的兽皮斗篷的外来者，似乎从头到脚都散发着与此地格格不入的诡异气息。
有哪里不对，德里斯敏锐地嗅出了危险的气息，那似乎完全压制了即将升为“海洋歌者”的自己。
半神，两个半神！德里斯心中有些打鼓，但同时又腾起几分兴奋——七年了，他才隐隐摸到序列5的边缘。升入序列5，凭着做风天使冕下传令官的父亲，我就可以升入神国了！
果然头铁。亚夏拉哪怕不是“观众”也能清晰读出德里斯明晃晃刻在脸上的想法。祂并没有欺负弱者的打算，摇摇头准备沿来时的路离开。显然，阿曼妮西斯也是这么想的。
然而，转折总是那么的突如其来。
几道炽热的光束自远方轰然劈下，飞扬的土石不经意间卷起了阿曼妮西斯的厚重斗篷。
“黑夜！”城市的上空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丝丝缕缕冒着电光的巨大漩涡，中心处的阴云中传来一声苍老的怒喝，“黑夜的邪恶力量，竟敢妄图潜入主的洁净之地！”
一个序列3的“海王”，亚夏拉想，在神国也可以有一席之地了。然后祂又有些焦虑地想着，什么时候连布里登斯自由联邦都是主的圣地了，自由领导人民了解一下……不对，阿曼妮说祂的信徒赛琳娜就在城里准备了一个传送魔纹，那现在阿曼妮的狼生大事可怎么办？
阿曼妮西斯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抿紧了双唇。
等一下——！亚夏拉拽着阿曼妮西斯骤然后退，双瞳放大。四周弥漫起雾气，影影绰绰地透出祂们的身影，空旷的街道已经死寂很久了，浓重的黑暗仿佛是吸引灵魂坠落的深渊。
“这是潜意识之海，我在其中构建了‘伊甸园’——现在还只是个雏形。”一道年轻的身影踩着凭空浮现的台阶一步步向亚夏拉二人走来，还带着几分稚气的嗓音中透着疲惫，“那个城市已经陷入了精神瘟疫，你们从踏入其中的那一刻起，就陷入了这个梦境。
也就是说，如果你或阿曼妮西斯被那个‘海王’攻击，或攻击了对方，就会永远陷在精神瘟疫中，甚至直接迎来失控。”
亚当说完，平静地看着半抱着阿曼妮西斯的亚夏拉，祂纯真的脸上是淡漠的神色，“不过，在我的‘伊甸园’，你们不用担心，可以休息一会儿再离开。”
“哈，你还是这么周到，”亚夏拉眯了眯异色的双眸，语气危险地拖长了尾音，“不过呢，你似乎低估了我和亚当的关系，祂可是早就带我参观过祂的‘伊甸园’了呢……”
“亚当”的表情突然暴戾地扭曲了起来，浅金的龙瞳从颅骨中硬生生挤出，潜意识大海不安地腾起巨浪，几乎要将几人吞没。
“裁决！”亚夏拉单手狠狠往下一拽，四散逃逸的金色粒子间，无形而锋锐的波动横扫向“亚当”，龙化的天使不慌不忙，用诗一般的语言吟唱：“被制裁者也应当拥有防卫和反击的权利，这是合理的。”一面横贯潜意识大海的巨型重盾拦在“亚当”身前，“裁决”失效了。
那龙形天使又垂首默吟了几句，在盾牌破碎的瞬间露出了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容。
你不对劲，我要走……灵性直觉疯狂哔哔预警，亚夏拉还未来得及做出反应，突然感觉身体失去了平衡。
喵喵喵？亚夏拉懵逼了，你他妈是个“观众”途径的好伐？能不要瞎攀“异种”途径的奇奇怪怪技能树吗？
你们这些吃瓜观众我下次见一个打一个！
茶金色的暹罗猫猫翻滚着摔进阿曼妮西斯怀里，成功把一直昏迷不醒的准序列0砸醒了。
阿曼妮西斯下意识开启了半神话生物形态，八臂魔狼少女七手八脚地接住亚夏喵，迷茫的脸孔上写满了魔幻三连，仿佛错过了十集剧情。
“我好像又听到你在背后说我坏话，亚夏拉。”真正的亚当出现了，蔚蓝的眸子直直望向龙形天使，皱起脸，“真是恶趣味啊，艾瑞霍格，那么急着被我回收非凡特性吗？”
完全褪去人类形态的巨龙忌惮地拍打了一下漆黑的骨翼，饱含恶意地瞥了一眼抱着亚夏喵的阿曼妮西斯，冷冷地回答：“还是关心一下你自己吧，虚位的天使之王，就算你从我这儿抢走了一份序列1，你能获得阿勒苏霍德的遗物吗？你能从全知全能者那儿夺来唯一性吗？”龙嘴咧开一个怪异的微笑，“是日即将到来，死去的支配者将重临大地。”
亚当看着巨龙潜入潜意识的海洋，飞速向深处遁去，没有阻拦，面色沉凝。
祂和心灵巨龙生来就是死敌。唯一性是空想的不妨碍亚当拥有一份货真价实的序列1非凡特性。而在圣主的统治下，艾瑞霍格压根不敢靠近神国，对于一个不完整的空想家来说，每一份送上门的序列1非凡特性都是意外之喜。心灵巨龙明显不想出现在圣主的盲盒列表中，一直将行踪隐藏得很好，直到在不久前被亚当揪住尾巴暴打一顿后失去了序列1位格。
但谁能来告诉祂，为什么艾瑞霍格敢于出现在亚夏拉面前并试图蛊惑祂？又或者，是什么未知的东西攻击了秩序天使，艾瑞霍格恰好阻止了这一行为，却又试图从祂手中得到什么……最大的疑团就是那名抱着亚夏喵的女性天使了。
“阿曼妮西斯，”亚当很好地掩饰了自己的困惑，如果亚夏拉知道点什么，那祂迟早也会知晓，所以当下的首要任务是了解“黑夜”途径天使之王暧昧不明的立场，“你的晋升仪式是什么？”
准·黑夜女神眉头微挑，似乎意外于空想天使近乎明示的协助意图：“你不好奇我成神的动机？或者亚夏拉为何会与我同行漫游这么多年？你不害怕你父神发现你的行为后震怒吗？”
亚当只是用祂澄澈的碧眸专注地望着亚夏喵耷拉着的小脑袋——秩序天使正处于“身为天使之王却被一个序列2戏弄了好社会性死亡啊”的自闭状态。所幸空想天使宽容地挪开了视线，语气平静而肯定地回答：“祂会告诉我的，况且，如果不能在我父神和原初造物主的争斗尘埃落定之前选择扶持另一位神明，那当祂收回序列1非凡特性时——无论是哪一个——我都势必不能存活。纯白天使、风天使和智天使恐怕都是同样的想法。”
阿曼妮西斯眼神有些微妙，不过并没有询问为什么亚当对亚夏拉如此信任，也没有问为什么亚当对风白智三位天使之王的态度这么肯定。祂罕见地犹豫了好一会儿，才在亚夏喵肉爪的催促下开口：“将‘世界’隐秘，在黑夜的宁静中服下魔药。”
亚夏喵在阿曼妮怀里打了个滚，似乎已经从惨淡的现实中脱身，祂咂了咂嘴：“这个仪式有点难啊，阿曼妮，你不会想在灵界晋升吧？唔，可以倒是可以，就是灵界里未知的怪物可能就要被你炸鱼塘炸出来不少，那可就更令人头疼了。”祂倒是不担心阿曼妮西斯能不能完成这个超绝任务，毕竟祂简直是励志玛丽苏光环笼罩的女人，而且幸运值就比落地天使·自带源质·前战斗民族研究员耶和华差上那么亿点点，自己找地方升格成后来的黑夜女神多半不是问题。
阿曼妮西斯平静地将亚夏喵塞进亚当怀里，撕裂开空间，率先踏入灵界：“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如果是之前，我会考虑一下霍纳奇斯山脉——弗雷格拉的一个女儿在那儿建立了夜之国。现在可能巨人王庭更适合，萨斯利尔……嗯，已经明确了态度。”
碍于神之长子亚当在场，阿曼妮西斯的言辞有些含糊，然而空想天使的话却令另外两位天使之王瞬间绷紧了神色：
“那为什么不去‘规则之主’阿兰奈瑞遗留的神国？那里残余的秩序之力足以构成一个‘世界’。
“况且，有人在那儿发现了源质——‘失序之国’的碎片！”
.tbc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奇妙冒险
